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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要是解决了北阙的事,可有什么打算?”是陪着师父定居宿山,还是走遍各国……
雪里云本扬起的笑眉渐渐回拧,神情也莫测起来。他看着她,似有很多话说,但“若那时师兄来寻你,你又当如何?”虽然心里也明白,他永远没可能陪她醉笑三千场,但仍是忍不住,不甘心地问了。
听了他的话,百里谷即刻抬眼,细细瞧他,想确定他有几分认真。
他回以一笑,云淡风轻。
她垂目,略一沉思,轻轻道:“师兄对我极好”
“却比不过十二王爷?”他笑意更浓,打断她即将出口而言不由衷的话。
怎会不上十二王爷?那恶迹斑斑的十二王爷……她摇摇头,坦诚地看着他,认真道:“我平常极依赖师兄,要离开师兄,我心里很不舍。况且,我也一直记得半年前在端涯城外,与师兄的约定。但……”神色渐渐转黯,“师兄心比天高,志向宏远,我自认帮不到师兄什么,不如就此,就此……而就算十二王爷再如何捉弄,我都不会气他,也不会觉得他离我很远。我心里,好像已经离不开他。”
她眼里点点闪烁的……是泪光吗?雪里云微笑倾听,目光里生出许多怜惜,他弹弹她额头:“看来你很喜欢十二王爷。”心里渐渐泛出许多苦涩,喉口也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难受。如果可以,他也想陪她醉笑三千场,不诉离肠。只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比陪她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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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想去看看师父。”
“师父在见大曳贵宾,你要再等等了。”牵她的那只手紧了紧,好似她随时会消失一般。
百里谷自然能感受到他悠地加重的力道,她偏头望着这个师兄……面前温雅而笑的师兄,一如从前……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啊。
她不开心时,他会逗她,她藏不住心事,总找他倾诉,遇到危险时,他总能护她周全。也会开导她,就像她眼瞎那一年,她不愿北去,他便施计让她考虑清楚……但这个师兄,想什么做什么,她却很少知道和了解。这么多年,她始终看不透他这也就罢了,却为何他给她的感觉,那般神秘?
“师兄,你告诉我,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雪里云停住步子,看她片刻,笑着握她另外一只手:“自是当然。每个人的命数都不相同,是好是坏,得看各人的造化和修为,旁人想帮也帮不了的。”
言下之意,是劝慰她该放宽心,不要执着于他人吗?可是,“他人”是她父亲和舅舅啊……她怎能袖手旁观……
曳木摇进房,瞧见房梁上悬着一个白亮的圆盘,似皓月一般泄出缕缕清辉。他勾唇一笑,缓缓作揖道:“老人家道行高深,在下佩服。”
雪无老人迎着月辉,微微一笑:“拜见南华帝君。”
他清朗扬笑:“客气。”
白须老人即指着房顶的圆盘,微笑道:“依南华帝君之见,这月光可皎洁,这华辉可清亮?”
曳木摇凝视圆盘,沉吟道:“只怕太过皎洁,太过清亮。”
“帝君以为,这不是真的月辉?”雪无老人扬手,将房梁化为虚有,顷刻间圆盘高高升起,浩浩然挂于长空,将夜穹映得透彻清明。
“帝君再看,这轮明月可是真的?”
他笑而不答,将月华掬在手心,凝视片刻,弯唇轻笑:“自是真的。”衣袖一扬,遮住整片皓白的月光,瞬间四周漆黑。
雪无老人厚重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帝君厉害。”黑暗中,雪无老人也扬手。渐渐,房间变亮,仍是那个圆盘 仍旧清辉倾泻。
“厉不厉害无所谓,这轮明月是不是真的也无所谓,我不大在乎这些,老人家心里也自有评判,就当我信口开河罢。”
白须老人暗暗点头,指着头顶的圆盘:“王爷再看,圆盘里的宫殿,可是真的?”
改口称王爷了吗?曳木摇望着圆盘里的宫殿,分明就是大曳皇宫……那皇宫在圆盘里,渺渺茫茫,若隐若现。他轻轻一勾唇:“就算这月华是假的,天上还有一轮真月。就算这圆盘里的宫殿是虚幻的,端涯城里还有一座真的城池。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于我来说,倒也不重要……但大曳的百姓就不同,他们虔诚地膜拜月亮,真心祈盼城池安定。他们不喜欢水中月、镜中花的生活。”
“大曳的百姓,与王爷又有何干?”
“你也叫我王爷……这座城池总归是曳家的。”
“朝代更迭,就如花开花谢,月缺月圆,一切都是自然顺道的结果,帝君又何必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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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称他帝君了吗?“老人家一会称我帝君,一会称我王爷,不正说明我与这大曳皇朝的关系?”他缓缓一笑,“就像与西梨交战那三年,我施展不出念力……这是我修道的劫难,既是劫难,又怎么躲得过?”
