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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静静相拥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其中所有的深情,和对对方的怜惜,都隐在这一片静寂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百里谷从曳木摇怀里爬起来,微微笑道:“老太医来了,正在给拙女换药,估计很快就好了。等下我们出去见见他,让他看看你的伤势,你说好不好?”
曳木摇轻轻一笑,温柔地抚着她的发:“当然好。”说着,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而百里谷因为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而没有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狠戾。
是啊,他从来就不是个良善之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心底唯一的一处温情地方,也是留给眼前这个小女人他的妻子的,所以他不能让老太医说出实情,他不希望这个小女人为他担心,也不期望看到她脸上的难过神色,哪怕只一点点。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刚刚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狠戾,并不是针对老太医,也不针对任何人,他只是……只是纯粹地想着,不能让她知道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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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谷去厨房给端了热水,曳木摇洗漱了下,再换了衣裳,再出来见老太医。老太医已经看好拙女的伤势了,正在屋外和小四聊天喝茶。曳木摇和百里谷两人从屋内走出来,老太医忙起身,作揖道:“见过王爷。”
曳木摇淡淡一笑:“现在天下已经不是曳家的了,我也不再是什么王爷,老太医不必客气”百里谷也笑着点头:“快请坐。”
三个人重新坐下,小四起身去厨房多拿了几个茶盅出来,给几人倒了茶,而后立在曳木摇身后。曳木摇看他一眼,不禁笑起来:“小四,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忙自己的吧。若是没事,你也坐下,一起喝茶。”
虽然现在曳木摇已经不再是王爷,百里谷不再是王妃,而老太医也不再是太医,但到底身份还在,小四自然不想逾矩,便笑道:“拙女还醒着,我去看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曳木摇点点头:“去吧。”而后看向老太医,微微笑了笑:“这几天麻烦老太医了,每天都要来山谷一趟。”
老太医也是笑:“王爷客气。”他仔细看了看曳木摇的脸色,又转向百里谷,直接问道,“王妃,你是说要我看看王爷的伤势吗?”
他这话一出,各人脸色都不尽相同。老太医是微微笑着的;曳木摇脸上也是笑,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而百里谷嘴角带了笑,点头道:“是的。还请老太医帮忙看看。”
老太医沉吟了会,转向曳木摇,笑问道:“那么王爷的意思呢?可准许下官给您把脉?”
曳木摇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看百里谷一眼,而后温声道:“麻烦您了。”说着,伸出手来,放在老太医跟前的木桌上。
老太医点点头,缓了眼睛,缓缓搭上曳木摇的手腕。片刻后,他睁开眼来,转向百里谷:“王妃,我需要再确认一下王爷的伤势,得需要滚烫的热水,还请劳烦王妃去烧一锅水来。”
百里谷忙起身:“我这就去。”
目送她进了厨房,老太医又转向身边的小童:“你去屋里看看拙女,若有什么异常情况,即使叫我。”小童躬身退下后,老太医这才转向曳木摇,作揖道,“王爷是否有话要跟下官讲?”
他将百里谷支开,又让小童去拙女房里,想来是因为看到曳木摇刚刚那虽然微笑,但眼底一片冰凉的表情。
曳木摇不禁笑起来,心想这老太医不愧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轻易就看出他什么心思。他便也不隐瞒,直接说道:“老太医,我相信你的医术必定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肯定也能看出来我的病根是什么,但我想请求老太医一件事……”他端起茶杯,朝杯里吹了口气。
这副气定神闲模样,分明不是请求,而是半带威胁了。老太医淡淡一笑,再次拱手,道:“王爷请说。”
曳木摇微笑看他:“老太医是聪明人,一定知道我的意思。”老太医沉吟了会,对上他目光:“王爷是想让我在王妃面前隐瞒您的伤势,对吗?”曳木摇看他一眼,浅抿口茶:“不错。这只是老太医的举手之劳,也不会危害到其他人,所以我相信老太医一定会照办,是吗?”
老太医想了想,笑道:“当然,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目光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百里谷的背影,又是一笑,“那么,我可否冒昧地问问王爷,为什么要瞒着王妃?”
原来是这个问题,曳木摇嘴角勾了抹笑,丝毫不打算隐瞒:“我不想让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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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直白的回答反倒让老太医怔了怔。忽而就笑起来,感叹道:“果然是年轻人……”
曳木摇端着茶杯,一时也愣了,忽而就勾起嘴角,道:“老太医是过来人,一定了解的,对不对?”
