陈嫂心下感慨。
在楚家工作二十余年,楚凌两家的世仇,她当然是知道的。
没想到,有世仇的俩孩子,倒更像是亲人一些。
在楚家,就没见楚凉夏这么开心过。
陈嫂心疼楚凉夏,但又不得不为楚凉夏感到高兴。
封家那边的事,她也听说了,据说封子珩是出了事才没赶过来,大抵,封子珩对楚凉夏,会更爱、更宠吧。
可惜。
如若没有那个孩子,楚凉夏现在肯定更幸福。
……
楚凉夏提前睡了六个小时,吃了饭之后,也睡不着,就怂恿凌西泽教她玩游戏。
这段时间,见惯了楚凉夏低落、抑郁的模样,难得见她这么开心,凌西泽也不觉得她烦,挺细心地教她玩了两个小时。
后来,由于楚凉夏技术太渣,凌西泽黑着脸走了。
楚凉夏唉声叹息,感慨这技术问题。
“你是去睡觉吗?”
眼见着凌西泽要上楼,楚凉夏仰着头,朝他问道。
凌西泽上了两个台阶,闻声,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那我怎么办?”楚凉夏不高兴的撇嘴。
“书房有很多书。”凌西泽指了指楼上书房。
楚凉夏抱着抱枕,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要让我当个孤单的夜猫子吗?”
“能成双成对的,那就不叫夜猫子了。”
凌西泽懒懒地接过话,直接往楼上走。
“那叫什么?”楚凉夏不耻下问。
“那叫找乐子。”
“……”
楚凉夏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
明白过来,只想咬他一口解恨。
当技术宅不成,凌西泽也确实没陪她的意思,楚凉夏伸了个懒腰,眼睛滴溜溜地转啊转,最后没寻见什么来“找乐子”,只得垂头丧气地上了楼。
去书房,找书看。
反正她当学霸也不是一两年了。
能做点事,就尽量不去想别的事。
半夜。
楚凉夏抱着一本书,砰砰砰地去敲凌西泽的房门。
足足过了一分钟,凌西泽才穿着睡衣,没好气地来开门。
“疯了吗?”
审视着楚凉夏,凌西泽皱着眉问。
“没有。”楚凉夏摇头。
“那就乖点儿,”凌西泽把她往后退了一步,“右转,第二间,进门,睡觉。”
楚凉夏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然后把怀里的书给拿出来,递给他看,“我找到高中的资料书了。”
“然后?”凌西泽挑眉。
楚凉夏立即一本正经道:“你教我做的一道数学题,做错了。”
“……”
凌西泽的脸色成功地黑了下来。
把她给能的!
下一刻,“砰”地一声,门给甩上了。
楚凉夏默默无言地站在门口,在心里给凌西泽画了一个大叉叉。
一点儿都不懂得承认错误。
站了会儿,楚凉夏打了个哈欠。
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资料书,琢磨着要不要把题从头到尾做一遍。
但,她还没来得及走,就见门再一次打开了。
“到底睡不睡了?”凌西泽皱紧眉头,问。
“睡不着啊。”
楚凉夏茫然地看着他。
凌西泽将她手里的书夺过来,“是真的睡不着,还是只想给自己找事做?”
楚凉夏眨了眨眼,不吭声了。
凌西泽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还真以为,楚凉夏睡一觉,心结就解开了,没想只是换了种发泄的方式。
“丫头,任何事都有解决的办法,这是你自己说的。”
“可是……”楚凉夏一张口,又迟疑了。
这不是解决不解决的事。
而且,有的事,已经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了。
想了想,楚凉夏又把那本资料书夺过来,“我教你做完这道题再睡。”
“我明天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凌西泽摁着眉心,头大得很。
楚凉夏眼珠子一转,连忙道:“好了好了,不教了。”
“真不教了?”凌西泽斜眼打量她。
“真不教了!”楚凉夏极其肯定地保证。
就差点儿没朝凌西泽敬礼了。
凌西泽手肘撑在门边,“漫漫长夜,你想怎么打发?”
“好好睡觉,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楚凉夏选择了正确答案。
说完,便转身走。
凌西泽抬手,揪住她的后衣领,又把她拉了回来。
松开她的衣领,继而朝她伸出手,“书给我。”
“……”
楚凉夏瞪他。
凌西泽生生把她的书给抢过来。
楚凉夏有点冒火。
“急了?”凌西泽得意地挑眉。
“不急!”楚凉夏咬牙。
随后,大步朝他的卧室走,语气里还夹杂着火气,“我睡床,你睡沙发!”