雪无老人却摇头:“这一次或许不是劫难。”老人家的目光甚为诚挚,放佛他就是万物的主宰,能决定谁该受劫难,而这世间的事,就在他祥和的目光中,得到或失去。
曳木摇对老人家那温和的目光不置可否,自己的眼眸里,倒是清清朗朗一片。
“我本想劝劝王爷,但王爷心里明镜似的,倒显得我言多失礼了。”说着,深深一揖。
曳木摇含笑回礼。绝不告诉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他心胸狭窄得紧,将他失礼的言语都记在了心里。这老人家是想提醒他,既是顺天顺道的事,就不该强求。其实,要他顺天顺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大曳百姓都还安好,天下也不太动乱
“王爷是性情中人。”雪无老人笑着赞叹。
他眉头一挑,平日他任性妄为,就剩“性情”二字,老人家这样说倒也没错。
“来,给说说我那不成材的小弟子。”
“百里小姐吗?”他即刻笑眯眯地,“百里小姐正等着做她的新娘,除了有点害羞,其他都好,劳您挂心了。”
“害……羞?”极为震惊,好似他从不知他的小弟子会害羞……曳木摇叹气,“也对,平素百里小姐总是大大方方,更且,在她心里,与我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哪里还会害羞。”
“是、是,这女娃娃,与她师兄才叫一个亲密……她从小就爱缠她师兄。”
曳木摇失笑,雪无老人是想告诉他百里谷和雪里云关系很好?他勾唇一笑,望着雪无老人,诚挚地道:“百里小姐性子比较怪异,平常没什么朋友,同龄人中,除了月可,就只与她师兄合得来些,我也不想太过约束她,她想怎样都好。”
雪无老人捋须微笑:“王爷能理解就好。”
“……”曳木摇想,我回去一定得问问百里小姐,平常她师父到底是什么样子。当然,不管什么样子,严厉也好,慈祥也好,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八卦。他眯眼,笑吟吟,笑嘻嘻点头:“能理解,能理解。”
雪无老人到底比他多修行几十年,修为甚好,看他的目光怜爱又慈祥:“小谷太善良,王爷不能老欺负她啊。”
说到欺负人,曳木摇即刻笑眼迷人:“我不欺负小孩的。”
“是这样吗?倒是小谷的幸运了。”作为一个被未来夫婿称作小孩子的十九岁女子的师父,雪无老人一颗年老的心被深深刺激了。老人家即是这样,遇事易激动,又很会护短,平常对百里谷虽严厉,但毕竟是跟了自己八年的孩……孩子,他不帮她,难道帮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大曳十二王爷?他斜眼看看曳木摇,鼻子一皱,本来对曳木摇怀有好感的心情此刻都没了。
曳木摇望天,不想跟老人家计较。
“小谷那丫头,说起你骗她欺她的种种事,竟是毫不介意……是你运气,碰上这样一个傻丫头。也罢,从前的种种就让它过去吧。只是王爷,别怪我不提醒,你此生劫难甚多,要是放宽心不执着,或许所有的事都能不攻自破”瞄眼见他一副不甚在意模样,雪无老人即刻想到这人本是上仙,定了解其中道理,遂捋须,“只要不伤害小谷,怎么样都随你。”
“老人家倒是很疼她。”曳木摇挑眉笑笑,“我自不伤她,更不许其他人伤她分毫。”
“其他人?”雪无老人白胡子一吹,“或许指的是我……你倒说说我怎么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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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木摇眉眼一动:“我没说你要害她。”话刚说完,却笑起来。
老人家看不到他的诚意,遂睁大眼睛炯炯看他。他摸摸鼻子,讪笑:“我向来只说实话。”但他即刻看到雪无老人眼里赤裸裸的不信任,他只得收住笑,缓缓地:“老人家此次来端涯,定是顺应天命……但天命之外,还有许多细节无法把握。你要伤谁动谁我管不了,但我决不许你伤到百里小姐。”她被至亲的人利用也就算了,但绝不能因此受更大的伤害。
想着,就笑了,笑啊笑,面容就异样邪魅起来。看得雪无老人眉头大皱:“要是真疼小谷,就带她走。”
曳木摇并不意外。之前月可劝他,他本还不以为然,只当月可想得太多,把事情估计得太严重。但现在,雪无老人也是这话……看来得当真想想了,更且,他本就有归隐之意,趁这个机会,带她回万县,岂不逍遥?
