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林子里的飞禽走兽,都跟着出动。
朱雀只是在清理思绪,回想往事,确定方向。他没有预料到,神荼的事情没捋明白,自己就又惹来了麻烦。
他很清楚,自己即使现在见到神荼,也说不出什么,做不出什么。那些个把他大卸八块,喷火灌水的画面,也都只是想想而已。别说他没那个本事,即便是有,又怎么会下得去手。
这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爱着,怨着,委屈着,庆幸着。如果说每个人脑子里有一张干净的纸,那朱雀的脑子里一定是一张黑色的纸。被附加了太多的颜色在上面,最终能看到的,只有如墨的黑。
没有功夫给这个刚刚回忆起所有的小弟子悲天悯人,林子里那些个稀奇古怪的走兽,已经瞪着莹绿的眼睛,慢慢的靠近这棵梦回树,把两人包围了起来。
“别给我惹麻烦。”
朱雀犹如被闪电劈中一样,头发丝都跟着翘了好几根。
四师兄缓缓的从地上站起,两指对着脚底一比划,那层透明的壳子立马从头顶移到了脚底,托着四师兄就上了树。
朱雀试图抓住四师兄的鞋子沾点光,那壳子太硬,愣是没让他把手触碰进去。
聚集来的走兽各个都不像是四师兄手中的兔子一样可爱,面露凶光不说,不少已经开始流口水的流口水,磨爪子的磨爪子,看样子是要加夜宵。
朱雀摸摸自己干瘪的肚子,默默的两手一攀,两脚一蹬,迅速的爬起树来。
他就不信,死跟着四师兄,他会坐视不管,看着那些走兽把自己吃干净。
四师兄已经枕着两臂在树杈上找了个舒服的角落,闭目养神中。
朱雀也不打扰,就那么抱着膝盖在树杈边上蹲着,看一眼树下仰着脖子啊呜的动物,再看一眼两耳不闻的四师兄。
若是逃过此劫,管他什么神荼什么鬼帝,什么前尘什么过往,自己都当做看了一场戏。戏班子都撤了,自己还演什么梁山伯祝英台。当下最重要,他要好好修炼,早点飞升成仙。
小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关键。
那些个从梦里吵起来的走兽,貌似确实不会爬树,在树底下转了得有十几圈,悻悻的离去。不忘回头对着树上快要变成鸟蛋的朱雀再啊呜几声,看看能不能把那个胆小如鼠的人吓下来。
朱雀的眼皮子很沉,随时都能睡着。可是他不敢,谁知道下一刻又会窜出什么古怪的东西。那个在壳子里安睡的四师兄,半点没有把自己叫过去有福同享的意思。
“睡吧,明早还有早修课。”四师兄翻了个身,在背后留出足够人睡的地方,身上罩着的壳子也逐渐扩大,把朱雀也包裹进去。
神荼,等老子修成了仙,第一个就找你算账!
朱雀那晚是抱着这么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睡过去的。一觉就到了天亮。
☆、第四十五节
四师兄叫醒朱雀的方式,实在不敢恭维。
头朝下,脚朝上,两个手还保持着抱着团的姿势,就直直的从树杈上被某人一脚踹了下来。
还美名其曰,“给你醒醒脑子。”
天色微明,露水正清。林子里折腾了一夜的飞禽走兽,也整装待发,陆续了离开了老窝,在林子里四处的溜达,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睛的或者不长脑子的遗留之物。
朱雀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歪着脖子想要发飙,无奈口鼻空气稀薄,想到那两个看山门的门生的话,又忍了回去。
这山里结界对于自己这种蚂蚁的等级来说,能在这里面过夜,已经是万分的意外。若不是四师兄用了壳子保护着自己,现在别说发飙,可能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
朱雀是个知恩图报的,他在心里默默的提醒自己。
“记得给我带戏本子。”四师兄从树上整理好头发,拿了一把小巧的木梳,一丝一丝的打理好,又系紧了腰里的佩带,才落到了地面上,走到了朱雀的前头。
守山门的门生已经换了人,两人皆是惊讶的看着晨光中从林子里出来的两个师兄,嘴里含着的鸡蛋都忘了嚼碎,直接扑通一声就落了肚,一时间涨的自己上蹿下跳。
“师,师兄,您怎么会在里面?”另一个还没剥完蛋壳的门生磕磕绊绊的站在那,不知道是先把鸡蛋吃进去,还是先给师兄行个礼。
四师兄一摆手,笑得春风拂柳,暖意横生。“昨日出山办了点事,回来晚了。你看,这是师傅的令牌。”
朱雀这才注意,四师兄腰上挂着的配饰,有些特别。形状很简单,是个三角形。但是上面刻着的字就复杂多了,横竖撇捺的笔笔都像是鬼画符,说是符咒也信。最诡异的是,那小牌牌看上去是木头做的,但是在门生检查的时候,还能发出红光,好像是烧起来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朱雀想要上前灭火来着,被四师兄一记白眼给扼杀了。
“那,六师兄是……。”终于喘匀气的门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笑眯眯的问朱雀。
朱雀抱拳一礼,想要沾一沾四师兄的光,那边已经发了话。
“奥,他跟着一起的。昨日不是你们当值,所以不晓得。新来的总要多跑一跑才能有长进,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小门生赶紧的点头附和,“四师兄说的极是。”
才出了山门没有十步,四师兄就不耐烦的又幻化出了他的宠物兼坐骑,兔将军。
朱雀退到一边,看着那玲珑的小兔子一点点变大,最后变得和昨日救下自己时一般的身形,伏在地上,乖乖的等四师兄骑上去。
“它叫什么?”朱雀抚摸了一下兔将军的耳朵,那兔将军好像很是羞涩,竟然脸蛋上立马变成了桃红色,还发出几声细微的叫声。
“他是母的,不要调戏它。”四师兄拍了拍兔将军的脖子,对朱雀伸了伸手,“要不要一起?”