凌西泽:“……”
通情达理的女儿,转眼就化身成恶魔。
得。
就当她到了青春期吧。
☆、078、别让她们死了【十四更】
半夜两点,凌西泽被楚凉夏生生赶下床。
温暖的大床被楚凉夏给霸占。
还不准去别的地方睡。
凌西泽身高八斗,竟然被逼迫在沙发上睡觉。
“这床被子给你。”
楚凉夏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翻出备用的被子,丢在了沙发上。
凌西泽笑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但是,楚凉夏不跟他多说,把灯一关,就滚床上睡了。
躺下后,还一动不动的。
如果是平时,楚凉夏指不定会被凌西泽丢哪儿去了,可眼下楚凉夏发疯,凌西泽也只得忍。
打碎牙齿,都只能往肚里吞。
凌西泽无奈,在一旁的沙发上睡下。
刚来点睡意,就听得楚凉夏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烤全人”呢。
“到底睡不睡了?!”
凌西泽掀开被子坐起身,拧着眉头朝床上喊着。
翻滚的楚凉夏,总算是停了下来。
片刻后,听到她非常清醒地吐出一个字,“睡。”
凌西泽怒火攻心。
刚想再躺下,就见放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凌西泽伸手去拿。
“这么晚了,还有电话啊?”
楚凉夏撑着身子坐起来。
房间没开灯,窗帘都拉上了,隐隐的,只能看到那边有个人影。
凌西泽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直接接通,而是起身穿好拖鞋,往外面走。
末了,拉开门时,又朝床上警告道:“老实睡觉。”
黑暗中,楚凉夏没有吭声。
她分明看到,凌西泽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三个字。
季景辰。
……
来到走廊上,凌西泽走远了些,才接通电话。
“什么事?”凌西泽语气不善。
“查出来了。”景天辰倒是比较淡定。
凌西泽一顿,拧起眉,“什么结果?”
“爆料是秦书艺做的,背后串通了秦雅君,录音是郎溪苑事先安排好的,让人等她办完葬礼就公开。”景天辰把近期的调查结果如实转告。
“确定是郎溪苑给的录音?”凌西泽的眉头锁的越来越紧。
景天辰没吭声,显然,这件事没有再三确认的必要。
凌西泽站在幽暗的走廊里,身形僵硬,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继续问:“她做的这么绝,为什么拿着你给的证据去要挟秦雅君?”
凌西泽对郎溪苑没有好感。
当然,很多人对她都没有好感。
但是,他一直觉得,郎溪苑不喜欢楚凉夏,是有理由的,她毕竟是楚凉夏的母亲,断不可能做的这么绝。
哪有用自己的生命做要挟,把女儿逼上绝路的?
大部分人都不觉得这是个计谋。
所以,网友们才会这么恶意的揣测、攻击楚凉夏。
他们相信楚凉夏,但也不太确定这是个计谋,所以才找人调查,只求个确切的结果。
不曾想,这确确实实是郎溪苑安排的。
“她不是为了楚楚,而是为了她自己。”景天辰说话时,语气冷如寒冰。
他已经找秦雅君问过了。
当时郎溪苑找到秦雅君,拿出了足以让秦雅君身败名裂的证据,为的就是要挟秦雅君,而那些证据,仅仅是作为她自己的筹码。
谈话中,一句都没提到楚凉夏。
只是秦雅君自己以为,郎溪苑是为了楚凉夏来的。
这个女人,许是有可怜之处,但自私自利这一点,依旧是不能被否认的。
“秦雅君和秦书艺呢?”凌西泽问。
“在我手上。”
凌西泽不动声色,可以说,这一切都是由秦雅君和秦书艺而起,郎溪苑也是她们间接害死的,楚凉夏如今遭受万人唾骂,那也是她们间接造成的。
千刀万剐都是活该。
半响,凌西泽道:“别让她们死了。”
景天辰冷哼一声,“事情没完,舍不得她们死。”
“嗯。”
……
凌西泽跟景天辰把事情谈妥。
挂了电话,往回走。
刚到卧室门口,就发现被打开的门缝,他微微一愣,心里登时了然。
犹豫了下,把门直接推开。
有个人影站在门后,隔着两步的距离,面朝他。
凌西泽伸出手,把灯给打开。
灯一亮,刺眼的光线立即充斥在卧室内。
楚凉夏站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穿着件白色的纯棉睡裙,没穿鞋、露出洁净的小脚丫,头发披散着,一头短发不知不觉间就长了,一直垂落到胸前。
发丝遮住了两侧,衬得巴掌大的脸愈发的小巧,她眨着清澈透亮的眼睛,折射着的灯光,让她那双眼愈发的亮。
她就这么看着凌西泽。
一声不吭,神色如常,似乎没太多的情绪。
“听到了?”
