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麻烦。若是救了不该救的人,又走漏了风声……”
楚谦激灵一下,连忙对方先生行了一礼,急急地往庄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准备阻拦黄大牛。
方先生连忙拉住:“罢了罢了,已经都让人过去了,现在去叫回来反而引人注目。等回了庄子里,再小心些就是了。”
楚谦恭敬地应是。
商议已定,楚谦看向地上那个人,微微蹙眉。
那人正仰躺在地面上,长长的头发散乱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挡住了部分脸,上面还有一些水草,却神奇地没有溺水的痕迹。
他没有动手去碰,却问方先生:“先生怎么会钓到这样一个人的?”
方先生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拉断的钓竿,叹道:“大概是顺着水流从哪里过来的,只是,这个湖底有暗流吗?若是她从暗流中过来,那在水底下,可受了不少罪。”
楚谦默默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黄大牛带了两个仆妇过来,将地上那个女人抬了回去。
等到丫鬟帮着她洗了热水澡,擦干身子让她躺在床上,换下了湿漉漉又破了的衣服之后,前来探望的楚谦才发现,那个躺在那里的,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的脸很小,皮肤被水泡得有些苍白,让她显得十分柔弱。
但是楚谦却不敢这样想。能够顺着水流漂到方先生那边,这个少女内心必定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那篇湖水表面上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流动的暗流必定是在湖面很下面的地方。
那么,这个少女凫水了多久,谁都猜不到。
“等她醒了,去告诉我。”看了一会儿,在心中生出异样的情绪之前,楚谦转过了脸,平静地吩咐身边的丫鬟。
过来照看这个少女的丫鬟是楚谦身边唯二的丫鬟之一流风。听到楚谦这样说,流风笑眯眯地应是,眼神中别有意味。
楚谦只当看不见,转身就走,去了方先生的院子。
方先生正指挥着自己身边的小厮将自己钓上来的鱼收拾了,给厨房送过去:“今天中午我就吃这些鱼了,听到没?”
被他的想一出是一出折腾出经验的小厮懒洋洋地应着,用草绳将鱼串了,提了出去。
楚谦让过了给自己行礼的小厮,过去给方先生行了一礼,问:“先生觉得,那人是什么身份?”
方先生捧着茶杯眯起眼,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
喝了一口碧绿的茶水,他又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一点你父母家人的信息。”
楚谦面无表情:“先生您想多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既然这么多年自己都没有碰到来找自己的亲人,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女,哪里就有可能那么巧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了。
方先生发下了他的不以为然,轻轻一笑:“不要不相信。我掐指一算,你命中的贵人也就是这几天就会出现,正好我又钓上来这么一个人呢,最重要的是,我居然看不清她的命运线,你说,我会不会这样怀疑。”
楚谦大吃一惊:“世上还有先生也无法看清命运之人?”
方先生笑呵呵的不以为意:“世界之大,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今儿我运气不错,见到了一个而已。”他眯起眼,手指在茶杯壁上敲打着,“这个人,不简单呐……”
楚谦恭敬地应是,“听先生以前说过,不能看清命运的人,要么就是有大造化,要么就是本该死了,谁料逆天改命成功之人,又或者是天生命由己不由天,未知那人……”
方先生扭头看向他:“我怎么知道。所以,”他过来拍楚谦的肩膀,“这个就交给你去找出来了。”
楚谦立刻黑了脸:“不用找了,一定是因为死里逃生的原因。如果没有方先生去湖边,她早就淹死了。”
方先生呵呵地笑起来:“嗯嗯,你说得是,我还是那人的救命恩人。”
两个人随意说笑了一会儿,方先生留了楚谦吃午饭。
迟到中盘,忽然有人来报,说是那个女人醒了。楚谦慢条斯理地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道:“让她等着,等我吃完了再过去。”
被流风派过来送信的黄大牛却不肯走:“老爷,您要是不过去,我可不敢去见流风姐姐。您就饶了我吧。”
楚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两眼,加快了速度。
方先生在边上心疼得直瞪他:“我这里的好东西,哪里是你这样胡吃海塞的,不细细品是吃不出味道的。你这样太浪费我的好东西,快滚快滚。”
楚谦充耳不闻,紧赶慢赶地吃完了饭,才起身跟着黄大牛去了。
