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她再说出什么长篇大论来,我赶紧点头声称回去一定戴,她得到我的保证终于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拉着我进了院子。
忽的,她转过头对我说:“前两天老四说蛮儿在他府里闹得厉害,非要见你不可。”
我一震,差点甩脱德妃握着我的那只手。我也很想蛮儿,我也很想时时刻刻见到她,可我如今这种状况怎么见得到她?
进得屋子,太后正在和宜妃说话,见我和德妃进屋赶紧吩咐了宫女拿来软垫置于榻上。我和德妃坐在一边,太后和宜妃坐在一边。不知道我们进屋之前宜妃和太后说了些什么,竟把老太太哄骗得如此高兴,嘴角弯得都快收不回来了。
“德妃啊,哀家记得好像月末是老四的生辰吧?”太后问德妃。德妃赶忙点头答是。太后顿了顿,接着说:“老四倒是个实在的好孩子,昨个儿还特地给我这老太婆送来一大盒子西洋的糖果,说是叫什么敲口粒。是个新巧的玩意儿,你们大家伙也尝尝。”老太太说着便叫了宫女去取。
我心下一阵激动,如果我没猜错,太后说的应该是巧克力。没想到在这三百年前的大清朝居然还能听到这么熟悉的三个字,真是不想激动都做不到。
宫女双手呈上巧克力,我等德妃和宜妃都拿了后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巧克力入口即化,口味纯正,甜甜的感觉一直延伸到心里面。
“老祖宗,臣妾今天倒是赶巧了,您也知道,臣妾平时就喜欢这些个儿新奇的玩意儿。”宜妃也是满脸的笑容。
“呵呵……”老太太开心地笑,“你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还少?老九怕是没少给你搜罗吧?”
宜妃听太后这么说,用帕子捂着嘴笑了两声,说:“老九成天就知道瞎混,哪里比得上四阿哥办事稳重。”说着还朝德妃望了一眼,眼里面的神色分不清是妒忌还是羡慕。
德妃见宜妃看她,忙敛了笑意回答:“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谁不知道九阿哥能力过人,这京里的商铺谁不得仰仗着他过活。”
宜妃开口刚想说点什么,太后就开口了:“我说你们两个,这老四和老九都是皇帝的儿子,皇帝的儿子还能差了去?”
太后一说这话,德妃和宜妃就笑了,都连忙点头称是。我在一旁也跟着她们笑。果真,这皇宫里个个都戴着假面具过活,就连一向温婉贤淑的德妃也不例外,场面子话说得是一套一套的。
德妃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徐徐道:“老祖宗,臣妾想央你件事儿。”
“什么事儿?”太后问。
“刚才老祖宗不是说了吗,月末是老四生辰。老祖宗也知道,老四从小就不在臣妾身边,如今臣妾想要补偿老四,便亲自准备了礼物,月末的时候想让笙歌替臣妾去一趟老四府里。”
我愕然。让我去给四阿哥送礼?德妃怎么突然做出这么个决定来?要真让我去给四阿哥送礼,她刚才在门口遇见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抬眼一望,对上德妃若有所指的神色,我瞬间明白过来。原来送礼是假,去见蛮儿才是真。心下一暖,便对着德妃感激一笑。
太后许是没想到德妃会这么说,思考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然后德妃和宜妃又闲聊起来,说的无非都是衣服首饰或者吃食之类的,我听得无趣,便坐在一边假装听着,等大家伙儿笑的时候也跟着笑,等大家伙儿不笑的时候也跟着停。
“德妃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笙歌明年开春怕是有十九了吧?”宜妃话虽是对着德妃说的,可那双细长的凤眼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总觉得宜妃打从第一次见我就不喜欢我,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接下来怕是要当着太后和德妃的面提及我的终身大事了。
德妃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宜妃提及我年纪是为着什么。她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怎么自然,但还是点头道:“是啊,明年开春就十九了。”说完满脸深思地望了我一眼。
宜妃笑了起来,转头对着太后说:“老祖宗,您老打算留笙歌到什么时候啊?一般女子十九岁怕是早就嫁人生子了。”说完又用帕子捂着嘴笑。
太后似乎也没有想到宜妃会在这个时候提我的婚事,细眉微微蹙起,眼睛在德妃、宜妃和我之间扫了一圈,却也没有表态。
“老祖宗,您倒是表个态啊。如果您没有合适的人选,臣妾娘家的侄儿倒是还没有娶亲,前阵子臣妾哥哥还托臣妾帮着找个可靠的人呢!”