“传说在大曳和北方之国的正东方,有仙岛名东蓬,在东蓬和两国之间,有东流海隔之。平常羽化成仙的神人、圣人到最后都要东渡大海,到仙岛再行修炼,而后得长生不老”
“这么说大司马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他应该直接往东才是。”曳木摇笑眯眯打断他,“长生不老的仙人都在东蓬,他找错人了。”言下之意,眼前白发白须的老人家哪里是长生不老的仙人?分明是个半仙……
雪无老人竟能理解曳木摇话里一层更进一层的意思,老人家目光悠远,望房顶圆盘片刻,再慈爱地看他:“不要打断我。”
“……”曳木摇好笑地勾唇,雪无老人的读心术已经炉火纯青,他佩服之极,眯眼抱歉道:“我不是故意打断……”在雪无老人的瞪视下,所有措辞都失掉意义,只好更邪气地笑着大方承认,“我是故意的。”
对面的老人即刻捋须微笑。曳木摇望天,他在夸他知错能改吗?
“王爷一定听过东流海和东蓬。”
“……”曳木摇忍不住叹息。当年他就和这老人家一模一样,顶着一副无赖样子,在端涯横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当年自己的无赖样一定气坏了许多人。老人家和悦地看着他。他摸着鼻子讪笑:“是听过。”
“我看王爷不如去东蓬。”
曳木摇点头应着,心里颇不以为意,点头后,笑道:“那得爬山涉水多少年?我和百里小姐的人生加起来也不过百多年,我们没时间没心力跑那么远……更且,我没那个好奇心,也没那个野心要长生不老……你若想找人先探探去东蓬的路,就找我皇兄,他一心求道,连江山都可以抛却……他一定很合你心意。”
“你更合我心意。”上下扫视曳木摇,老人家满脸和悦,满心赞叹:“你的性格很合我心意”笑啊笑,就笑开了花,“就是那种需要历经千难万劫的性格。而渡东流海,登东蓬仙岛,又很磨砺人……”
老人家笑眯眯,笑得曳木摇想把自己眼睛弄瞎将一个老人的脸揍扁很不厚道……
“我会考虑。”他叹气。
在雪无老人提起东蓬之前,他从没想过要去那个地方,一是太远,二来他恣意人生惯了,觉得偶尔作恶一下,喝喝酒,带百里谷看看山水,快意就好了。总之他觉得没必要折腾自己。
如今却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或许和百里谷一起生活在仙人遍布的岛上,也不错。想想一抬头,就见一群群玄衣玄服的贤人、圣人飘然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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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木摇策马缓行,在环佩叮当声中,骏马停在西街御史旧邸,再不愿前行。曳木摇困惑,抬头望天,天穹一片漆黑,低头看马……马不理他。
敢把带他到这里,这马一定喂少了巴豆。心里想着,抬头望夜色中的御史旧宅,许久,眉一挑。他本是想着掉转马头,在见到闪进御史旧邸的黑影后,他改了主意。
黑影轻车熟路,在御史府缓慢飞掠,就像旧地重游,在御史府的上空走走停停。片刻,黑影一跃而下,轻轻落到一个院子。
曳木摇飞身落到院外,抬眼看着院门上的匾额,扬手,将匾额变亮些。
“珍奁院吗?”
当年百里御史为其大夫人精心造就的珍奁院,在大夫人过世后,就荒废了。这黑影……就算想旧地重游,也不用选这样一个院落怀念啊显而易见,这人不正常……
曳木摇挑眉,转身即走。
他跟着一个脑袋不正常的人做什么?
但……那黑影是谁?
总归不是百里谷。
此时的百里谷,没见到雪无老人,只好郁郁回到王府。
在王府门口,曳木摇看到昏黄灯下的百里谷,他勾唇,那黑影果然不是她。平常她虽比较笨比较憨,性子也比较怪异,但至少她脑袋正常……曳木摇翻身下马,踱步走近她,一步一步,抑不住地眉眼乱跳。
那女子问他:“你去了哪里?”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她脑袋。
她抑郁了:“你肯定把我当成那只皎兔了吧。”
“……皎兔?”他闷笑一声,附她耳边,轻轻道,“我刚去了西街,我的马刚好停在御史旧邸”
等了等,等不到应答,他好奇,盯着她眼睛直看。她露齿:“在御史旧邸看见什么了?”说话间,将十指摊开,遮他眼睛,“脏东西?”
曳木摇愣住,透过她手指死死盯她。
百里谷迎着他目光,脸上虽然仍带着笑,但眼眸闪亮,已有丝丝泪光。他叹口气,吻她眼角:“还来得及。”说着,揽她肩头,点足轻掠。
待赶到珍奁院,只见院落漆黑一片,哪里还有什么人影?曳木摇扬手,在院里那棵梅花树上幻化出一盏油灯。百里谷一怔,就要握他的手。他却摇摇头,安慰道:“没事。”
百里谷脸一皱:“用意念幻化实物,不止伤身”
未完的话湮没在他的深情注视中。百里谷一愣,下意识避开他目光。她走到梅花树下,仰望梅树而不语。
曳木摇苦笑,走至她身后,与她一同仰望梅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我没担心。”自己说着,又忍不住露齿,“我没放弃你,你怎么能伤害自己?”
心里却也知,如果不是真心疼她,他不会冒这种险。就算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