朱雀看了看已经升起的太阳,又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确定不是做梦,立马狗腿的爬上兔将军的背,紧靠着四师兄,兴奋的等着它腾飞。
“四师兄,你其实是个挺好的人。谢谢。”朱雀迎着风道谢。
隔了好半天,才听到四师兄的回话,“它叫可可。”
朱雀的神经,粗大的让人无语。昨夜还感伤春秋的不行,意欲乌江自刎的悲痛。睡了一觉,就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看着苦道山的花花草草,男男女女,无比的亲切。
甚至于,从可可背上跳下去,正赶上大师兄和二师兄搂着腰在柱子后面说悄悄话,还不怕死的上去打了招呼。
“早啊,两位师兄。说什么紧要的事呢?方不方便让我也听听啊。”
大师兄本来扶着二师兄腰肢的手立马垂了下去,对着朱雀一招手,“好啊,来吧,我们正在讨论如何让六师弟你的修业一日千里,正好你也来给点意见。”
朱雀一听这话,明知道里面暗含了讽刺之意,愣是顶着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凑了上去,夹在两位师兄之间,拉了二师兄的手哭诉道,“二师兄,你看大师兄四师兄五师兄都教导过我,连关禁闭的三师兄也指点过我,只有二师兄你没有给我过建议,你说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二师兄你不待见我啊?你说出来,我会改的。”
二师兄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因为他看到了大师兄眼睛里的不悦。可是试了几次,那朱雀使了吃奶的力气就是不肯撒开,只能曲线救国。
“呵呵,六师弟,不是二师兄不肯教导你。你也看到了,二师兄我本身就是个半瓶子醋,到现在还要劳烦大师兄时时的提点才能在这苦道山里混日子。让我教你,岂不是害了你。不过二师兄我别的本事没有,这抓兽宠方面还是拿得出手的。改天,改天二师兄带你去抓一只厉害的兽宠,你看行不行?”
有了这么一个口头的约定,又看了看大师兄一脸的咸菜色,朱雀得意的善罢甘休,朝着两位脸色欠妥的师兄说道,“那就有劳师兄了。我先回房收拾一下仪表,一会再来大殿听大师兄的教诲。暂且告退。
二师兄颤颤兢兢的走到大师兄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忆。”
“拿开你的脏手。”
二师兄捂着脸悲叹,心里的泪水哗哗的流成了长河。他就知道,朱雀那小子是故意的。这苦道山上下谁看不出大师兄对二师兄的控制欲有多强,若是谁要是敢和二师兄说话说得时间长了,都要小心着不被大师兄暗害掉。如若是肢体接触,那更好办,直接给自己准备好后事就行了。记得上一个莫名消失的门生,就是在不小心和二师兄撞了个满怀后的第三天,彻底不见的。
想到这,二师兄又解气的放下了手,让你不知死活,怨不得我。
朱雀还一蹦三跳的在长廊上唱着小曲,没有发现身后两道各怀鬼胎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直到他拐过弯看不到。
四师兄一直局外人一样的在台阶上抱着兔子看戏,末了插了一句,“大师兄,我累了,今天的课业能不能给我免了啊。”
或许这才发现四师兄的存在,大师兄脸上闪过一丝的尴尬,马上恢复正常,“四师弟一路辛苦,回房歇息吧。今日的课业就先暂停吧。”
“多谢大师兄。”怀里的兔子也很配合的张了张嘴,小眼睛被这一个哈欠打的更加的通红,和岩石缝里开出的花朵一样,妖艳如血。
师傅闭关前特意把自己叫去安排了任务,还神秘的让自己觉得这是一项无上光荣的任务,除了他谁也不能胜任似的。
等听完师傅的话,四师兄才觉得,苦道山最无聊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师傅。
无非就是派他出去送一封信,搞的和要逆天一样偷偷摸摸,实在让人费解。
信是送到太白宫的,四师兄打听了几个小仙,才摸到了正门。
