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加重的“小少爷”几个字,像是显摆一般。
“是。”
陈嫂应了一声。
她还想朝楚凉夏说什么,可再三想开口,就接收到柳如慧如针扎一般的视线,她为难地皱了皱眉,只得压低声音朝楚凉夏道:“你等一下。”
说完,就赶过去给小少爷冲奶粉了。
既然柳如慧不把楚凉夏放在眼里,楚凉夏也权当没看到她这个人,视线淡淡地扫过,随后又收了回来,一路朝楼上走。
原本还等着她能来打声招呼的柳如慧,虽然没正眼看她,但眼角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她,眼见着她不吭一声地往楼上走,心里登时就来了气。
楚云啸还在上班,没有回来,也没人给她撑腰。
心里郁结得很。
楚凉夏一路上楼,来到自己的卧室前。
她拧开把手,将门给推开——
入眼的,却是截然陌生的布置。
小巧的婴儿床、满地玩具、中间铺毛毯、墙上挂满了卡通的照片……
房间里面,环顾一圈,见不到她半件物品。
她站在门口,甚至能看到,对面睡在床上的小孩儿。
她皱了皱眉头,心里生出点反感。
一句话不说,就把她的卧室改成了婴儿房?
也是够搞笑的。
双手不由得紧握,楚凉夏紧紧锁眉,难掩心中怒火。
她开始明白,陈嫂刚刚在楼下时,那欲言又止的话。
“你回来做什么?”
柳如慧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带着点冷嘲热讽的味道。
楚凉夏偏过身,冷冷地盯着她,语气生硬,“我的东西呢?”
“走廊尽头,右手边那间。”柳如慧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视线掠过她,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讥讽道,“封家的少夫人,还在乎那么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楚凉夏冷笑,反驳道:“钱多的用不完的时候,就喜欢恋旧。”
说完,一转身就朝走廊尽头走。
“楚凉夏!”
身后,传来柳如慧夹杂着怒火的喊声。
楚凉夏步伐微顿,转过头来,冷飕飕地看着她。
“嫁入了封家,很得意了是吧。”柳如慧一步步地逼近,神色阴狠毒辣。
楚凉夏眯了眯眼,觉得好笑,“不做贤妻良母的假象了?”
就算是以前,柳如慧背地里阴她的时候,也不会做出这幅模样。
楚凉夏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觉得……她精神有点不正常。
端着优雅的名媛范儿,可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燃着嫉妒和恨意,又添了点得意,情绪复杂,好像被嫉恨冲昏了头脑的同时,又想跟自己炫耀一下自己掌控着楚家的主权。
楚凉夏对她,真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
“你很得意是吗,”柳如慧死死地盯着她,却自顾自地道,“可我生了儿子,云啸对我言听计从,现在楚家都是我的!”
“……”
楚凉夏心里恼火,可更觉得她脑残。
这样显摆,争个输赢,有意思吗?
“哦,”楚凉夏轻描淡写道,“恭喜你。”
说完便转身,不再理会她。
如此不在意的表现,更让柳如慧觉得愤怒,上前几步,想要将楚凉夏拉住,可陈嫂却已经冲好奶粉,来到了她身边。
“夫人,奶粉冲好了。”
陈嫂及时把奶瓶递过去。
自从柳如慧生了孩子之后,就有点神经质,尤其是参加完封子珩和楚凉夏的婚礼回来后,第一时间将楚凉夏的卧室改成了小少爷的婴儿房,同时除了楚云啸之外,谁也不允许进入,就连楚思秋都不能随意出入,一旦被柳如慧发现楚思秋在逗小少爷玩,都会被柳如慧发疯似得打骂一顿。
柳如慧好像得了被害妄想症,身边每个人都想害她的儿子似的。
以至于,就连小少爷吃的所有食物,都是她尝过一遍后,再亲自去喂的。
她自己都没发现,楚云啸回家的频率越来越少了,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更是比以往少了很多。
柳如慧接过奶粉,狠狠地瞪了楚凉夏一眼后,才转身进婴儿房。
陈嫂有些无奈地看了她几眼,然后快步朝楚凉夏所在的杂物间走去——是的,走廊最后那一间,就是杂物间,堆放着一些没用的东西。
她走近的时候,楚凉夏已经从门口出来了。
“大小姐,东西找到了吗?”林嫂问。
“找到了。”
楚凉夏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一边回答着林嫂,一边把照片放到手提包里。
她的物品都是最近放进去的,之后也没有放别的东西,而这张照片她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幸运的是书桌就堆在门附近,她很快就找到了。
“那就好。”陈嫂松了口气,然后道,“自从参加婚礼回来后,夫人的精神状态就有点差,好像有点儿产后抑郁,老爷几次让她去鉴定一下,她觉得没问题,也就没去,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
楚凉夏点了点头。
柳如慧做的这么绝,她当然不可能不放心上。
只是,眼下不是跟柳如慧计较的时候。
她是来拿东西的,而非特地来跟柳如慧吵架闹事的。
尤其,她也看得出,柳如慧的精神状况……很不对劲。
或许是真的产后抑郁,又或者说,受不了她嫁入封家、飞上枝头变凤凰,打压了柳如慧生了儿子后的优越感和自豪感,导致内心自我矛盾,每天恨她恨得牙痒痒。
纯粹,被嫉妒掩了心智。
说到底,柳如慧也不是真的爱楚云啸才嫁入楚家,而是想借助楚家来做人上人而已。
她不知道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以为的楚家,不过是个空壳罢了,跟封家来比,不值一提。
楚凉夏和陈嫂一路走到楼梯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柳如慧怀里抱着个孩子,跟疯了似的冲了出来,她满脸泪痕,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发丝凌乱。
冲出几步,她近乎咆哮地朝楚凉夏吼:“楚凉夏,我儿子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儿子?