哪里有针线?我真想把宜妃这张嘴巴逢起来!我嫁不嫁人,生不生孩子和她有几毛钱的关系?为什么总是处处针对我?先不说我可靠不可靠,就算是我要嫁人也绝对不会嫁给她的那个什么娘家侄儿,光看那九阿哥我就能猜到他娘家那侄儿的本性。
我开始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了!越想越气,我也顾不了什么宫规礼仪,起身走到太后面前福了福:“太后,笙歌愿意一辈子陪在您身边。”
太后脸上完全没有笑意,也没有看我,严肃着对宜妃说:“宜妃,不是我说你,如果你日子过得太闲的话,不妨花点心思在自个儿儿子身上。笙歌毕竟是德妃的女儿,她的亲事还是要由德妃来定的。”
宜妃偷鸡不成倒失了把米,自己被太后训了一顿,脸上瞬间换了颜色,讪讪着说:“老祖宗教训的是,是臣妾越矩了。”继而又转向德妃说:“妹妹刚才话说过了,还望姐姐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本来好好的气氛被宜妃破坏了,太后借口说有些疲乏便打发了我们离开。我送德妃和宜妃到宁寿宫门口,宜妃没多作停留,领着贴身宫女离开了。德妃拉着我关切地嘱咐:“最近容易起风,下次出门记得多加件衣裳。”说罢,也领着贴身宫女离开了。
我怔怔地看着德妃离去的背影,心里面百感交集,疲累不堪。
、第七十章
虽然风不大,可我却觉得骨头都是冷的。
是因为宜妃刚才的话吗?也许吧。
来了这么久,我一直都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确实,十九岁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个老女人了。如果按照这个时代早婚早育的惯例,还确实如宜妃所说,早就嫁人生子了。
我该向命运低头吗?如果是真正的乌雅。笙歌,她会怎么做?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时代,没有受到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熏陶,她是不是会听从别人的安排,随便找个什么人结婚生子,然后就呆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过完自己的余生?
不行,我绝对不会向命运屈服,我不能接受没有爱情基础的盲婚哑嫁。如果可以选择,我愿做草原上的一只鸟儿,即使卑微,也还是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展翅高飞。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深宫大院的,我发誓……
“你这是怎么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抬眼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人。那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英俊,温文儒雅,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从他的穿着配饰上看,猜他身份必定高贵,指不定还是个阿哥。
“笙歌格格,你怎么不说话?”男子伸出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是熟人?我怎么没印象?
“笙歌格格。”他加重了声音。
被他这一叫,我终于收回了漫天乱飞的思绪。使劲摇摇脑袋,对他说:“请问你是?”我确信自己从没有见过他,至少是我林沛珊从没有见过他。
“果真如此,每次见面你都不认识我。”那男子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
“什么?”我不明所以地问。
他忙摇了摇头,然后满脸关切地问:“我听说你前阵子病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唉,看来确实是熟人。这人说话句句透着关切,想必和以前的笙歌关系不一般。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的时候,便有两个宫女上前来请安:“十二阿哥吉祥,笙歌格格吉祥。”他一挥手,那两个宫女便径直走进宁寿宫去了,想必是宁寿宫里的宫女。
十二阿哥胤裪?让我猜中了,还果真是个阿哥。他在这个点上出现在宁寿宫门口想必是去见太后的,我心里面很烦,没有心情在这里耗着,便朝他福了福,说道:“十二阿哥这是要去见太后吗?”心想,快进去吧,快进去吧,把你送走了我好去别处散散步。
老天助我,十二阿哥只点了点头便提着步子走动了起来。忽的,他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你不进去吗?”
见他转头,我赶忙笑着摇头:“十二阿哥快进去吧,我去别处转转。”
我已经表明态度,十二阿哥也不好开口再说什么,朝我笑了笑便转身独自进去了。
天壁阴沉沉的,整个皇宫除了当值的太监和宫女外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人走动,显得有点清冷。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面穿梭,竟找不到去处。到处都是红墙绿瓦,靴子踩在青石甬道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途经之地,宫女太监都纷纷行礼请安。
北方的秋天很是短暂,树木已经脱尽了叶子,变得光秃秃的,花也不见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寒冬,将至。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有点荒凉破败的宫殿。一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瑞雪轩”三个朱红色大字。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进去四下打量一番,没有半个人影,悄无声息。
这个地方与其他宫殿不一样,没有半点奢华之气,想必是个被荒废掉许久的宫殿。心里暗自高兴,看这里花花草草倒还齐全,以后一个人烦闷的时候便可以到这里来独自享受这一份闲适和清净了。
掩上大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这里通逛一遍。瑞雪轩并不大,我的速度不慢也不快,半个小时左右就把整个园子逛完了。
我庆幸自己发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这里有花有草,有鸟有鱼,如过忽略这些房屋建筑,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封闭式的小森林了。
逛了那么久,先前的郁闷心情已去了大半,于是在大门左侧的假山处找了块石头,从腰间抽了帕子铺上,坐着发呆。
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我一下从石头上跳起来。怎么会有歌声?我刚才逛园子的时候的确是没有看到半个人,现在怎么会有人在唱歌?四下打量,再次确定是真的没有人。于是顺着声音找去,竟在一处草丛旁边找到了一只鸟笼子。
歌声还在继续,而我却已经震惊到不行了。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没错,是真实的,那长了两个头的鸟还在继续引吭高歌。
我居然见到了上古传说中的比翼鸟!这太不可思议了!