想起太白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出来见自己的情景,四师兄就忍不住嘴角上翘。那老头还真是挺可爱的,顶着两个粉色的发包就出来,不知道是自己扎的,还是边上那个捂着肚子偷笑的小童子干的。
这年头,不靠谱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苦道山的早上,一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打扫的,修炼的,随处可见。散步的,养神的,一抓一大把。
大厅里新添置了一把椅子,上面刻着娟秀的“朱雀”二字,就放在那五把椅子的最末端。
朱雀踏进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瞅到了那属于自己的座位。
一切似乎回到正轨。属于自己的椅子已经摆上了,给自己量身定做的弟子服也送到了屋里。早饭也是和别的弟子一样的饭菜,不再是恶心的反胃的千果汁。
朱雀一撩衣服的后摆,坐在那张最靠近门口的座位,等待级别较高于一般门生的小弟子前来拜会。
朱雀脸上装着一副超脱淡定的样子,内心却在摇旗呐喊,只为了一个字,爽。
这种被人膜拜的感觉,真真不是一两句能说明白的。尤其是那些模样不错的姑娘公子的,对着自己整齐划一的喊一句“拜见六师兄”,朱雀都要鼓掌叫好了。
怪不得人人都想要做人上人,人上人想要做高一等的大仙。归根结底,是虚荣心在作怪。
受了礼,听完了大师兄冗长的训话,一众人散了长,各归各位,按照自己的进度去修行。
“六师弟,你今日的第一课,就由我来亲自指点,你看如何?”大师兄从容不迫的拿起桌上压着的一张计划书,上面清楚的列举着朱雀这一个月里每天需要进行的课业。看看落款,再看看朱印,是掌门师傅的亲笔。
人都在关里了,还挂着朱雀的课业,真是尽职尽责的好师傅。
朱雀皮笑肉不笑的对大师兄说,“当然好,还要麻烦大师兄多费心。”
“无妨,你既然知道是给大师兄添麻烦,那我也就一并跟着,看看你能添到什么地步。”五师兄说话间站到了朱雀的身边,搂着他的肩膀,亲昵的笑道。
二师兄跨出来一步,想要掺和一脚,被一声突兀的咳嗽惊得又收了回去,笑了笑去短空空如也的茶杯,装作喝茶。
“既然这样,我来看看,六弟你今日的课业项目是什么。”五师兄拿过大师兄手里的计划书,好看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怎么这么早就让你聚魂成魄?”
☆、第四十六节
“聚魂成魄?”
对于这么一个新鲜的词眼,朱雀表现出更多的是好奇。
五师兄掂了掂计划书,看一眼含笑不语的大师兄,给朱雀上起了常识课。
一般情况下,没有修炼过的魂魄就叫做魂魄,而修炼过的就叫做元神。道家将魂魄分为三魂七魄。其中这三魂,又分出了天魂,地魂,命魂。命魂即为幽精,支持了人的旺盛与兴衰。和命魂最为紧密联系着的是七魄中的五魄中枢。除了这第五魄,其余的分别时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这天冲和灵慧,又属阴性,主智慧。主行动的三四五魄和主强健的六七魄皆是阳性。也算是阴阳调和。
掌门所说的这个聚魂为魄,就是想办法把三魂全部聚集,融为一体,与七魄中的五魄中枢会成一统。三魂当中,天魂和地魂常在外,唯有命魂附在人身上,支撑人的行为意识。要想把这三魂聚在一起,实属不易。虽然命魂和七魄之间算得上相辅相成,相互依赖的关系。谁离开谁,都要死掉一半。看起来将他们融汇在一起,应该很轻松。但是,天魂和地魂的关系,就如同天空里的日和月。天魂主光,地魂主影,无光不成影,无影不看光。这就好像是让你把太阳和月亮绑在一起一样难办。
苦道山的修炼,多数以练气为基础,将体内的气息调控的可以为所欲为,再控制自己的三魂七魄,把他们化魂成魄,聚集成一个整体,再经历上打通神识,成就仙体,渡完劫就算是个小仙了。
每个进入苦道山的弟子都是从炼气开始,这几乎是苦道山不成文的规矩。无论你的资质多么的好,都要按照流程这么训练一遍。毕竟,这练气炼不好,关系到的可是你的后半生。
气息不畅,容易导致走火入魔不说,还能影响一个人的命运。三魄中的命魄主管命,天魂和地魂主管运,运主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