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木摇此刻只想趴在床上放声大笑,笑个痛快,但他实在舍不得将目光从她面容上移开。“夫人是迫不及待了呢。”他黑眸闪动,直勾勾盯她,还朝她魅惑地笑。没待百里谷消化他的魅惑表情,他已翻身将她紧紧扣住。
她脑袋“咚地一声,撞进他怀里。
“我定将手下留情。”他勾唇一笑,深吻落到她肩胛。
“……”他的笑他的气息在她耳后、唇角、肩胛处漾开,一点点地将她吞噬。她将头偏向一边,十分气短:“若是皇上今晚就下旨捉我,你将如何?”
曳木摇并不停动作,埋在她脖颈处,模糊道:“谁敢来打搅?”
“若是有人敢呢?”
闻言,他停了动作,凝视她一阵,捏她鼻子:“要是有人敢来打搅,我就用一百种手段,教他做一个识趣的人。”
她顿时失笑。还待说话,却见他起身,将她搂在怀里,边点足边叹息:“我们去涯山,那里有我儿时筑的小土屋。我们住那里,任谁都找不到。”
百里谷心下一喜。知他已打定主意要带她远离皇城的争斗,从此两人来去自由,再无约束。
89。89
在小土屋外懒懒晒着太阳的百里谷心情甚为复杂,在看到曳木摇笑眯眯地朝自己走近后,她脸色千变万化起来。
那晚,曳木摇手下真真没有留情,直将她吃抹得一干二净。紧搂着她睡到大天明,醒来后第一句却是让她唤他“夫君”。房里的欢爱气味久久不散,平素她也是大大方方的人,但在醒来的那一刻,和着略略不适的身子,她直觉即是在他怀里装睡。他邪恶的愉悦的笑声从耳际传来,轻吻她发际,紧搂她的身子,与她贴合。又缠了一夜,她昏昏睡去,醒来已是第三日正午,不见他人影,她收拾完,便躺在小土屋外懒懒地等他回来。
曳木摇笑着信步而来,手上拿了东西,见她在晒太阳,他上前,将她搂在怀里,笑嘻嘻道:“身子可还有不适?”
“……还好。”百里谷撇撇嘴,不想也知道他是故意问着逗她。
曳木摇扬眉一笑,也不想太为难,虽然他很喜欢她又羞又恼的模样,但此刻的她,早被他缠累了……一手紧搂她,一手拿着东西,他笑眯眯地:“猜猜是什么。”
“吃的吧。”她睨一眼,完全没有力气去猜。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实在饿了。
曳木摇便抑不住地笑:“我把你当成美食,将你吃了,便不觉饿。不过你一定饿坏了。”将手里东西打开,一口一口地喂她吃。百里谷吃了两口,即刻两眼放光:“是烤的鹧鸪肉?”
他坐下,顺势将她抱在腿上:“刚刚烤的,还是热的呢。”说着,又喂了她一口。
比她先起床,不会是为她烤鹧鸪去了吧?百里谷将头搁在曳木摇肩膀,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夏天,他,她,还有月可,三个人在皇宫的竹林里烧烤。当时烤的动物里就有鹧鸪。当时他还顺手丢了两块碎石,让拙女滑倒,拙女将火种踢到她膝盖上……那时候他还一心欺负她,现在却成了她夫婿,为她烧烤,亲昵地喂她。
有七、八年了吧,流光飞逝,他和她好像回到原点,却又像另一个起点
当年的他和她,心境不同,身边也还有许多牵挂。如今却只有他和她,在这小土屋,执手相对,相依相偎。
她即刻想到,他们接着要去哪里?是无垠还是南郡还是离山郡?