毫无预兆的,笼子里的两头鸟忽然改口大叫:“宝贝,宝贝,宝贝……”一声一声,叫得伤心欲绝,仿佛失去了情人一般痛苦。
我这下更是震惊了。这两头鸟太神奇了,不仅会唱歌,还会说话,想必那教它说话的人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正心思沉迷间,忽然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意识的,我赶忙抱着鸟笼子快速闪身躲进了假山石洞里。
靴声响起,一个压低的声音随之也响起:“九哥,这里果真是个好地方。”
随即,传来另外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是啊,是个好地方,清净。”
我心下一阵苦笑,抱着鸟笼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是不是你越不想遇见某人你们遇见的几率反而越高?是该感叹地球太小还是该说这紫禁城太小?为什么每次遇见这个人都是在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下?
感叹的同时不禁庆幸,还好他这次是和十四阿哥在一起,要是换做是个女人,我又得充当免费观众了。
急迫间,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他们竟是朝着假山这边走来了!咬着唇,我轻轻地把步子往后挪了挪,希望他们不会到山洞里面来。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祷告,脚步声终于是停住了。
“九哥,你说那万林子会不会来?”十四阿哥的声音传来,竟然与我只有一墙之隔。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的钱他可不敢白拿了去。”九阿哥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我躲在石洞里,缩着膀子,只觉得安静得让人害怕。心脏在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着,抱着鸟笼的双手早已经沁出了满手的冷汗。
“最近老四都在干些什么?”九阿哥随意地问了一句。
“他能干什么,整日窝在府里头吃斋念佛,种瓜种菜,对朝政倒是不怎么上心。”十四阿哥提及四阿哥的口气颇为不屑,真不知道四阿哥究竟是不是和他从一个肚皮里面钻出来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叫人盯紧了。”九阿哥的声音森森然。
没过一会儿,大门再次被推开,脚步声再响起,一个尖声细气的声音传来:“奴才见过九爷、十四爷,两位爷吉祥。”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太监。
九阿哥轻哼一声,道:“咸安宫那位怎么样了?”
那太监马上答道:“前阵子闹得厉害,天天喝得烂醉,最近倒是不喝酒了,天天闷在房里练字。”
过了片刻,十四阿哥又出声问:“听说前两天他福晋病得厉害,还传了太医去诊治?”
“九爷果然英明,料到那位必定不会甘心,瞧病是假,想借着瞧病与外界取得联系倒是真的。只可惜啊,那孙太医和奴才一样,懂得择良木而栖的道理。”那太监的话里满是谄媚的意味。
我皱着眉头听着外面三人的对话,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几分。想必是那废太子不甘心被圈禁,借着为自己福晋看病为借口,想要与外面的人取得联系。可那孙太医和这正在说话的太监早已经投靠了八爷党,自是不会帮他。
太子虽然废了,康熙也明确表示不会再立太子,可外表的服帖却无法掩抑这些皇子们内心追逐权利的疯狂,欲望的魔鬼一旦被放出来,就不会主动钻回那囚禁它的瓶子里面去了。
、第七十一章
这太监必是废太子身边的近身太监无疑,现在太子彻底倒台,九阿哥又用了大把的票子收买他,他当然要紧着巴结了。只可惜,他这棵“良木”怕是找错了。太子倒了台,八阿哥离彻底失宠也不远了。
一阵脚步声由近到远,十四阿哥道:“九哥,你说这万林子靠得住吗?”
九阿哥沉默片刻,淡声道:“几张银票就能让他向我们靠拢,你说靠得住靠不住?”
“既然靠不住,那你刚才为什么还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万一他到老爷子那里去乱说,我们岂不是会遭罪?”十四阿哥的声音有点疑惑。
九阿哥不屑地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