老太医笑看他一眼:“我明白了。我在想,若是我跟王妃说了实情,王爷应该也有法子应对才是。”抬眼见曳木摇嘴角的笑正变得诡异,他忙又道,“当然,王爷的吩咐我不敢怠慢,我定当照办。”
曳木摇放下茶杯,郑重地朝他一揖:“那就多谢老太医了。”老太医扶起他,想了想,再道:“那若是您兄长问起来……”
他兄长自然就是以前的皇帝,现在的端涯郡王曳木。说起来,雪里云做了皇帝后,竟然还封了他兄长做郡王,还封了百里谷的父亲和舅舅在南郡做县丞,也不知道雪里云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容得下曾经的对手,也不怕这些对手再囤兵存粮反击他。
曳木摇沉默了会,道:“若是老太医能替我隐瞒,我自是感激不尽。”
老太医看了看他神色,微微叹道:“如此,我怎好意思再违逆王爷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答应在他兄长面前隐瞒他的伤势了。过了会,老太医示意曳木摇伸出手来:“我再给您把把脉,这伤势说起来很是怪异……”
当然怪异,毕竟是从仙人变成凡人之体。不过老太医能看出来这些,倒表面确实有些真功夫。曳木摇不再说话,将手搭在木桌上。老太医微微闭眼,搭上他脉搏。
不多久,百里谷端着热水出来了,见老太医正给曳木摇搭脉,便静静地站到一边等着。曳木摇朝她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你先坐。”老太医很快就睁开眼来,看了看曳木摇身侧的百里谷,也笑道:“王妃请坐。”
百里谷依言坐下,道:“老太医,我把热水端来了。”老太医点点头,笑道:“放着就好。”百里谷不禁疑惑:“老太医不是要急用吗?”
“嗯……”老太医笑了笑,“那热水是给你的丫鬟用的,刚刚给她换药的时候,发现她伤口发炎了,需要先用滚烫的热水擦拭。”
“……”百里谷无语地看着老太医,“我以为是要给木摇用的。”
老太医笑看她一眼:“我并没有说是要给王爷用。”说着,他扬高声音,唤小童出来,嘱咐小童去为拙女清洗伤口,再换上伤药。
百里谷本来也是想去房里帮忙的,但被老太医制止了,他看着百里谷,微微笑道:“王妃不是想问王爷的伤重吗?”百里谷偏头看曳木摇一眼,点点头:“是,还请老太医明示。”
老太医又是一笑,道:“王爷的伤势很是严重……”察觉到曳木摇冷冷的目光正朝他看过来,老太医却并不在意,继续道,“不过却也不是伤到无可救药……只要好生调养,他日定当恢复过来。”
听老太医这样说,百里谷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还有另一半仍在空中荡啊荡。犹豫了会,她看了看旁边的曳木摇,再转向老太医:“您老……确定吗?木摇的伤势真的不要紧?可是他每天病情都会发作,一发作就是一个时辰,而且样子痛苦至极……不知道老太医又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缓减他疼痛?”
刚刚曳木摇只是让老太医把脉而已,并没有说什么症状,这会听百里谷说每天并且都会发作,他脸色不由一变,直直看向曳木摇,一字一句问道:“王爷,可否告诉下官,您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有什么反应或者有什么症状?”
老太医是在怪他刚刚没有说出实情,曳木摇无辜地眨眨眼,这不能怪他啊,因为刚刚老太医也没有问嘛。曳木摇眼底染着笑,如实答道:“发作时也并没什么特别的症状,就是头痛得厉害。”
闻言,老太医仔细想了片刻,掳了掳胡须:“我给王爷开个止痛的方子……”
其实听完百里谷和曳木摇的描述,老太医心里就已经有底了,知道曳木摇的伤势肯定不止头痛这么简单,不过这伤确实太过棘手了。刚刚第一次他给曳木摇把脉时,发现脉象相当奇怪,他心里震惊,所以才故意支走百里谷,想问问曳木摇的具体情况。可是第二次给曳木摇把脉时,又发现他脉象正常,与平常人无异,他耐心不由大骇这是他当了一辈子太医也没遇到过的情况恐怕曳木摇的伤势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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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给曳木摇开止痛的方子,那方子不过就几味补药,肯定对身体没什么害处……只是……他还得想个法子,或者是去查阅一下医术,看能不能给曳木摇配出一个好的药方,给他止痛治伤。但其实他现在连曳木摇的伤源都查不出来,更遑论说要治疗……所以老太医现在神情肃穆,回想他这一辈子见过的疑难杂症和看过的医术典籍……
老太医仔细想了片刻,却仍然一无所获,他只得收回心神,转向百里谷,继续道:“王爷的伤虽然有些怪异,但大体无碍,王妃不必担心。”