黄大牛今年只有十三岁,脚步飞快,不时地在前面回过头来,笑嘻嘻地看楚谦走到了那里。被他这样对待,楚谦没好气地瞪了他好几眼,他却毫不在乎,依旧只是笑,让楚谦也发不出火来。
进了那人躺着的院子,楚谦就看到流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怅然地看着这边。
见到他进来,流风才连忙站起来迎接:“少爷,她醒了。”
进了门,楚谦看着那个少女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等到她开口站起来行礼的时候,他才陡然惊觉,那个少女的视线,居然是不聚焦的。
他的心中立刻就是一痛。
若是真的看不见……实在是太过可惜。
“这位公子万福。”那个少女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动作舒展大方:“多谢公子救了我的性命。”
楚谦虚虚托起来,口中道:“不必谢我,救你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说完,他就开口问:“你可还记得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少女脸上浮现出茫然来,轻轻摇头,声音清脆地回答:“都不记得了。”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她又叹道:“甚至我连怎么到的这里,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人,发现我不见了,家里人会不会伤心。”
她说得极为坦然,平静背后有一点点伤感,楚谦听得心中有些闷。
流风从边上走过来,扶住少女的手:“这位小姐你也不必着急,我们去给你请大夫,说不准都能想起来呢。”
楚谦不满地瞪流风,后者当做没看到一样,扶着少女走到椅子边上坐下,正好和楚谦面对面。
楚谦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流风说得不错,大夫看过,说不定能让你想起什么来。”
“我却不求能想起什么,只希望,能先看到东西,免得成了累赘。”少女极为平静地说,“承蒙公子收留了。”
在楚谦答话之前,流风就抢着回答:“一定会的,这位小姐你也不必担心。少爷也是个好人,一定不会让小姐你出什么事的。”
楚谦的脸都黑了,自己这个做这主人的还没说什么,流风这丫头怎么就大包大揽起来。
有心想打断她,但是对上她哀求地看过来的目光,这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偏偏黄大牛还在边上不知轻重地附和,哈哈地笑:“没错没错,流风姐姐说的对,老爷是个可好的人呢。”
少女微微一笑,清浅的笑容如同盛开的白莲:“如此,多谢了。若我有幸能看见东西,就太好了。”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找什么:“这位姐姐?不知道,我的衣服可还在?”
流风连忙答了,过去外面拿那几件丢在边上的湿衣服,黄大牛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楚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脸上表情平静,叹道:“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少女沉默片刻,方才轻声说:“不,其实,我隐约记得有人叫着一个名字,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个是不是我的名字……”
“我似乎记得,有人叫我‘小雪’。”她这样说。
楚谦点头:“好,那你就叫‘小雪’。在你好起来之前,你都可以住在这里,我不会赶你走。但是,等你的眼睛好了,你就要决定,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这里。”
少女点头,表自己知道了:“是,能收留我到那个时侯,多谢公子了。”
楚谦见她一如既往的平静,心中反而觉得有些闷闷的不快,站起来就准备走出去。
流风和黄大牛这个时侯却正好走了过来,对着那个少女扬起手中的东西:“衣服拿过来了。”
少女站起来,接过流风手中的湿衣服,扬起笑脸:“多谢流风姐姐。”说完,她微微红着脸,垂下头:“姐姐可以叫我‘小雪’,我方才想起来,我好像听过这样的名字。”
流风从善如流,“小雪,你要衣服干什么?这衣服都破了,我正准备帮你丢掉的。”
“我想看看,这衣服上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帮我找回记忆。”小雪说,“布料,做工,绣花都可以透露出一些东西的。”
流风睁大眼:“原来还有这些学问吗?我第一次知道呢。我来帮你看。”
说着,接过小雪手中的的衣物开始翻看。但是第一下,她就卡了壳,仰头问楚谦:“少爷,你说,这个布料是什么?”
楚谦翻了个白眼:“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网上撞,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当心黄川不要你。”
流风立刻红了脸:“他敢!”
