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棋只得“嗯”了一声。他忽然觉得,姜广本就英气逼人,笑起来的样子添了几分温柔,倒是挺好看的……哎呀!!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
“呵,那这位小美人又如何称呼呢?”孟文才笑着走到余翼的面前。
“不告诉你!!”余翼的目光仍旧是恶狠狠的,“……唔……!”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孟文才连忙伸手扶住就要倒地的余翼,“没事吧?!”
“………………”余翼神志恍惚地瘫倒在孟文才的怀里,一时间也没有力气逞能了。
“哎~~”孟文才满眼爱怜地叹道,“定是刚才心绪太过紧张激动,身上又受了伤,所以一时支撑不住……真是可怜呐……姜寨主,我先抱他去房里休息休息吧。”
“嗯。”姜广有些鄙夷地看了余翼一眼,心想,你一个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世家弟子,结果竟然如此不禁打?
“……哥……”程棋则很担心地看着已经被孟文才抱起离开的余翼。他知道,余翼虽然是习武之人,但却从小很少受皮肉之苦,由于总是被程韵琴宠溺着,所以余炼打余翼的时候比父亲打自己的时候还少,更别说除了身体的痛苦之外还要受别人的气了,这对天性高傲的他来讲实在是件无法容忍的事。
“你放心吧,他死不了。一点皮外伤而已。”姜广忍不住出声安慰了一句。
“是,我懂……可是……”程棋可怜兮兮地看着姜广,“可是他毕竟还是受了伤,能给他找个大夫看看吗?”
“不行!”姜广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飞沙寨要是有银子为这么个人请大夫,我们何必还要你们家的钱?!我都说了,他那点小伤不碍事,自己过阵子就会好的。”
“……那,那至少给他用些伤药好不好?我求求您了……”程棋的眼眶中已含上了泪珠。
“……好好好,那倒是可以。”姜广只能投降了,“我们这里的伤药反正不少。”
“谢谢姜寨主!”程棋瞬间收起了眼泪,浅浅地一笑。他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去,美丽的笑颜更是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姜广忽然觉得一阵心慌意乱——不对!!自己怎能被这小子左右?!于是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既然你非要和他一起留下来,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先贴身服饰我吧!——我知道你多半是个只被人服饰过的,但是……哼,我们飞沙寨可不会养些吃闲饭的!”
“呵呵,其实我没那么娇气,”程棋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会的。做饭、洗衣、扫地……这些都可以做。”
“是么?”姜广满脸地怀疑,“洗衣和扫地倒是简单,是个人学学也就会了,但是做饭可算是技术活了……说大话是很容易的,你且先去给兄弟们做一顿晚餐吧,要是做不好,那就证明你在吹牛,我可不会放过你!……来人!带他去厨房!还有,那些伤药给军师送去。”
“是,寨主!”
“嗯,谢谢姜寨主,一会儿就好。”程棋躬身一揖,就跟着一名飞沙寨寨众去了厨房。
而另一边,孟文才正在给还在意识模糊状态的余翼全身的伤口上药。
好在余翼的身体底子很好,所以不久之后就清醒了过来,“……哎呀!!”他刚一清醒就吓了一大跳,一把推开孟文才,一只手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另一只手狠狠给了孟文才一个耳光,“臭淫/贼!!你在干什么?!”
孟文才摸着被打肿的脸,苦笑道:“冤枉啊冤枉,虽然我平日里拈花惹草的时候也不少,可是这会儿却确实是在给你上药而已……不过,看你打人的力气那么大,身体倒像恢复了。”
“………………”余翼这时才发现床边的确放着一个打开的药瓶,也感觉到了自己浑身上下的确是凉飕飕的,心里虽然有些抱歉错怪了孟文才,但仍旧是嘴硬,“……哼!!谁让你这会儿来装好人?!明明是你们把我给打伤的!!”
“哎~我也只是个寨主手下办事的人啊~~”孟文才耸了耸肩,“你看,我不是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说服寨主放过你的吗?要是我是飞沙寨的寨主,怎会舍得如此辣手摧花?我呢,可是个最最怜香惜玉的~~”
“……呸!!”余翼啐道,“我用不着你来怜惜!!你们鼠贼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呀呀~”孟文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余翼虽然不像程棋那么爱好诗词歌赋,平时倒也挺欣赏才华横溢的人,“喂,姓孟的,你会不会武功啊?”
