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说:“在办公室里,你去吧。”自己却不往那边去,转了个方向离开了。
秦桑皱了皱眉,走向曲向办公室。
他办公室周边四五米以内都没人,秦桑微怯,可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是曲向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冰冷,“是吗?该不该伤心欲绝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秦桑正奇怪这话什么意思,听到另一道声音,却彻底愣住了。
竟然是亦歌!
亦歌来找曲向,做什么?
只听亦歌说:“曲先生多虑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曲先生有什么不得不伤心的理由。曲先生和秦桑的关系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虽然貌和,但却神离。我想曲先生也该知道,我和秦桑四年前就相熟相恋。其实说这么多,我只不过想说一件事,人一旦遇到事情,一般都还是偏向自己在意得人比较多些。”
曲向冷笑:“亦总的意思是,你早就算准了秦桑会求我放过你,好让你反咬一口,然后好让你借合作商的手在这项工程上大动手脚,让我们公司受这次巨大的损失?”
亦歌没说话。
曲向说:“亦总好心计啊,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连秦桑都不放过,她要是知道你算计他,不知道得多伤心呢。”
亦歌想说什么,秦桑已经忍不住,猛地推门进去,怒目看着屋里的两个人:“亦歌,你利用我?”
亦歌没想到秦桑会在门口,睁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震惊地回头看向曲向:“你是故意的?”
曲向还是那张冰寒刺骨的脸,冷冷脸上带着一丝讽意。他不说话,亦歌转头看向秦桑:“秦桑,你听我说。”
秦桑已经不再看亦歌了,转向曲向问:“还有你,你早就算准了我会求你,你故意让我求你,故意把我招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他是在利用我是不是?”
曲向转头看向她,冷冰冰地开口说:“是。”
秦桑往后退,“你们有完没完?你们再怎么争来斗去再怎么攻于心计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也已经不奢望有说真心对我了,你们还在利用我?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犯贱?”
秦桑退出门口,亦歌这才回神,追过来说:“秦桑,对不起。”
秦桑冷着脸呵斥:“不要跟着我。”
亦歌忽然停住脚,对着秦桑离去的背影说:“秦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不等秦桑有反应,他又继续说:“我说过,我一定要把你抢回来,哪怕不择手段,秦桑,我不会放弃的。”
秦桑已经走到了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她稍微停了会儿,对身后的人淡淡地说:“亦歌,你知道吗?我仅存的那点心也被你给糟蹋碎了。”
第六十一章 淋默
出了公司大楼,秦桑漫无目的地走到路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能去哪儿。
心脏跳得很快,用手按住,觉得难受得不行,闭着眼睛想,自己这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看不到前方,连给让自己支撑一下的扶手都没有。
走到以前来过几次的一个小店里,跟老板买了瓶水,又拿着水走河边坐着。坐了会儿觉得自己身后好像有人,转头看过去,果然有人。
曲向竟然站在不远的地方,倚着一处墙壁淡淡地看着她。
秦桑起了身,遥遥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在这里?”
曲向说:“我见你来过这边几次,猜你又过来散心了。”
秦桑垂了垂脸,“原来你之前就经常跟踪我。”
曲向一丝不好意思都没有,点头说:“嗯,偶尔,有时候只是好奇你下班后会去哪儿。”
秦桑觉得累,又重新坐回去说:“曲向,何必呢,我们这是何必?你不累吗?”
曲向慢慢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累?你说呢?怎么不累?可我觉得累死也总比痛死好点。”
秦桑无言以对。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会儿,秦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秦桑拿出来,低头一看,竟然是薛淋默。
接通了,薛淋默在电话那头用久违的平静语气喊秦桑:“桑桑……”轻轻地说:“桑桑,我想通了,我不后悔了,人一辈子爱一次够了。他不欠我,是我欠他。这世上有个人能让我爱一次,我很感激。我活一次或许就是为了爱他,这样够了。”
秦桑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问:“淋默,你在哪儿?”
薛淋默大概是想到什么,说:“桑桑,说到底我还就放不下你了,也就只有你,你跟我一样,也是个傻子……”
秦桑这下子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急得直跺脚,“淋默,淋默,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别吓我,你别吓我。”
曲向也意识到恐怕出了大事,盯着秦桑。
秦桑哭着问:“淋默,求求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薛淋默也不瞒她,说:“世纪大厦,楼顶。”
秦桑被吓到了,直接蹦起来,手脚无措地抓着曲向问:“世纪大厦……世纪大厦在哪儿?”
