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花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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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花共眠- 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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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在心中打定主意,便往书房而来,隔着远远地就瞧见府内的几个丫鬟,探头伸脑地往那边打量,有机灵的看见林明慧来到,便忙散开了。

林明慧不明所以,走上前去扬眉看了一眼,并看不见什么,便哼道:“弄什么鬼呢?”

伺候她的丫鬟彼此相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不料明慧扫了一眼,看出她们面有难色,便问道:“倒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不展的?”

丫鬟见问,便才说道:“姑娘还不知道呢……昨儿凌大人不知道怎么惹怒了我们大人,从昨天一直跪倒今儿……还在书房里没动过呢?”

林明慧听了这个,顿时毛骨悚然,来不及说话,撒腿便往书房跑去,推开书房的门,果然见凌景深跪在林沉舟的书桌跟前,一动不动地,仿佛雕像矗立。

林明慧魂飞魄散,忙跑到跟前儿,却见凌景深一张脸上毫无血色,垂眸低眉,乍然一看竟不知生死。

明慧惊呼了声,凌景深眉峰一动,才缓缓抬眼来看,林明慧看着他平静的双眸,便忙扶着他说道:“这是怎么说的?昨儿开始就跪着?”

凌景深见她来到,心知门口必然还有许多丫鬟跟随,便道:“这个跟姑娘不相干,是我自作自受,惹怒了大人……理应向着大人请罪。”

林明慧听他这样说,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意,便含泪道:“这样下去怎么成?是会死人的!你先起来!”她不管不顾,便要去扶凌景深。

不料凌景深厉声喝道:“我说了跟姑娘不相干,还是快请退出去。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林明慧吓得缩了手,泪却掉了下来,望着凌景深,见他虽然口里这般说着,却向着她微微一笑,眼睛一眨,示意叫她放心。

此刻他脸色如斯憔悴,忽然向着她安抚而笑,林明慧眼睁睁看着这个笑容,一颗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自从认得凌景深以来,虽然爱恨憎喜地纠结着,可是直到此刻……才觉着他竟然是如此好看的人,这憔悴的容颜,竟比先前所有时刻都更鲜明。

林明慧抬手扶着额头,泪已经簌簌而下,原本心底还有一丝不甘不忿,此时此刻,却都在凌景深这脸色苍白的温和一笑之中荡然无存了。

丫鬟们见状,便也忙进来,劝慰道:“姑娘,凌大人既如此说,咱们还是先离开罢了。”

林明慧看一眼他,却见凌景深复又低了头,一缕发丝在鬓边拂荡,林明慧生生地咽了口气,眼睛仍看着他,便被丫鬟们扶着出了书房。

没想到凌景深如此一跪,竟又是一天。

这日黄昏,林明慧打听着林沉舟还未回来,凌景深还是跪在书房,她早已没了昨日的安闲笃定,一时心急如焚,也去看了两次凌景深,他竟理也不理她,她强行去扶,他只将她挥开,逼得急了,便厉声呵斥。

林明慧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忍不住掉泪,众底下人见状,反说姑娘心慈。

林明慧只催着底下的人到处去寻林沉舟回来,不料一直到了夜间,林沉舟才进了府。

明慧听说父亲回来了,急急忙忙就赶去见,正林沉舟走到书房门口,忽地看到凌景深还跪在里头,便一声冷笑,回身要走。

明慧正好赶来,便唤道:“爹!”着急上前拦住了。

林沉舟冷冷看她,也不说话。

明慧顾不得羞怯,道:“爹……凌……他已经在这儿跪了一天一夜了,水米未进,铁石人也受不住,这样岂不是会死?”

