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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炼见程韵琴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却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太凶了的缘故,忙换了语气,柔声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吼,也不是故意要指责你……哎,你看我这火爆脾气就是改不了,你现在是病人,我还要逼你向我认错,真是混蛋!!”
“……呵呵……”程韵琴听他这么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就算是你我都有错,扯平了,好不好?”
“好!”这几乎是余炼头一次见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一喜,也顿时放松下来,“对了,你以前的方子自己还记得吗?是叫大夫开个新的,还是就照以前的来?”
大夫插嘴道:“以前的方子把程公子的身体状况调理得还算稳定,再说他的身体对新药的适应能力恐怕较差,我看还是不要贸然换方子的好。”其实,几乎每个大夫在跟病人看病之时通常都绝不会说“你就按以前的吃药吧”这句话,人人都有自己对医学独特的见解,也有种不能完全认同其他大夫的骄傲。只是这大夫在五毒教行医多年,对余炼的狠辣太了解了,又看得出程韵琴对他来说是个极重要的人,别说自己治出了什么意外小命就一定难保,就算是没有效果,余炼也只怕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更何况,程韵琴的身体状况,其实没那么乐观。
敏锐的程韵琴又岂能没有洞察大夫的心思,但他也没必要拆穿,只是道:“那好,我都记得,拿纸笔来,我把方子写下来吧。”
“好!”余炼忙亲自去拿了笔墨纸砚来,又亲自帮程韵琴磨好墨,将纸笔交给了程韵琴。
程韵琴唰唰唰几笔,就用娟秀的字迹快速写出一个方子,交给余炼。“好了,就是这些。”
余炼接过方子,却还是有点不放心,又拿给大夫:“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要是记漏了什么,那可就麻烦了。”
“……是。”那大夫虽然就连说有问题还是没问题这份责任也不愿承担,但还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了过去。
“哼~~”程韵琴嘴巴一撅,“什么嘛!你不相信我的记忆力?!
“………………”余炼回过头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愉悦地笑了起来,“哈哈!原来你现在也有和……和晶晶一样喜欢撒娇的时候!真可爱!”他刚才差点就忍不住想说“和小时候一样”了,但惊觉之后,就吞了回去。
“……………!”程韵琴不禁脸一红。自己毕竟是在父亲溺爱下长大的,所以就算平时再怎么温文尔雅,在面对父亲的时候难免也偶尔会有些撒娇的举动。只是,自己此刻怎么会不自觉地就把这一面在余炼面前表现出来了呢?!
大夫趁他们打情骂俏(?)之际,也已经把方子看完了,递回给了余炼。“回教主,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好。”余炼点了点头,掏出些银两给大夫,“麻烦您了。您现在可以走了。”
“谢教主。”大夫收下钱,就起身告退了。
“韵琴,”余炼把目光转回到程韵琴身上,“我现在得去账房一趟,把方子交给管事的,让他每天派人照此给你抓药。你先自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虽然这事他其实完全可以叫别人去做,可对于和程韵琴有关的所有事,他都习惯亲力亲为了。
“好。”程韵琴微笑着应了一声。
余炼又有些不舍地看了他几眼,这才转身往账房走去。
五毒教的账房管事是个素有“铁公鸡”之称的中年男人,要想从他这里多拿一文钱,他要一定会跟你磨叽半天。当然,这一点有一个人例外,就是永远对人只管发号司令的余炼。
只是这一次,“铁公鸡”却破天荒地对他的话提出了异议:“教主,请恕属下之言……最近五毒教开支吃紧,要花那么大一笔钱来为一个不打紧的人天天买药,只怕实在是……”
余炼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叫不打紧的人?谁跟你说韵琴不打紧了?!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首先就找你偿命!!”
“铁公鸡”也知道这教主的脾气向来暴躁,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往地下一跪:“请教主赎罪!!是属下说错话了!!属下的意思是,程公子在五毒教毕竟是无名无分的,为他花那么多钱,属下怕其他人会心生不满……”
“这种事要你瞎操什么心?!”余炼怒道,“再说他无名无分也只是暂时的,我本就打算封他做我教的右护法,只是这阵子事太多,所以才暂时耽搁了。”
“是是是,教主您自然是思虑周全……但是,要买那么多种昂贵的补药,花费实在太大了……可否……”“铁公鸡”小心翼翼地问,“减少其中一两种?”