曲向也猜到了什么,一把抓住秦桑的手,拉着她就跑:“快,我们打的过去,我的车不在这边。”
秦桑一边跟着曲向跑,一边对着手机说:“淋默,你别傻……别吓唬我,我马上就到,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曲向很迅速地找到了的车,拉着秦桑坐进去,对司机说去世纪大厦,很急。
薛淋默在电话那头说:“桑桑,你别来了,我不想你看到……”然后就开始轻轻地哭,说:“桑桑,你说的对,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傻呢?”
秦桑说:“对啊,对啊,你别傻了。他配吗?他哪配啊?淋默……你活着不是为了爱他,你的人生还长呢,你下半辈子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可以做。他不配,不配你这样!”
薛淋默说:“对啊,他不配,他那样对我,他老婆害死我们的孩子,他竟然纵容她,他竟然帮她脱罪。他竟然跟我说,或许她不是故意的,他说她一项很明理,不会做那样的事,他根本不信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他怎么能?”
秦桑只附合着她说:“对对对,他太过分了,他不配你付出真心,你忘了他,你甩了他。”
薛淋默隐隐啜泣片刻,忽然又说:“可是,桑桑……我忘不了,甩不掉……桑桑,你别来了,来不及了。”
秦桑心头一滞,心脏猛烈地抖,可面上却反而镇定下来,抖着手指抓着身边的曲向说:“帮我查一个人的电话……你肯定能查得到的,著名企业人卫林修,帮我查一下他的电话,快!”
薛淋默在电话那头听到她的话说:“别查了,我打了,打不通。”
“不,不会的!就算打不通也只是暂时的,马上就会打通的。淋默,有很多事情都可以跟他说清楚的。”
曲向果然不到两分钟就查到了卫林修的电话号码,也不用秦桑说,直接用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下,被人掐断了。
曲向一边再打,一边转头朝秦桑做口型,“掐掉了。”
秦桑急得恨不得沿着手机爬过去,把卫林修揪出来,一边还得安慰着薛淋默,心里又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曲向接连打了几通都没人接,镇定如他这样的人如今也急出了一手心的汗。
薛淋默似乎已经感觉到了,问:“打不通对不对?我就知道。”
秦桑哭着说:“没有,没有,找不到他的电话而已……”然后自己把曲向手里的手机抢过来,一遍一遍地打过去,可电话里依然是冰冷地女声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前面的司机早就感觉到这事关系到人命,车子开得特别猛,说:“快到了,世纪大厦就在前面,已经能看到了。”说完还指了指方向。
他不指还好,一指,秦桑朝窗外看过去,整个身体就瞬间冻得冰凉冰凉。
曲向看过去也是一惊,远远就看到穿着黑衣服的薛淋默蹲在世纪大厦二十几楼的楼顶。也许是因为她是蹲着的,也没引起注意,楼下连围观的人都还没聚集起来。
曲向在上出租车之前就已经打电话报了警,可直到现在警察都还没赶到。也就是说,薛淋默要是现在从上面跳下来必死无疑。
曲向和秦桑连带着前面的司机都吓住了,偏偏到了这边人流量开始增大,有点堵,车子越开越慢。
卫林修的手机还是打不通,秦桑急得坐立难安,手捂着嘴又不敢发出声音,怕电话那头的薛淋默感觉到。
薛淋默哪能不知道?她又不傻。她说:“我不等了,桑桑,你就祝我下辈子,别再遇到他吧。”
秦桑瞳孔猛地睁大,也不管车子在不在开,一开车门,冲了出去。
司机及时把车子停下,曲向也早已经紧跟在秦桑后面跳下了车。
秦桑根本不看旁边,笔直地往前冲。
几辆车子在她身边紧急刹车,伸出头,骂骂咧咧:“不要命啊?”
有辆卡车眼看着刹车不及就要撞上秦桑,幸好曲向猛地冲过来,抱着她就地滚了几圈。
秦桑哪管得了这些,被曲向抱在身下,手脚乱舞,哭得直抽搐。
“怎么回事啊?”这个圈子的人注意到这边,圈子外面的人自然注意到另一边,有人好奇地说:“那边刚刚有东西掉下来,什么啊?”
秦桑一听,反应更猛,哪里顾什么形象,就地直打滚,曲向压都压不住。
被摔在旁边的手机,这个时候竟然接通了,卫林修镇定地声音在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刚刚在开会,请问你哪位?”
没人回答他,就听到有人在电话那头扯着喉咙哭,哭得恨不得把肺挤出来,哭着喊着:“淋默……淋默,啊啊……”
“淋默……”卫林修问:“淋默怎么了?你是谁?喂?喂?喂?”