林沉舟冷哼了声,道:“他自寻死路,又关我何事?”说着,转身又欲离开。

明慧揪心之极,忙后退一步张手拦住,又拉着林沉舟的衣袖,低声哀求道:“爹……纵然是天大的错儿,也好好说罢了,何必非要弄出人命来呢?”说到这里,因见左右无人,便又道:“何况,何况……女儿也……”

林沉舟听到这里,手一动,明慧见着了,以为他又要打自己耳光,先是吓得捂住脸躲了躲,忽然间又想开了,便放手道:“爹如果能消气儿,那就打我罢了……”说着,便仰起脸来。

林沉舟看着她的模样,黑暗之中,眼圈却慢慢地红了。

半晌,林沉舟摇了摇头,迈步离开。林明慧哪里肯罢手,好歹追着到了房中。

林沉舟见她进来了,便道:“你把房门关起来。”

明慧果然乖乖听从,掩上房门,才又垂手回来,低声说道:“爹,我知道我错了……可是……你不能把人往死里逼……何况,我已经跟毅哥哥说明白了……左右他心中也没有我的。”

林明慧说到最后一句,不免也隐隐地感伤,就低下头去。

林沉舟闻言便看向她,道:“我先前同你说的……你竟然全没听进去?你管他心底有的是谁?横竖他娶得是你!嫁入唐家,你此生便安乐无忧……如今……”毕竟恨铁不成钢,说了一句,便恨得咬牙停了。

林明慧怯怯地走到跟前儿,道:“我知道爹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毅哥哥是最好的……然而,我如今……只喜欢他……”最后四个字,声如蚊呐。

林沉舟见这情形,一瞬如闻雷霆,手颤抖指着她,最终闭眸不语,只是仰头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林明慧已经又说道:“他也会对我好的,爹,你放心罢了……毅哥哥能给我的,他一定也能给我。”

林沉舟被她气得无语,慢慢坐在椅子上,抬手扶住额头,半晌才道:“别的且不说,凌家能跟唐家相比吗?”

林明慧便赔着笑,卖乖撒娇说道:“总归他人好、肯对我好就行了……有爹相助,他又机警,以后何愁不比毅哥哥强呢?爹只有毅哥哥一个弟子,如今也好再多收一个了。”

林沉舟觉着凌景深还未跪死,他却要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气死了。林沉舟本想一切仍有挽回的余地,横竖小唐那边他还未开口,以小唐的为人,自然不会如何。可是如今看明慧的模样,竟似对凌景深死心塌地了一般。

林沉舟静默半晌,才说道:“明慧……你不懂……凌景深他,的确是为人机警,城府深沉也不在小唐之下,然而要选夫君,只怕他是个最靠不住的,你……你……”

林明慧道:“他已向我发过毒誓,一定会视我如珍宝,若是敢负了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呢!爹……女儿的脾气你还不懂得?他日倘若他真的敢负了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林沉舟转头看着林明慧,却见烛光之下,女儿的双眼之中透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却不像是之前女孩子玩闹任性时候似的模样,那是一种隐隐自心底透出来的欢喜动容之色。

林沉舟看了半晌,敛了心神,只幽幽说道:“你且先回去歇息,不可再去书房,你若想要我答应你,且先让他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林明慧呆了呆,道:“爹,你想怎么样?你不要害死他……”

林沉舟冷笑道:“倘若这么容易就死了,也是他活该……当初我同小唐都信他,他却倒好,作出这种不忠不义之事来,还期望我把女儿交给他?”

林明慧觉着这话之中大有杀气,便求道:“爹……你看在女儿的面儿上,别为难他……”

林沉舟眼中透出厉色,盯着她道:“你最好检点些,倘若再叫我听到你在外头叫嚷一句,亦或者去书房里拉拉扯扯,他便不必死跪着,我只叫他立刻就死!——你可明白了?”

林明慧听了这句,吓得呆呆怔怔,林沉舟便叫了丫鬟来,道:“你们好生照料姑娘,不许她靠近书房一步,若是她有一次踏进书房,你们也都陪着死!”

林明慧见状,知道林沉舟是说真的,一时满心绝望,却也懂得此刻无法说服林沉舟,便只好垂泪随着丫鬟回屋去了。

是夜,林明慧哪里还能睡得着,站在窗前呆呆怔怔地看了半宿,只从丫鬟口中打听:凌景深还是在书房里跪着。

如此,又过了三天两夜。

这日,林沉舟总算迈步进了书房,慢步走到书桌跟前儿,见凌景深跪在地上,浑身已微微发抖,脸白如纸,双眉跟眼睫便如同墨画出来一般,嘴唇也是毫无血色,紧紧抿着,却还是硬撑未倒。

林沉舟看着他这模样,冷冷一笑,道:“你还执迷不悟?莫非真的要跪到死么?”