“呵,在下自幼爱文胜过爱武,对于拳脚功夫倒只是略通一二。”
“切,我知道你们这些文人都喜欢谦虚……”余翼道,“说起来你也算是文武双全了,怎么会在这种破地方当山贼啊?!也太屈才了吧?!”
“这个嘛……”孟文才淡淡一笑,不过笑容却似又有几分苦涩,“人世间的事,并不是事事都能尽如人意……我并不像小美人和小琪公子你们那样生于显赫之家,命运也从不掌握尽数在自己手中………只不过是哪里有饭吃,有衣穿,我就去哪里罢了。”
“……那,我要是邀请你去我们家,你还会呆在这里吗?”余翼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孟文才向来从容淡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瞬间又掩饰了过去,“呵,多谢小美人的好意……只是……看小美人你嫉恶如仇的个性,像是出自名门正派的吧?像我这种曾作恶多端的人,岂是见得阳光的?”
“……你怎么作恶多端了?”
“烧杀掳掠,我都做过。”孟文才淡淡地回答。
“………………”余翼一时语塞,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看上去倒真不像个如此穷凶极恶之徒,“……你干嘛非要作这些恶事啊?!就算是穷人,也有穷人的生存之道啊!!按你那么说,天下所有出身贫困都非得去杀人放火不成?!”
“……因为……”孟文才顿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不仅是穷人,还是个喜欢男人的穷人。”
“……啊?!”余翼闻言大是惊愕,“什么意思啊?!喜欢男人有什么错?!我……唔!”他差点忍不住就要说“我爹还喜欢男人呢”,又意识到这样自己的身份会更容易暴露,连忙改了口,“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庄’的星月山庄的大庄主和二庄主不也互相喜欢么?”
“呵……”孟文才苦涩地一笑,以少有的严肃语气道,“你以为天下的男人都能像星月山庄之人那样幸运?他们有无上的权力,所以就算有人忿恨,也是奈何他们不得……但如果换作是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又会如何呢?我告诉你,绝大多数时候,我们这样的人都是为世俗所不容,而且会受到许多无端的迫害!就拿咱们飞沙寨的人来说,有人是父母赶出家门的,有人是自己不得不抛弃万贯家财和恋人一起私奔的,我们不仅每个人都曾被旁人视为异类,不仅每个人都曾被人笑被人打被人骂,而且绝大多数人都找不到正当营生,有人更曾被无故重伤甚至丢了性命!”他越说越是激动,“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世人要如此对我们?!既然他们对我们不仁,那我们只好对他们不义了!!抢点钱来花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飞沙寨里的男人都是因为喜欢男人才不得不聚集在这里干这些不法勾当?!”聪颖的余翼很快就明白了孟文才的言下之意,“……这……这……!!”
正在这时,一个寨众进来报道:“军师大人,寨主叫您去吃饭……还说如果您的小美人醒了的话,就一起去吧……”
“………………”余翼不禁脸一红——这“您的小美人”是个什么说法啊?!自己怎么成孟文才的了?!
“哈哈,你不肯告诉我们名字,不就只能如此称呼了么?”孟文才的脸上瞬间恢复了方才不正经的笑容,“好了,吃饭去吧。”
就这样,余翼和孟文才一起去了吃饭的地方。
只见桌上也被程棋端上了好几样红红绿绿的菜肴,散发着阵阵香味。
姜广面带赞许的笑容看着程棋:“想不到你还真有一手。”
程棋温婉地一笑,“谢谢姜寨主夸奖。”
“……真是的,干嘛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余翼轻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抬高了音量,“喂,姓姜的,听说你们寨子全是喜欢男人的男人,因为被人仇视,所以才被迫建了飞沙寨,是不是真的啊?!”
“哼,是又怎么样?”姜广淡淡地应了一句。
“……!!”程棋心中却是猛的一惊——不知这是真是假?!莫非是孟文才已经猜出两人是来自星月山庄,才故意这样来引发他们的共鸣?还是,为了博取余翼的同情他干脆就实话实说了?如果真是如此,那……那他们还真是一群可怜人。
“……不怎么样,先吃饭吧。”余翼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倒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自顾自地往饭桌旁一坐,“……哎哟,怎么全是素的啊?!”
姜广冷笑道:“你以为我们像你家那样天天都有大鱼大肉吃吗?”