“离纪申和月可已经离开端涯。”曳木摇一搭没一搭,间隙替她拭去唇角的残渣。
百里谷随意“哦”一声,没注意他语气里的试探。
“……再过两天,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去北蓟。”她不问,他却还是要与她商量一下的,虽然这商量即是没得商量。
“好啊。”她舔他手指上的油汁。
他急着要带她离开端涯,那就离开吧,反正她已下定决心不管百里、万两家的事。况且她也有期许,希翼能与他看遍天下的山山水水。能远离端涯,远离权势,是她一直期待的。
“我们先去北蓟看皇嫂。若有时间,再去趟北阙,看看闻名天下的宿山。然后回万县,在南江上逍遥一阵。再等个两、三年,我带你去离山郡,看漫天飞舞的黄沙。”他盘算着,一一与她道来。
她忙着吃鹧鸪肉,就着他的话,胡乱点头。其实去哪里有什么重要呢,只要他在身边,就是好的。“我很久没去看魅姨了,都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皇嫂早已经放下,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月可出嫁,她不在身边,可能有点难过。”
女儿刚落地,自己就被贬到千里之外的北蓟,一晃十九年,魅姨肯定很心伤,为没有抚养女儿,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而心伤。“去年魅姨还托我给公主带了布娃娃……不能亲眼看着自己女儿出嫁……”将曳木摇指头上的油汁舔干净。没注意到曳木摇眼眸一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唇瓣。
“……嗯,等从北阙回来,就带皇嫂去离山郡……她是该见见月可。”他看着她满是油汁的双唇,心不在焉地答着。
“嗯。”她终于抬头,读出他眼里的情绪,一怔后,笑眯眯道,“真好吃。”
然后,迅速地覆上他的唇。他想吻她,其实她也很想吃他……
曳木摇显然一怔,而后大笑着将她紧紧圈在怀里,狠狠地,咬她。
90。90
两人就这样甜蜜地吵闹着,在小土屋呆了十天。在百里谷往后的人生里,这十天,就像一场好梦,那样的不真实,却又那样的甜蜜。曳木摇每天都缠着她,一定会和她厮磨到很晚,不只厮磨,往往还要戏弄她一番,总是让她又尴尬又羞赧。而曳木摇竟然恬不知耻地在她耳边低语,说是夫妻情 趣,百里谷当时听了,连死的心的有了,脸色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
那天曳木摇又折腾了她一晚上,第二天中午醒来时,曳木摇已经起床不见踪影。他不是第一次在她起来时不见人影,百里谷知道他肯定会按时带吃的回来,所以并不焦急,只懒洋洋躺在床上,等他回来。
不久后,果然听见曳木摇的脚步声,轻盈细微,显然心情不错。曳木摇进了屋子,见百里谷已经醒了,便扬起笑,走到床榻前坐下,眼眸里带着一丝戏谑,神秘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到百里谷跟前。百里谷自然注意到他眼里闪烁的亮光,心想不会又是什么整人的把戏吧?她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挑了挑眉,抬眼看向曳木摇。
曳木摇笑起来,目光里有笑意,虽然仍旧很戏谑,但笑里夹带着温柔也是真的,他凑前亲了亲她唇角,微微笑道:“不打开看看?”
百里谷迟疑了片刻,终于在他的“真诚”目光下,接过盒子,慢慢打开来……
……
……
……
很久都是沉默,终于,百里谷举起那盒子,砸到曳木摇身上,咬牙狠狠道:“什么意思?”
曳木摇显然已经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灵巧地避开她的攻击,顺便接住盒子,挑眉笑道:“送给我娘子的礼物啊。”
百里谷默了会,睨他一眼:“我不要做你娘子了。”
曳木摇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大笑道:“不可以,我不许,你已经是我的人了,难道还想逃走不成?”见百里谷皱着眉不理他,他又重新坐回床沿,伸手轻轻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轻声道,“别生气,小谷,我就是觉得这只红虾挺像你……”
“哪里像我?”百里谷瞪他一眼,不客气地打断他。
曳木摇含住她耳垂,低低笑起来:“你晚上钻进我怀里时,就是这个样子的,脸红得不得了,简直比这只虾子还要红……”
“你……!!”百里谷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僵持中,她脸色又不争气地,慢慢变红。她哪里想到他会……晚上……还不都是因为他……他竟然还来嘲笑她……百里谷无奈地瞪着他,只能瞪他以示抗议。
曳木摇伏在她肩头,止不住笑起来,而后紧紧搂住她,亲着她唇瓣:“别气别气,我只是怕你无聊,才弄这个回来逗逗你……乖,饿不饿?我带了烤鸭回来,是现在吃还是起床后再吃?”
一下子又温言软语起来,百里谷认命地叹口气:“起来再吃吧。”
曳木摇听话地放开她,在她穿戴衣物时,突然来了句:“娘子,你竟然起得来?那是不是说明我昨天晚上不够努力?”
“……”百里谷终于忍无可忍,将手里的衣物朝曳木摇砸了过去。
没办法,在被曳木摇的恶劣欺压下,百里谷已经从一个乖巧的女孩子变成了随时会炸毛的女人。
于是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当然也是这样甜蜜地过了十天,然后启程北去。临行前,曳木摇和百里谷去了端涯一趟,看到驸马府果然人去楼空,大概是离纪申急着带曳月可回离山郡。
百里谷心里有不舍,却又想到,离纪申毕竟是自己兄长,这个身份不能泄露,还是早些离开的好,这样想着,她也就释然,心里想着等从北阙回来,就去离山郡看他们。
91。番外 百里山(一)
离纪申和曳月可回离山郡,一行人一路西去,刚出了端涯的管辖范围,曳月可却突然生了病,行程只得被迫搁置。五公主在营帐休息,驸马自然寸步不离。旁人都道新婚燕尔,却哪里知道这对新婚夫妻其实是各怀心思?
“公主,该喝药了。”离纪申始终温文尔雅模样。
曳月可怔怔望着他面具外的黑亮眼眸,忽地凄然道,“你告诉我,父皇是不是真的下了旨要抓小谷?”