虽然这样和流风打着趣,楚谦依旧走了过去,相当小心地将衣物拿了起来,小心地翻看着。
这下,他看出了更多的东西来。
方才在湖边,他只是知道这个料子是鲛纱,如今摸起来,却分明是最上等的那种,上面用米粒大小的珠串加金丝绣着花。这样复杂的工艺,却只是平日里穿着的样子,连礼服都不是。
他扫了身边安静坐着的少女一样,心中若有所思。
“哎呀,这绣的花真漂亮。”流风在边上感叹,“幸好刚刚还没来得及丢,要是丢了,不仅小雪你可能找不到你的身份,我也没法看到这么漂亮的绣花了。真是神奇啊……”
楚谦心中一动,问流风:“这个绣花,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流风立刻就滔滔不绝起来:“少爷你是男人,你看不出什么来也是正常。你看这一抹烟云,用的线最少是劈成了八股,才能有现在这么细。不是上好的绣娘,是绝对不敢挑战的。还有这里……”
流风还在继续,楚谦的心却沉了下去,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女人来历不凡。
看着边上安静的少女,他心中的越发烦躁起来。
、55写意良缘
流风兴致勃勃地分析完这件衣服上绣花的非凡之处;就看到楚谦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她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似乎有点过于卖弄了,当下不好意思地对着小雪笑一笑。却又立刻想起来,对方看不到,脸颊微红地说:“对不起,我每次说到绣花总是特别兴奋。”
小雪笑微微地说:“想来流风姐姐的花一定绣得特别好;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能看到的那一天。”说到后面,她的眼神微黯。
流风连忙肯定地回答:“一定会的。我去求少爷帮你去城里请大夫过来;到时候一定能看好你的。”
小雪微微地笑了笑,并不回答。
流风正要再劝;就听到外面黄大牛叫着自己,说是楚谦有请,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雪说一声抱歉;走了出去。
楚谦正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天空发呆,看到流风过来,他懒懒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了,还是想让你家少爷我将人留下来?”
流风迟疑片刻,坚定地点头:“少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少爷要是不放心,去城里打听打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就好了,听少爷的意思,这位来历自然也是不凡的。若是不曾有事发生,也就没有必要担心了。”
楚谦轻叹:“流风你虽然心思是好的,就是太过纯善了些。罢了,看在奶娘的份上,我再听你一回。”
流风笑嘻嘻地行礼道谢,又道:“分明少爷自己也是愿意去的,又何必拿了我来做幌子。”被楚谦瞪了一眼,她笑嘻嘻地跑走了。
在门口,她却又转回头来,对着楚谦笑:“少爷,赶明儿我嫁了,你身边可就一个丫鬟都没了,要不要,让这位被救上来的,暂时给你做个添香的红袖?”
楚谦瞪她:“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说法,当心我告诉奶娘去。”
流风捂着嘴偷笑,飞快地走了。
黄大牛在边上笑呵呵地看着流风,被楚谦拍了一巴掌:“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去告诉你娘,你姐姐变成这副模样了?”
黄大牛挺胸:“老爷,我娘根本就不会对我姐说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是撺掇着我过去告状算什么,你自己去告去。我才不去呢。”
被黄大牛这样顶嘴,楚谦只觉得自己胃疼。
第二天,楚谦就和方先生去了城里,不仅仅是给小雪请大夫,也是为了如同流风所说的那样,打听打听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进了城,方先生就笑呵呵地对楚谦说:“你自去找人,我去流光那里蹭个饭,稍等我们一起回去就成。”
楚谦无奈:“合着您跟我进城一趟就是为了见流光?我还以为您帮我打听消息来了。”
方先生羽扇轻摇:“当然是为了见流光,自从你把流光嫁了,我可好久都没尝过流光的手艺了。”说着,拉了车夫,让他转头走。
楚谦被迫跟着方先生去了自己从前的丫鬟流光那边。
流光是个十□岁的少妇,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生的极为灵动,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饭馆。见到楚谦和方先生过来,她连忙迎出来,将两人迎过去坐下,笑容满面地问:“先生和少爷今儿过来了,可真是大喜。”
方先生立刻就笑嘻嘻地说是照顾生意来了,楚谦此时也露出笑脸来,问流光过得如何。
气氛和乐融融。
流光的丈夫过来问了方先生和楚谦想吃什么,流光就过去进了厨房,说今儿要亲自下厨收拾。方先生就拉了流光的丈夫过来陪着聊天,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贵人来了附近。
流光的丈夫也只是个小饭馆的小老板,说起这个话题却是眉飞色舞。将城中大大小小的八卦说了一通之后,又左右看了一阵,才压低了声音对两人道:“楚少爷和方先生可曾听过当初那个苏知州的苏家?”
楚谦点头:“自然,当初苏知州一家惨遭劫杀,谁人不知。”
“少爷可曾知道,当初苏家还留下了三个孩子?两个姑娘家一个嫡出一个庶出,加上一个庶出的儿子?”
楚谦挑眉:“可是这苏家又出了什么事?”
流光的丈夫声音更低了:“听说楚王殿下到了本城,那苏家庶女,居然是当初赵王后裔,如今获封长宁公主,回来替苏家三口上坟致谢来了。”
楚谦心中一跳,问:“那楚王殿下和长宁公主殿下现在……”
“两位殿下现在住在知府府上,楚王殿下倒是偶尔出来走一走,那位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