“你怎么那么啰嗦?!是不是想死了?!”余炼话音一落,就“唰”的一声拔出佩剑,抵在“铁公鸡”脖子上。
“是是是,属下该死!!”“铁公鸡”顿时吓得面如土灰,往地上一跪,连连磕头。
“………………”片刻之后,余炼却又将佩剑放回了剑鞘。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账房管事在五毒教管账多年,对自己可谓是忠心耿耿,他所说的一切,也是真心为五毒教考虑。“好了,你起来吧。”
“是……谢教主!”“铁公鸡”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其实,我也知道最近财政吃紧……那这样吧,”余炼随时拿起桌上的毛笔,开始奋笔疾书,“我写下的这些名字,都是些空有脸蛋而很少做事的人。你去把他们通通都撵走,就能为五毒教节省一大笔开支。拿这笔钱来给韵琴买药,这样应该能平衡财政了?”
“铁公鸡”瞅了一眼那张纸,见上面竟已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许多名字。人人都知道余炼是最好男色的,却不想他竟肯为了一个男人将这些名义上是五毒教弟子其实就是他男宠的人全部遣走。“够了够了,不用再写了……这些人天天不是大吃大喝就是绫罗绸缎,要么就跟女人一样涂脂抹粉的,不知道要花我们多少钱……省下的这笔钱,就是抓双倍那方子的药,也完全足够了。”
“嗯,那就这样吧。”余炼仿佛没有听出刚才那番话中暗含着对自己从前作风的谴责,也并不生气,只是依言放下笔,将那张纸交给账房管事,“这事你赶快去办妥吧,从今天晚上开始,韵琴就得开始一天三顿地吃药,一顿也不能耽误……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铁公鸡”连连答应。
余炼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账房。
这时,他看到一只鸽子从天空飞过。
余炼纵身一跃,将鸽子抓了下来,并拿下它腿上绑着的纸条。
只见那纸条上写着:“爹:我在五毒教一切都很好,请勿挂念。”纸条后面的空白处还有很多,但似乎并无其他文字。
余炼一眼就认出这娟秀的字迹就是刚才程韵琴写方子时的笔迹,淡淡一笑,一手拿着纸,另一只手催动内力,掌心发热,在纸的下方烘烤着。
纸条上果然立时出现了更多的文字:“最近我并未接触五毒教的政事,所以也没有探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只有一样,星月山庄内部一定有五毒教的耳目,请务必多加留意。因为我到五毒教的消息并未对外宣扬,余炼却竟然当天就知道了我离开星月山庄的事,可见这个人一定就在星月山庄少数知情人当中。另外,余炼承诺过段时间要封我个一官半职,我相信他会说话算数,大不了我再想办法提醒他一下。就这样吧,请敬候佳音。——很抱歉让您担心的不孝子程韵琴。”
余炼看完之后,又是淡淡一笑,将纸条绑回了鸽子的腿上,然后放飞了鸽子,喃喃自语着,“去吧。去你原来该去的地方,可不要被刚才的小小插曲影响了寻路的方向才是。让他向家里报个平安,也好。至于我答应过的他的事,我当然不会忘记。”
☆、第 29 章
程壑松手里捧着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哎呀!”急性子的叶绯有些不耐烦了,“师父,那纸条上就那么短短几句话,我一眼就看完了,你需要看那么久吗?”
“……绯儿,你不明白……”程壑松紧皱着眉头,“这其中有很大的蹊跷!”
“有什么蹊跷啊?”叶绯好奇地问,“程师兄说他过得很好,还顺利取得了余炼的信任,那个白痴余炼居然还要封他当右护法那么高的职位……这不是挺好吗?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至于那个内贼嘛,只要咱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我想一定可以把他很快抓出来的!”
“哎……”程壑松长叹一口气,“内贼的事倒是还是其次,你难道没看出来,这封信的后半部分是用柠檬汁写上去的?”
“看出来了啊。”叶绯当然也不是个傻瓜,“这是因为前面的内容无关痛痒,即使被人看到了,也既不知道是哪个五毒教弟子写的,又像是一封普通的家书,所以不怕被人发现。可是后面的内容就需要藏起来了……柠檬汁书写的信,干了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需要用火烘烤才能显出字迹……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程壑松急切地道,“既然是为了隐藏,为何我刚一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它就是这摸样?!”