离纪申微微俯下身子,待离她面容近些,才静静点头。
“小谷一定走了,对不对?”她的目光始终不离离纪申,“十二皇叔和小谷都那样聪明,一定能走脱的。更且,一向是皇叔欺负人,哪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的道理”
“你也聪明。”离纪申仿若没听到她后面的话,语气像微笑,又像赞美。
曳月可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只得猜测他的语气。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慢慢也就能猜到七八分他语气里所带的感情……
她看到他的手缓缓抬起。手指轻触她的下巴,又轻轻抚她唇瓣。
“公主,喝药了。”他将药碗放她唇边,极耐心地喂她。待她将药喝下,他起身。
曳月可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衣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公主做了什么事,却疑心自己做错了?”他并不回头,本想将衣袖拢回,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她如今很脆弱,她要拉他的衣袖,就拉吧。
却不想曳月可即刻放了手。他不动声色地拂拂袖管,转身。而曳月可,抓起床边的药碗,就往他后背砸去。
被药碗砸中的人一瞬间僵住,最后,只默默地,出了营帐。
“百里山,百里山……以为带了面具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曳月可凝眉,缓口气,不知怎么,眼泪忽地簌簌地往下掉。
不知多久,帐帘微动,她恼的那个人回来了,坐她床边,几不可闻地叹息着:“公主……”曳月可却不理,仍旧伤心地哭泣。那人伸出手,将她拥进胸怀,小声道:“别哭。”
“你嫌我太过聪明,故意拿话气我,我……当然要哭。”
离纪申颇为哭笑不得:“我哪里敢嫌弃?我是嫉妒你的聪明”
曳月可却越发哭得凶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请父皇下旨捉她……我不过想逼她和十二皇叔走得远远的……他们都太聪明……而我,要保曳家的天下……”
“别哭。”他紧紧地圈住她,腾出一只手来拨她额前发丝,“我都知道。”
她一怔,抬头,目光锁住他的金色面具:“你都知道……你不怪我?”
“怎会怪你?”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抚她唇瓣,“当年红裘贵气的五公主何等聪慧,一碰到亲人的事,就丢了理智。站在你的身份立场上,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更且,我也希望他们能远离端涯……”
“当时我去求十二皇叔,请他带走小谷,他没答应也没否决,我一时猜不透他的意思,便只好请父皇下旨”
“没有问过百里小姐,曳王怎可能随意决定?”他倒是能理解曳木摇的心态。一笑,柔声道,“随我回离山郡后,就忘了端涯的人和事吧。”
“忘……了?”曳月可定定看他,“百里公子真希望我忘记?”
离纪申拨她发丝的手蓦地一僵,眼里锋芒顿现,半响,才淡声道:“公主一定累了,才记错了离某的姓吧?”她却泪中带笑地看他,手慢慢地覆住他的金色面具。
“我面容丑陋,公主还是不要掀的好。”一叹,将她的手轻轻捏住,放到自己掌心。
她是想掀开看看的……曳月可笑着点头:“好,不掀。”径直躺下,拉过薄被,“我想休息了。”
离纪申点点头,替她拢了拢被子,起身。走两步,却又停住,回头怔怔望着曳月可因刚刚哭过而红肿的眼睛。他面具下的神色莫辨,但眼里骤增的沉痛将他的情绪泄露无疑。
92。番外 百里山(二)
他暗自吸口气,快步走出营帐。
营帐外蝉鸣长嘶,蛐蛐低吟。侍卫们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站岗的站岗说不尽的热闹。虽然热闹,但离纪申心里只觉得这样的夏日无比寂寞。
曳月可的一阵哭泣,将他的心神扰乱了,他有些羡慕她,羡慕她能那样痛快地哭泣。
这苍茫的人世间,寂寞的时候太多,无可奈何的时候太多,就连发脾气,也要百般顾忌。而在百般顾忌下发的脾气,不痛不快,火气也还未消。当火气半上半下时,就能感觉得到这世间的苦寂了。况且,到他这个年龄,即使遇上天大的委屈,想大声哭的时候,怕也是哭不出来的。那些委屈就像很多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动也动不得,放又放不下……只有深深的无奈,却早就没有哭的心情了。
而他离纪申有什么委屈?可能有,可能没有。但人生一世,长到二十三、四岁,总受过委屈的罢。
刚刚见曳月可哭得那样痛快,他自然就想起了从前岁月,自然就有淡淡的羡慕和遗憾,遗憾当年自己没有像她一样,以痛哭的方式去埋葬过去。
离纪申静静立在夏阳里,那金色的面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顶着一头日晖,轻轻道:“往后我定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公子。”不知何时,拙女立在他身后,担忧地望着他。
“公主睡了?”他回头看着拙女。
拙女摇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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