这话若在平常人听来,肯定会问曳木摇的伤“怪异”在哪里,但百里谷是知道曳木摇其实是由仙家之体转为凡人的,所以她不但没有追问怎么个“怪异”法,反倒觉得老太医医术果然精湛,连曳木摇伤势不寻常都看得出来。所以在百里谷心里,她又信了老太医几分,听老太医说曳木摇并无大碍,她还有一半悬着的心不由也渐渐放了下来。
见百里谷沉吟着不说话,老太医以为自己说漏了什么,忙去看曳木摇神色。曳木摇端着茶杯,笑而不语,看那样子,应该是挺满意他刚刚那句话……老太医见状,便也安下心,扬声叫小童出来,而后拿起笔墨纸砚,给曳木摇开了个方子。
一切都弄妥当后,百里谷留老太医和小童吃饭,一来这是该有的礼貌之举,二来她也想借此机会跟老太医聊聊外面的局势。小四从拙女房里出来,说是由他去弄午膳。百里谷也不推迟,毕竟小四做的饭菜要比她做的好吃很多,于是她便进了拙女房间,留下曳木摇和老太医聊天。
拙女这时候已经躺下了,听到声音,她将目光投向门口,见是百里谷,她忙低哑唤道:“小姐……”
百里谷上前坐到床榻边,问她:“感觉怎么样?”拙女虚弱一笑:“老太医的医术真是好得没话说,我感觉好多了。”百里谷闻言,也笑起来:“嗯,老太医确实厉害。”她俯下身去,细细扒开纱布,查看拙女伤势,“嗯,果然要好很多,伤口正在愈好,已经开始长新肉了。”
拙女一笑,慢慢伸出手来,握住百里谷的:“小姐,这段时间我一直躺在床上,也没机会问你和姑爷的情况……那一日从皇宫出来后,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你和姑爷……有没有受伤?”
从北阙到端涯,拙女一直昏迷着,回到这个山谷后,她也是昏昏沉沉,直到这两天才渐渐转醒,伤势也渐渐稳定,期间她偶尔醒过来,看到百里谷和曳木摇的身影,本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可是她身子虚弱,根本开不了口,所以一直等到刚刚,才问出来。
百里谷笑着摇头,反握她的手:“我们都没事,你不要担心。”
拙女听她这样说,不但没有笑,反而是皱紧了眉头,道:“小姐,你在骗我是不是?我刚刚好像听到老太医在给姑爷把脉。”
百里谷不由在心里苦笑,心想为什么拙女躺在病床上,耳朵还这么尖啊……她轻轻抚着拙女额头,微微笑道:“嗯,木摇身体是有些不大舒服……”
拙女一听,脸色立时变了:“姑爷受了伤?难怪刚刚小四神色很不好,心不在焉的样子,一定是在担心姑爷。”
百里谷忙安抚她,笑道:“不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想了想,低下头直直看向拙女,“拙女,你知道我是半仙之体,对吗?”
拙女一愣,既而低低嗯一声,不解地对上她目光:“小姐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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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谷一笑,继续安抚她,道:“木摇的修为在我之上,他前世本是天上的帝君,这一世是为历劫而来……你一定也猜到了,他要需要度过的是情劫,偏偏却遇到了我……北阙皇宫里发生的事,就是劫难的具体表现……”见拙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是被她的话完全吸引住了,百里谷不由一笑,继续道,“总之,他化去了三千年的修为,现在已经跟常人无异。如果非要说受了什么伤,大概就是没了修为,从此不能再修炼成仙吧。”
她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曳木摇的确化去了修为,但不仅仅是不能再修炼这么简单,他每天早上伤势都会发作一个时辰,若是不及时医治,可能影响到他这一世的阳寿……当然,这个话是不能说给拙女听的,她刚刚就是在故意隐瞒拙女,是因为她怕拙女在听了真相后,会替他们担心,而不利于她身体痊愈。
拙女听后,皱了皱眉:“这么说,姑爷以后再也不能修炼了?”
“嗯。”百里谷替她抚平眉头,笑起来,“这样不是更好?我可以和他生生世世轮回,生生世世相守。”说着,她点了点拙女鼻尖,“所以你不要担心,也不要难过,这大概就是上天给我和木摇的劫难,而我们承受下来,并且甘之如饴。”
拙女怔了怔,果然将眉头舒展开,道:“小姐能这样想,我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顿了顿,她突然想到什么,眉头瞬间又拧起,看向百里谷道,“小姐,但你好像是半仙之体……若是这样,死后就不能轮回……”
百里谷显然早想到这个问题,便道:“两个月后,我们要去南郡一趟,去拜访仙友,若是木摇还有希望修炼,我便陪他一起,若是已经全无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