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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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七子-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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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靖凌知道不同了。


  往年的那日,父亲会抛下所有朝事陪在他身旁,并且尽可能地满足他的想望。


  可是那日,父亲却对靖凌说对不起,一早便匆匆出了家门。直到隔日,靖凌才自

侍奉的嬷嬷口中听说,父亲曾在他睡著之时至房内看他……


  但也仅止於此。


  那年起,父亲就再也没有替他庆祝过生辰。


  就连满十七岁那日,离家之际,他提著包袱站在书房门前与父亲告别,父亲连他

要离去的理由都不曾询问,仅是点点头,平稳语气说著保重,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满是

靖凌讨厌的冷静。


  父亲刻意疏远的态度,是他心底的一个疙瘩。


  因此,及冠那年,拜别师门甫下山的靖凌,像是要证明些什麽般,又或是赌气,

选择了武举而非父亲属意的文举。


  成为武状元时父亲铁青的脸色与脸上显而易见的挫折,令靖凌心底涌起些微报复

的快意。


  如今,他已二十有二,早该是娶妻生子之年,他却倔强地不愿接受任何一个父亲

替他寻的官家小姐。更在父亲向陛下提讲赐婚之时,凛然地告诉陛下:皇七子怀宁殿

下一日不大婚,他一日不娶妻。当初是他强求成为怀宁护卫,如今与陛下约定的时限

未到,他仍为怀宁的护卫,他想竭尽所有心力保护怀宁。若接受了陛下的赐婚,完婚

後怕是会冷落了妻儿,请求陛下别在此时赐婚。


  靖凌没说出口的是,他不愿听从父亲的安排。


  但有心人不难猜出靖凌的想法,久而久之,朝中便有宫宰相与其长子交恶的流言

传出。


  靖凌也仅是笑笑,不愿多说什麽。


《皇七子》 06

  站在树下看著与七年前几无差异的粉色花雨,彷佛阖上眼再张开,就可看见坐在

树枝上冲著自己笑的孩子,就可以听见父亲叨叨絮絮的提点,彷佛世事与七年前相同,

没有变。


  「宫大人!宫大人!」


  自远而近的呼喊声令他自回忆思绪中回过神来。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都过了那

麽久,还奢望些什麽?


  「宫…大人、小的…可找到您了。」


  李顺勤喘著气,快步奔至他身旁。


  「有事?」靖凌头也没回地回话,兀自推敲著李顺勤何事找他。


  怀宁身边的太监会如此急忙地找他,若非怀宁有事找他,就是阳焰有事找他。


  他倒希望是後者。现下,他可不想至怀宁那。


  李顺勤半弯著腰,捂著胸口顺气,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宫大人,七殿下现下

找不著您正耍性子呢!请大人您快回去吧!」


  仰头凝望因风沙沙摇曳的花瓣,靖凌不禁喃喃自语:「结束了吗?」伸出手,将

几片飘落的花瓣收入掌心。


  「宫大人?」


  「知道了,马上就过去。」口中这麽说,但他却一点也没有动身的迹象。「你先

回去吧。」


  「可是宫大人,殿下要小的与您一同回去,别让您多拖延……」听靖凌如此道,

李顺勤为难地小声嗫嚅,「殿下还说,若是找不到宫大人就要拆了小的的皮骨。」对

他鞠了个躬,李顺勤讨好地笑了笑。「还请宫大人行行好,别为难小的了。」


  靖凌咋了咋舌。怀宁可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宫大人?」


  原还想多待一会儿的。靖凌低低啧了声,贪恋地多看了眼掌中粉嫩花瓣,才不甘

地移动脚步。


  「走吧,要不殿下又胡乱迁怒。」

  由李顺勤领著走过长长宫廊,拐过一个又一个弯,粼粼波光倒映朱红雕栏,偶有

暄风吹过,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飘落湖面,悄声轻掀漪涟,衬得宫廷殿宇更加静谧华

美。


  绕过湖心亭拐过弯,不远处,皇四子顺王幸悯斜靠朱栏,与宫女调笑赏花。


  心道是避不开了,靖凌正想该行何礼,却听幸悯先一步开口:「宫护卫,真难得

只有你一人。」


  走在前方的李顺勤连忙下跪行礼,但幸悯似乎不怎麽领情,那双似乎无时无刻都

在算计些什麽的眸子,越过了伏跪在地的李顺勤,直勾勾盯著靖凌。


  拿过一旁宫女承上的桑落酒,幸悯手执金杯语带调笑说道:「如此烂漫春色,怎

不见本王那弱不禁风的七弟?」


  不愿太过深入解读幸悯语气中的嘲讽,靖凌逸开眼低头准备做揖行礼,却被轻啜

著酒的幸悯摆手制止。


  「免免免,若是让太子知道本王让他重要心腹对本王打恭作揖,不知会有多生

气呢。」


  「臣见过四殿下。」靖凌扯扯嘴角弯出一抹笑,仍是做了个揖。


  幸悯也不理会他,啜了口酒兀自说下去。「惹怒了太子,说不定下回遭父皇驱逐

出京的,就会轮到本王了呢。」


  心中犹思考著该如何与这处处与阳焰作对的四皇子应对,却听见幸悯压低声音,

夹枪带棍地讽刺。


  「你说是不是呢,宫护卫?」


  看著幸悯丝毫没有改变的灿烂笑靥,靖凌真的很佩服这些皇子们。无论是阳焰也

好幸悯也好,都善於将心思藏得那麽深那麽沉,不累吗?