害死?
楚凉夏愣了愣,视线落到柳如慧手里抱着的孩子身上。
才一个多月大的婴儿,长得漂亮得很,可他在柳如慧疯狂的吼叫声里,依旧没有睁开眼。
跟睡着了,一般无二。
“夫人……”
陈嫂不明所以,只觉得柳如慧情绪有点激动,纳闷地朝柳如慧走了过去。
没想,柳如慧压根没有搭理她,恨恨地扫了陈嫂一个眼风,然后径直朝楚凉夏冲了过来。
“是不是你嫉妒我生了个儿子,一回来就把他给害死了?!”柳如慧好像疯了,红着眼睛扑上来。
楚凉夏侧过身,下意识想躲,可柳如慧却把手里的婴儿朝她丢过来。
楚凉夏心一惊,抬手去接,勉强抓住衣领。
手指触摸到婴儿的脖颈。
冰凉冰凉的。
早已没了体温。
那一瞬间,提在手里,跟个木偶娃娃似的。
死了?
真的死了?
楚凉夏过于惊愕,一时间停在了原地,等她回过神时,柳如慧已经来到她跟前,一把就将她给往后推。
下面……
是楼梯。
☆、071、里面的,是我姐吗?【七更】
明明知道手里的婴儿没了生命,在倒下去的瞬间,楚凉夏不经大脑思考,下意识地把婴儿搂入怀中。
真的死了吗?
脑海里就这一个念头闪过。
紧随着——
是陈嫂的惊呼声,还有浑身上下多根骨头的疼痛。
她不知滚了几圈才落地。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多次碰撞,肩膀、膝盖、背部、额头,还有……
小腹?
疼。
撕心裂肺的疼。
疼得她眼睛都模糊了。
“大小姐?!”
“哈哈哈……”
陈嫂焦急的声音,和柳如慧疯狂的笑声,一直在耳边回荡。
然后,渐渐失去了知觉。
……
楚云啸刚一回来,就听到陈嫂的喊声和柳如慧癫狂的笑声。
心里正纳闷,他抬眼一看,就见到楼梯拐角处,躺着的一抹身影。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半边大衣,红的有点刺眼。
楚凉夏就倒在血泊里,面无血色,手里还抱着个毫无生机的婴儿……
“老爷,大小姐她……”陈嫂满手鲜血,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了,只是喃喃地说出几个字,“怀孕了。”
那一瞬间,楚云啸的脑子轰地炸开了。
楚云啸大步冲上了楼。
他想弯腰抱起楚凉夏,可柳如慧不知何时下了楼,抓住他的肩膀,疯癫的喊,“云啸,云啸,楚凉夏把我们的儿子杀死了,杀死了!哈哈哈……杀死了……”
楚云啸脸色一沉,一把将她甩开,抱起了楚凉夏手里的婴儿。
他颤抖地去试探婴儿的呼吸。
没有呼吸。
就连体温,都没了。
“老爷,大小姐刚回来,没机会害小少爷的。”陈嫂连忙朝楚云啸辩解,“绝对不是大小姐做的!”
楚云啸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愤怒地吼出一个字:“滚!”
陈嫂一惊,睁眼看着紧紧抱着婴儿的楚云啸,心里竟是生出股绝望。
要一个死去的儿子,也不顾及从楼上摔下来、怀有身孕的女儿吗?
陈嫂忽然庆幸,自己第一时间拨通了120。
快到了吗?
怎么还不到呢?
陈嫂心里焦急,一声声的喊着“大小姐”,可却没得到一声回应。
后来,救护车赶过来了。
陈嫂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生生抱着楚凉夏去的门口,她浑身染满了鲜血,在将楚凉夏抱到救护车上的时候,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真轻啊。
怎么这么轻呢?