最终,还是凌西泽先开的口。
“嗯。”楚凉夏轻轻的应声。
“死心了吗?”凌西泽定定的看着她。
“嗯。”
楚凉夏点了点头。
“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顿了顿,楚凉夏摇了摇头,继而,又微微点头。
最后,她近乎叹息道:“刚刚,我挺想挖她祖坟的,但一想,我外公似乎对我不错,就不想了。”
凌西泽眉头一动,有点儿惊讶。
行。
还没到精神失常的地步,有救。
“不过,她让我挺绝望的,”楚凉夏仰起头,眼底没有泪,语气平静,“我没想过,一个当母亲的,能绝到这种地步。”
说完,她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谁想过呢?
都说母爱,母爱,世上最伟大的母爱。
当然,郎溪苑还是有母爱的,可是,她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郎林,一边把儿子保护好,一边把女儿推上绝路。
这种事,怎么说,都算惊世骇俗吧?
她能对人好,她也知道怎么对人好,可是,让她觉得不好,让她临死前还想拖走的,是她的女儿。
过了会儿,楚凉夏又道:“如果不是我跟她长得这么像,我都怀疑我是她捡来的。”
凌西泽就这么看着她,神色有点儿不明意味。
他有点儿庆幸,楚凉夏不是被郎溪苑一手带大的了。
以郎溪苑那种性格,教出来的女儿,会变成什么样?
极端?
暴躁?
不明事理?
对全世界都充满怨恨?
确实,郎溪苑把郎林教的不错,但她是用心去教的,她有明确的是非观,并不是把郎林当成傀儡。可是,如果楚凉夏到了她手上,她定然不会如此费心的去叫楚凉夏。
大抵,会让楚凉夏自生自灭吧。
或许,会成为她的另一个模板。
“恨她吗?”凌西泽问。
楚凉夏顿了顿,继而嘴角扬起抹笑容,“特别恨。”
以前最恨的是楚云啸,但是,现在,郎溪苑要排在第一了。
没有爱,就没有恨。
她不觉得。
平白无故一个人,这么对她,她也是挺恨的。
可是,这口怨气,这抹恨,只能生生咽下去了。
人都死了,难不成真的去挖她的坟吗?
她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没等凌西泽说话,楚凉夏就笑了笑,“我回房睡吧,睡沙发不大好。”
“把鞋穿上。”凌西泽视线从她的脚上扫过,提醒道。
“好。”
楚凉夏点头。
转过去,去找鞋穿。
凌西泽看着她的动作,总觉得,楚凉夏是在一夜之间强大起来的。
父亲铁石心肠,母亲凶狠恶毒,什么“家是心灵的港湾”,对于楚凉夏来说,那就是狗屁。
本以为楚凉夏找到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可楚凉夏几日前那句“想离婚”,差不多已经把这个港湾给毁了。
如果身边什么都垮了,就只能剩自己了。
不坚强的话,就此倒下吗?
楚凉夏不是这种人。
她坚强的走到现在,从小到大,一无所有的她,遇到了各种各样小的打击,但也正因为一无所有,于是一点点的成为现在的楚凉夏。
一年的时间,她拥有了家庭、事业,如今,一夕间,怕是也毁的差不多了。
她哭过,沉默过,现在也不是最绝望的时候,所以她还得走下去。
“晚安。”
走过他身边时,楚凉夏停顿了一下,笑盈盈地朝他告别。
“丫头。”凌西泽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头盯着她的眼睛,“别的事,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楚凉夏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抖,片刻后,她低声道:“我知道。我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需要点时间。”
“以前跟你说过,我不能事事都帮衬你,遇到事先得靠你自己解决,现在,”凌西泽揉乱了她的头发,那么硬气的男人,眉目里竟是多了点温柔,“我不赶你,想待多久待多久,肩膀随时借你靠。”
难得听他这么体贴的话,楚凉夏眨眨眼,甚是感动。
以前,凌西泽确实说过,不要想着他是靠山,时刻找他帮忙。
凌西泽做事是有分寸的。
他觉得楚凉夏能做到的,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应该由楚凉夏自己来解决,如果事事都依靠他……想都别想。
楚凉夏那时跟他关系好,所以凌西泽事先给她打了预防针。
楚凉夏当时还气了很久,她又不图什么……
可凌西泽的话,还是被她记在心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找凌西泽。也因此,养成了她独立的性格,遇到困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解决,而不是想到身边的某个人。
渐渐的,她真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在找凌西泽的时候,也会给出一定的“回馈”。
她会做视频,她会作词曲,她会摄影拍照,她会烹饪做饭……
这些不仅是出于兴趣爱好,还是因为她希望能在找人帮忙时,会有一点儿底气,能告诉对方,你帮我做好这件事,我能给你做完另一件事。
不过,现在的凌西泽,已经“破例”很多次了。
她本想说声谢,或者嘲笑他几句的。
但是,话到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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