第六十二章 巧合
淋默死了。
秦桑在从车上跳下来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薛淋默曾经跟她开过一个玩笑,然而却很残忍地说:“如果哪天我不想活了,就从一栋高楼上跳下来,没有意外也没有绝地逢生,‘咚……’脑浆迸裂,全身摔得粉碎,再也没有被抢救过来的可能。”
秦桑当时说:“你说得真恶心。”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薛淋默有一天真的会这样做。
后来120再过来,已经成了一种形式。
秦桑也没有抱上薛淋默会被救活的希望,缩着肩膀让曲向搂着来回地走动,尸体她不敢看,医院那边似乎是知道曲向是谁,把薛淋默尸体处理的很好。秦桑自始至终低着头,要签字的时候就她帮着签。
尸体被暂时推到殓房,曲向就带着秦桑在一处椅子上坐在,用手心拍着她的后背。
等到卫林修冲进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候后的事情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秦桑和曲向,喘着气问:“淋默呢?淋默呢?”原来这么镇定的男人也有一天会像这样不知如何是好,手脚无措。
曲向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回答他话,像是故意晾着他,让他焦急。
一边的秦桑却忽然笑了起来,抬起头,指着前面的卫林修,大笑着说:“死了!哈哈……淋默她死了,哈哈……你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她了……哈哈哈……”她笑得太厉害,坐都坐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还是笑个不停,“报应,报应!淋默死了,你报应啊哈哈……”
卫林修硬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曲向弯腰去扶地上的秦桑,对身后的卫林修说:“她在太平间,我想你应该有办法进去的。你想去看就去看,我们先走了。她死前,一直在等着我们打通你的电话,可惜,你一直在开会。”
卫林修抖着双唇,眼睁睁地看着曲向半抱着秦桑离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淋默的后事是薛淋默那边一手处理的,薛淋默本来就没有父母,本来嘛,她天性凉薄,近几年和亲戚们联系得也不多。所以葬礼也就没请多少亲戚过来,就本市有几位亲戚,其他大多数都是朋友。薛淋默是本市人,自然落叶归根,要不然,秦桑也不会跟去北京参加这场葬礼。秦桑想,薛淋默恐怕也不愿意葬到北京去,她明明好不容易才自由了……
葬礼之后,卫林修到秦桑她们暂住的小屋来收拾薛淋默的东西。
秦桑知道他想把薛淋默的东西带走也是为了留点念想,她也不阻止,穿上衣服,出了门,把屋子留给他一个人慢慢收拾。
秦桑这几天一直都没出过屋,闷在房间里,连饭菜都是曲向派人送过来,如今一出来,外面的空气打在脸上让她没法子适应,只想缩起来。
在屋外转了一个多小时,再转回来,卫林修竟然还没离开。
开门进去,卫林修就跪在客厅的地板上,用手捂着脸,抖着肩膀悲恸地哭。棕色的大衣拖在地上,原本硬得跟金属似的布料被揉得有点皱了。
秦桑本来想说薛淋默流产的时候就是满身是血的躺在这个地方,可再想想,不用她说,他一定也知道,索性也不再开口。在门口站了会儿,又转身离开。
等再在外面转了小半小时回来,卫林修已经离开了。
秦桑开门进去,环顾了一圈,发现卫林修其实没拿走多少东西,衣服、鞋子、包包都还在,钱什么的更是不可能拿。
他似乎只拿走了几个相框,薛淋默的几本书,和几样她经常戴的首饰。
秦桑也不多想,自己也收拾了几样东西拿着行李离开,临行前跟这边的房东打了招呼,一次性给了他们不少钱,告诉他们房间里还有些值钱的东西,包括卫林修给薛淋默买的上百万的项链什么的。让他们想要就拿走,不想要就拉到垃圾场扔了。
房东掂着手上一大沓票子,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无奈,“两位小姑娘这么富贵,干嘛住我们这儿……那姑娘,哎,不说了……”
秦桑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惹麻烦了,这些钱就算是给你们压惊吧。”说完再不犹豫,拎着东西就走。
秦桑想出去转转,想离开本市。
临走前又去了一趟墓地。在墓碑前坐下,陪着薛淋默聊了会儿天。一边把玩着摆在墓前的花,一边告诉她一些外面的事情,告诉她卫林修最后还是和他太太离婚了,“他到最后还是选择离婚,淋默……”她用纸巾帮薛淋默把照片上的水珠儿擦掉,笑着说:“淋默……他一辈子都幸福不了了!他失去了他能失去的一切。淋默,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拿着行李到车站,秦桑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边。犹豫了会儿,忽然忆起前不久偶遇何茗的那个地方。那段时间在那边倒是玩得挺开心,也就不考虑其他的,直接就买了去那边的票。
原本在车上想打个电话给何茗,问她在不在那边,可又想人家又不是家在那边,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