陈嫂回过头,看了眼还亮着灯的楚家,眼含失望,抬手抹了下泪,转身跟楚凉夏一起上了救护车。
这雨,越下越大了。
*
中心医院。
夜色刚黑,两辆救护车就停在医院门口,两个人,被从车上抬了下来,在门口相遇,然后一起被推进了二楼两间相邻的急救室。
陈嫂焦虑地在急救室外面等候。
来回走了几圈,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外套染了大片的血迹。
她心有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回想起楚凉夏,大衣里面的一条裙子,大片大片的鲜红,红的让人想起来就有点晕。
陈嫂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失血过多,楚凉夏就会有生命危险。
她现在该不该通知封家呢?
可是,她压根没有联系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陈嫂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也是到这时,她才发现,长椅的另一端,坐着个年轻人。
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长得很俊,穿着休闲服,黑色的,她觉得这模样长得熟悉,便多看了两眼——
然后,发现他的黑色外套上,有着更深的颜色。
是血吗?
陈嫂不知想起什么,只觉得他长得愈发的熟悉,越来越像……以前那个小少爷。
“你,”陈嫂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地问,“是不是叫郎林?”
郎林闻声,偏过头来,看了陈嫂一眼。
他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最近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保不准,连大妈大婶都知道了。
没想,陈嫂又有点急切地问了一句,“你是郎林吗?”
郎林有点不耐烦,“有事吗?”
这就是承认了。
“小少爷。”陈嫂下意识地喊出声,可一张口,想到那个早已没了生气的婴儿,立即改口,“大少爷。”
郎林盯着她看了两眼。
猜到她可能是楚家的,于是没有半点追问下去的欲望,他冷着脸,“我不是什么少爷。”
陈嫂张口还想喊他,可看他脸色不佳,便直接问道:“刚刚进去的,是不是,夫人……你妈?”
心情很烦躁,听得她的问话,郎林也没有说话。
陈嫂幽幽的叹了口气。
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听大小姐说,郎溪苑患有抑郁症。
大小姐……
想到这个称呼,陈嫂的心猛地一提,她有点迟疑地朝郎林问:“你,有封家的联系方式吗?”
“……”郎林沉默了一下,声音沉沉的,“里面的,是我姐吗?”
陈嫂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怎么了?”郎林猛地站起身,反应颇大地朝陈嫂问道。
没聊到他会有这反应,陈嫂怔了怔,尔后才道:“从楼梯上摔下来,应该……流产了。”
流产?!
她怀孕了?!
郎林双手握拳,手背青筋暴起,微微低下头,脸色阴郁得很。
半响,陈嫂才听到他的声音,“怎么回事?”
陈嫂搓着手,有点心神不宁,听到郎林的问话,想到那冷漠、偏心的一家子,又是沉沉的叹息。
也没有隐瞒,将楚凉夏去楚家发生的一切,全然给郎林说了一遍。
他们俩都需要转移注意力,陈嫂跟郎林讲述的时候,总算觉得心情没有那般焦虑。
但一说完,又忍不住的担忧起来。
郎林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声不吭,沉默地听完整个故事。
陈嫂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没有想到,郎林一句话都没有,又安静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郎林说:“谢谢你把她送过来。”
陈嫂身形僵了僵。
把楚凉夏送过来,不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也只有跟楚云啸、柳如慧相比,她才能被道声谢。
楚家……彻底乱了。
谁也没再说话。
走廊渐渐地安静下去。
不知何时,放在长椅上的一个手提包里,响起了嗡嗡嗡的震动声。
陈嫂看了眼那个包——这是楚凉夏拿在手上的,走的时候,她顺带一起拿了过来。
是谁打的电话?
会是封家的人吗?
陈嫂伸手去拿手提包,双手有点颤抖,将里面那个震动的手机翻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接听,对方就已经挂了电话。
郎林朝这边看了看。
然后,想到什么,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上一次在水云间跟楚凉夏见面的时候,他跟凌西泽遇见了,就跟凌西泽交换了下电话号码。
他没有存封子珩的,不能告诉封子珩,但好歹,也能把事情跟凌西泽说一声。
想了想,拨通了凌西泽的电话。
凌西泽刚想再拨楚凉夏的电话,就见从未联系过他的郎林打电话过来。
犹豫了一下,接了。
“郎林?”凌西泽拧眉出声。
郎林也没废话,直接道:“凌哥,我姐在中心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中心医院?!
凌西泽一想到她去了楚家,眉头就皱得紧紧的,一边拿起外套往外面走,一边朝郎林问:“她出什么事了?”
“她被柳如慧从楼梯上推下来,可能会……流产。”郎林觉得自己声音有点抖。
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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