“……啊!对哦!”叶绯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这封信已经被人烘烤过了?!难道是程师兄自己想要试试看,最后却忘了要藏起来?”
程壑松苦笑着摇了摇头,“琴儿他一向心思缜密,怎么可能犯这种愚蠢的错误?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这封信被人看到了,而且发现了其中的奥秘,读完了全部内容,然后却又被原样送了过来——这可就大大的奇怪了!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想把琴儿怎样?!”
“……哎呀!”叶绯这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眉头紧锁了——因为程韵琴的身份竟然已经被不知道是谁给完全识破了!
一旁的程斌宽慰程壑松道:“义父,您也别太担心了。也许这个人是站在咱们星月山庄的立场上,所以才故意放程师弟一马。”
“……………”程壑松仍旧愁眉难展,“在琴儿之前,我们并未派任何人去五毒教卧底,五毒教又岂会有这样的人?”
“这……”程斌一时间也难以回答师父这个问题,只得话锋一转,“这问题我们想破头只怕也不会有结果,不如姑且静观其变吧?既然那余炼如此器重程师弟,想来他短时间内应是无性命之虞的,至少这点是值得庆幸的,是不是?现在,倒不如不要辜负了程师弟好容易才探知的情报,查出那个内贼才是。”
“没错!”叶绯虽然明知道师兄只是为了转移程壑松的注意力,但一说起这个内贼,他仍是忍不住义愤填膺,“一定要快点抓出这个乌龟王八蛋!!把他大卸八块!!!”
“………………”程壑松却是沉默不语。他此刻心中满是对儿子的担忧,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管什么内贼不内贼的?
程斌只得自顾自地续道:“据我分析,要找这个内贼也并不难。程师弟平日里和寻常弟子并无太多深交,就算是和他有了亲密关系的人,他也是若即若离,说不理就不理。所以他已不在星月山庄的消息,迄今为止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那么,这内贼就一定在这几个人当中了。”
“对啊!”叶绯掰着指头数着,“这几个人就是我,师父和师兄……哦,还有敏欣师姐!”
“……这……”程斌苦笑了一下,“你我三人自然是绝无可能,依我看,敏欣师妹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还是不要胡乱怀疑他人的好……”
“切~”叶绯撇了撇嘴,“我也没说一定是敏欣师姐啊,这不是你说要用这种方法来推断的吗?那不就是这些人了?知情的还有就是我爹娘和爷爷,你总不会怀疑他们吧?再说程师兄不是说余炼当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啊!!”叶绯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件事在星月山庄知情的不只是我们几个!还有那个赵怡!”
“…………!!”程壑松和程斌闻言,都是猛的一惊。是啊,赵怡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大家都还不甚了解,论资历,论为人,也就只有他最值得怀疑了!
“……可是……”程壑松也当然不能随便给人定罪,“这件事我们也只是推测,并无真凭实据,难道就要因此去审问怡儿不成?怡儿的胆子一向很小,倘若这事不是他干的,他岂不是会很难过?”
“哼,那只能怪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我们只是问问他而已,又不是要严刑拷打……哎呀!!”叶绯又是大叫一声,“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我们上次不是一起派了好几个弟子去五毒教的入门试炼吗?我以前就在奇怪,那赵怡长得不是最好看的,论文韬武略更是完全没法和其他人比,为什么最后被选上的人却是他?!那个入门资格试炼又不像最后是余炼亲自来选,选的是真本事,又不是脸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这件事只能有一个解释——因为他就是五毒教派来的卧底,所以五毒教才故意选了他!”
“……对啊!!”程斌听了这番话,也顿时犹如醍醐灌顶。“小绯你说得太有道理了!!”
“……唔……”程壑松却沉吟道,“这样的推测虽然的确很有道理,但它仍旧不能当作证据啊……这样吧,怡儿一入门就是由欣儿来带的,我让她去想办法问问怡儿好了。她行事一向有她的方法,想来既不会太莽撞,也不会不了了之。”
叶绯笑道:“是是是,师父你老人家一向宅心仁厚,宁可放过一千,也不肯错杀一个!”
“……呵。”程壑松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微微一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把一直紧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