“呵呵~”孟文才则一如既往地邪恶笑着,“所谓秀色可餐,今日我不吃肉也是心满意足。”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余翼跺了跺脚,不再理会他们,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姜广也吃了几口后,抬头对程棋称赞道:“看来不但色香俱全,味道也是一绝,果然是好厨艺!只可惜这里没什么好材料,倒真是有些浪费了你的手艺。”
程棋脸一红,腼腆地一笑,“姜大哥谬赞了……我又不是个专门的厨子,平日也只是闲来无事才偶尔下厨罢了……”
姜广笑道:“正因为你是个能文能武还能下厨的全才,才更显得你厉害。”
“………………”程棋的脸更红了。若说孟文才的称赞总是让人难分真假的话,那姜广的每句话都绝不会让人怀疑。他忽然在想,既然姜广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友善,自己是不是可以搏一搏,也真诚相待?踌躇了半晌后,程棋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严肃地道,“姜寨主,我愿意相信刚才孟军师的话是真的。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我也愿意相信飞沙寨的大家的确都有自己的苦衷……可是,古人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也就是说,君子爱财,须取之有道,就算是有苦衷……”
“……够了!”姜广皱起了眉头,一改平常对程棋的温柔态度,厉声打断了他,“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做什么?!也不嫌倒胃口!!”
“……对不起。”程棋见姜广似乎生气了,只得决定先放弃,以后再另寻机会。
余翼冷笑道:“某些人说话才是让人倒胃口呢……小棋,你也真是笨,这种人怎么讲得通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你说是谁牛?!”姜广一声怒喝。
“好了好了!”孟文才见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连忙劝和,“先吃饭先吃饭,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余翼和姜广同时“哼”了一声,这才姑且作罢。
吃完了饭,余翼轻声嘀咕了一句“小棋的手艺果真被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给糟蹋了”,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呵~”孟文才笑了笑,随即也跟了出去。
姜广见两人走远,才对程棋道:“抱歉,的确清淡了些,这山头我们人类活动得多了,飞禽走兽就少了许多……不过附近的野菜种类倒是足够丰富,你若是想吃什么尽管吩咐负责采集的兄弟便是,要还是吃不惯的话……”
“没事没事!”程棋微笑着打断他,“比起肉食,我倒是本来就偏好吃素呢!”
“……嗯,那就好。”姜广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哎,你那个哥到底是不是你亲哥啊?!怎么不管长相还是性格还是爱好你俩都完全不像是一家的?!”
“……嘻嘻!其实我们还真没血缘关系……”程棋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要亲呢!”
“真不是亲兄弟啊?难怪!”姜广作恍然大悟状,“……呵呵,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程棋愣了片刻,红着脸低声道,“……其实……姜寨主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呢。”
“…………!!”这次,倒是换姜广脸有些红了,“……你以后不用叫我姜寨主了,看你的模样,也不过就是十五六岁吧?我虚长你几岁,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姜大哥。”
“……姜……大哥……”程棋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嗯……”姜广回答的声音也很轻。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子,但却还从没有过真正心仪的男子。只是面对程棋的时候,他竟头一次有了种心动的感觉。他此刻忽然有了种想法——若是能把程棋一辈子留在身边,不叫他家里拿钱又有什么关系?——不,不对!自己是飞沙寨的寨主,身上背负着许多兄弟的期许,岂能为了个人感情误了大事?不过无论如何,至少这阵子能有美人相伴,也算是美事一桩。
“对了!姜大哥,”程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们可以试着养殖动物呀,这样就不会没肉吃了!”
姜广笑道:“我们这里是山寨,又不是农场……再说……”他忽又收敛了笑容,“再说我们都是些性格暴戾之人,只要看到有活物都恨不得赶紧杀掉,养小动物这种需要爱心和细心的事可是做不来的。”
“……姜大哥,你们真的是因为……”程棋看着姜广满眼的恨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问了出来,“因为喜欢男人而被人排挤所以才聚在了一起?”
“嗯,我刚才不是已经在你哥面前承认过了吗?……哎呀,不说这些了,”姜广意识到方才温馨欢乐的气氛又被自己搞僵了,赶忙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来了这里,倒是可以试试。以前兄弟们就总嚷嚷着要我给他们找个寨主夫人,好做些种菜养猪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