  「四殿下可真爱说笑,像殿下您如此聪颖,怎麽会做出如五殿下那般泯灭良知的

事呢?」靖凌还清楚记得,大殿上,被起罪流放的五皇子,那张因愤恨扭曲的面庞;

太子书房摇曳烛火下,阳焰低语著就差那麽一些的懊恼喟叹。


  「哦,聪颖?」幸悯扬眉,似笑非笑地睨著靖凌。将已空的酒杯放至宫女手上的

托盘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宫护卫,竟是如此看待本王的啊!」


  「天下皆知四殿下才智聪颖过人,臣仅是道出事实罢了。」奉承地挑了幸悯可能

想听的话,靖凌不卑不亢地道。


  听他如此说道,幸悯眼底出现了深沉算计,正待回话时,靖凌语气一转,「因

此,要能抓住您的痛脚,也不是一件易事啊!」说话的同时,靖凌硬訩著笑,忍著不

伸手去碰胸口那道隐隐作疼的伤疤。「您说对吗?殿下。」


  幸悯扭曲了脸上的笑容,与怀宁几分相似的俊秀脸庞上净是狠绝。「宫靖凌,别

以为有太子替你訩腰本王就动不了你。」


  「臣不敢。」


  「不敢?」幸悯不屑地哼了声。「本王瞧你话说得挺溜的,这就是宫护卫的不

敢?」


  「小的心直口快,讲话总少拐了个弯,还望四殿下见谅。」靖凌口中说著恕罪的

话语,再次低头作揖的脸上,净是懊悔。


  在朝中情势如此紧绷之时,他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的,自己就算了,若是连怀宁

都被牵扯进来……


  思及此,靖凌挺起身收回揖,脸上挂著笑,却暗中将袖中的拳头握得死紧。


  他还记得十六岁那年,替怀宁挡下的那一箭,至今仍无法忘记,怀宁恐惧的哭声。


  「少拐了个弯?那不知宫护卫肚肠内的东西是否也少拐了好多个弯?本王可是好

奇得很。」


  幸悯阴狠笑了笑,压低嗓音侧身在他耳畔咬牙一字一字道:「还请宫护卫小心,

别哪天落到了我手上,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可不会因你是左大臣之子就有所

顾忌。」


  「若真有这麽一天,还请四殿下手下留情。」


  靖凌那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回答,令幸悯更加恼怒。


  「滚。」


  「臣遵旨。」暗自松了口气,靖凌再次作过揖,拉起仍跪在地上的李顺勤赶紧

离开。


《皇七子》 07

  离开幸悯视线,李顺勤捶捶膝,叨叨絮絮抱怨四皇子与宸贵妃如何如何,靖凌但

笑不语,不愿多说。这宫中,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不小心落了话柄,轻者贬

职重者抄家。沉默,总是金。


  待李顺勤的抱怨告一段落,两人也已至目的地。


  要李顺勤可先行离去後,靖凌一如往常四周巡视一遍,与门口守卫确认一切无

异,才转往怀宁房间。


  与弯腰行礼的宫女们点头打过招呼,尚未踏入门,靖凌便听到怀宁慵懒的抱怨

声:「靖凌,你很慢。」


  踏入房内,仍未来得及回嘴,弥漫在空气中的情爱淫靡气味便扑鼻而来,令靖凌

皱起眉。


  擦肩而过的女子身段妖娆,纤长指尖有意无意抚过靖凌右掌,靖凌想也没想就

甩开,却惹来怀宁一阵笑。


  「她似乎对你很有兴趣。」怀宁衣衫不整斜靠在枕边,嘴角边的戏谑令靖凌别过

眼。


  在怀宁示意下阖上门,靖凌深深叹了口气,他就是不想见到这幅情境,早些时辰

才藉口逃开的。


  「免了吧,卑职可不敢随意动殿下的人。」靖凌边说边觑了觑四周,悄悄打量房

内有无异状。


  怀宁慵懒地再躺回床上,侧躺著将锦被搂在怀中。「什麽我的人,八字都没一撇

呢。」


  「……都与发生关系了,还说没关系?」


  「不过是母后身旁的一个宫女……」 只见怀宁微嘟起嘴,把锦被揽得更紧。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拿这碎嘴,况且母后也知情啊。」


  「更何况靖凌你也知道,我喜欢的是更甜美的姑娘家,不是这般妖娆的宫女姐

姐嘛。」


  嘴角弯起一抹笑,浅浅酒窝衬著倒月牙般微弯的桃花眼。


  有那麽瞬间,靖凌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到口的那些反驳,在怀宁孩子气的神情

面前,全都成了卡在喉头的刺,微微地痛。


  似乎是自靖凌脸上读出了不赞同,怀宁想多说些却又怕靖凌罗唆,只好翻了个

身,低声道:「我很小心的嘛。」


  「……知道要小心就好。」


  「是、是。」


  拉过杌凳坐下,靖凌替自己倒了杯茶,「别哪天被人挺了个肚子找上门来。」左

掌虚掩,在杯际靠近唇边时不动声色自袖中抽出银针快速试了毒。


  「那绝对不可能啦,我这麽小心。」


  盯著夹藏在两指间的针,靖凌没有开口。


  他还记得,十五岁那年冬日,怀宁抱著肚子难受地在床上打滚喊疼。


  宫中膳食送至此得经层层把关,可偏偏还是出了差错。


  那时他仍未摸清宫中情势,只知阳焰异常愤怒,还严惩了好些个下人。


  後来他才知道,那次是怀宁无意间得罪了某个新进美人,让美人在陛下御前颜面

尽失,美人气不过才挟怨报复,重金买通宫人要给怀宁个小小教训。药量不重,却仍

是让怀宁疼了好些时辰。阳焰也因此撤换了一批人至怀宁身边,对送进怀宁房内膳食

的管理也更加严谨。


  而自那之後,他再也没见过那位美人。


  被褥窸窣掀动的声响拉回靖凌注意力,只见怀宁再度翻过身,眨眨眼,仍有些稚

气的黑色大眼直勾勾地望著他。


  「所以啦,靖凌,你有兴趣的话……」


  确认银针没有变色後,靖凌轻啜了口茶。茶中略微的涩味在舌尖漫开,靖凌苦笑

回应:「别了,多谢殿下好意。」


  怀宁先是看了他好几眼,猛然坐起身伸了个大懒腰,再碰一声躺回床上。「啊啊

啊,靖凌,你很无趣。」


  「不过是玩玩嘛,很舒服的。」


  盯著怀宁颈间明显的红痕,靖凌不知该说什麽,也不知究竟好玩舒服与否,只觉

那抹红痕像把锋利的小刀,令他眼前发红。


  「难不成靖凌你已有心上人了?」十指交叠伸直双臂,怀宁百般无聊地望著承尘

(注:床上的帐幕)。「就是为了心上人才如此守身如玉的?是吧?」


  「没有,」深怕被怀宁发觉什麽似的,飞快地回答。「没那回事。」


 「就说吧,多少年交情了还忌讳些什麽。」嘿嘿笑了两声,怀宁侧头看著靖凌,

脸上尽是掩不去的好奇。「在哪认识的?哪家千金?我认识吗?」


  「就说没有这号人物了,殿下就别为难卑职了。」手指轻敲桌面,靖凌避开怀宁

好奇的眼光,努力把心思放在眼前仍未动过的糕点上。


  「靖凌你很小气欸。」


  「哪里。」也不与怀宁计较什麽,靖凌再自袖中选出较长的银针夹藏在食指与中

指之中,悄悄将银针送入再抽出。


  「就知你瞒了我许多事。」


  听到这句话,拿著糕点的手顿了顿。靖凌抬起头,看见怀宁已收回了伸直的双

臂,赌气般卷起锦被侧身背对他。


  「就说没这回事,卑职也没瞒您什麽。殿下您多虑了。」靖凌无奈地再度反驳,

有些不懂为何怀宁今日要在这问题上穷追猛打,往常总是他拒绝後怀宁就会打住不

再提,如此锲而不舍倒令他有些心慌。


  「对了,听李公公说殿下急著找卑职,有急事吗?」


  「……」


  「殿下?」怪异感油然而生,但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反覆推敲後终究只是喊出

殿下两字。


  「靖凌,别转移话题,你是怕告诉我之後我会抢走你的心上人吗?」自锦被中传

出的声音闷闷的,带了些哭腔,「我在你眼中,是那种人?」


  「殿下当然不是那种人,只是卑职真的没有心上人,所以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殿下的问题。」


  虽说两人认识了许多年,这样的怀宁仍是令靖凌有些手足无措。「卑职……」


  「靖凌,你很烦。」


  略为高扬的强硬声调令靖凌呆怔了住,仍拿著糕点的手不知该摆哪好,不意撞倒

桌上杯子。


  「别再卑职不卑职了,我早说过我可以容忍你称呼我殿下,可千万别贬低自己,

我从不把你当下人或护卫,你也别把自己当下人!」


  「抱歉,殿下。」低下头紧盯著漫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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