凌景深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乍然听了这句,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微微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瞧见林沉舟在跟前,便道:“大人……”声音也已经嘶哑。

林沉舟道:“现在后悔,却还来得及。”

凌景深连睁眼的力气都是希微了,只挣扎着,道:“大人、咳,大人总该知道,我对大人……是忠心耿耿……”

林沉舟淡淡一笑不语,只是冷冷看他。

凌景深又咳嗽了声,身子一晃,几乎歪倒,忙伸手撑住地,才又说道:“小唐、他能做的,我尽也能做……就算是、是他不能的,我也……使得……只求大人……”说到这里,已经气喘吁吁,便说不下去。

林沉舟微微眯起双目,若有所思,正在此刻,便听到外头有丫鬟道:“唐三公子来了。”

说话间,就见小唐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一眼看到屋内情形,微微地愣了愣。

林沉舟不理凌景深,只抬眼看着小唐,问道:“你为何这会儿来了?”

小唐看一眼远处的林明慧,望着她通红的双眼,便走上前来,行礼道:“我听闻……景深犯了什么错儿,惹了恩师大怒,故而过来看一看……恩师罚他倒是使得,只别被他气坏了。”

林沉舟走到门口,一抬眼,果然也看到了远处正往此处张望的林明慧,他心中早知道是林明慧去请了小唐来了,便举手把书房的门掩起。

小唐看凌景深跪在地上,浑身发颤,想是已经撑到极限,到底是从小一块儿长大,小唐未免不忍,正要替他说两句话,却见林沉舟走到跟前儿,将袍子一掀,竟向着小唐跪了下去!

小唐全想不到竟会如此,幸亏他反应极快,不等林沉舟双膝着地,便急俯身上前,用力握住林沉舟的手臂扶起,急得拧眉道:“恩师!你这是做什么!”因太过惶恐,顺势反而向着林沉舟跪了下去。

☆、第102章

又过几日,经过刑部跟大理寺联手调查,金飞鼠因何越狱又因何掳劫应怀真之事便得出结论。

刑部彻查了大牢的进出诸人记录,据查在金飞鼠越狱之前的一个月里,有一可疑之人屡屡前来,探望的是距离金飞鼠不远的一名囚犯,狱卒只记得他面目普通,隐约带一丝南方口音,详查记录,却见探访簿上的名字是“洛初五”三字,经查自然是假名而已。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竟成了找出此人身份的关键,就一年前,应兰风在巡查地方的时候,把当地一个横行多年的贪官参了一本,折子到了京内,吏部回批,那巨贪一家便因此尽数入罪,那一日,正好是大年初五,而那贪官偏偏姓“洛”。

如今刑部已经派出巡捕缉拿此人,大理寺也自有专人追踪。

此日,皇宫太和殿旁,有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宫内而行,其中一人,神情磊落,仪容不俗,正是熙王,便点头道:“这样说来,莫非是那洛氏一家的人图谋报复不成?”

身旁另一人朱唇皓齿,眉目若画,却是小唐,笑答道:“可以说得通,但……”

熙王见他迟疑,便问:“但是如何呢?”

小唐叹了口气,道:“但我只是有些不解,倘若真是这洛家的余党……想要对怀真不轨以报复应兰风,却像是绕了一个圈子,试问他们既有如此能耐救金飞鼠出刑部,为何竟不自己动手呢?”

熙王琢磨了片刻:“能救人不一定能杀人……毕竟论起掳劫杀人人的行家,那金飞鼠才是一流。”

小唐又笑了笑,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两人往前又走了片刻,熙王忽然叹道:“只不过如今这金飞鼠一死,他所偷窃的那些珍奇至宝只怕再无重见天日之时了。”

小唐闻言不语,只默默点头。

熙王道:“听前日里,父皇把三公主叫了去,怒斥了一番,虽不知究竟为何,想来……莫不正是因为驸马家里被偷去的那些珍宝的?据闻有些还是父皇赐给三公主的,父皇必然心疼了。”

小唐一笑道:“金飞鼠作案无数,暗中偷窃的珍宝还不知多少,除了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叫我看,更还有一大半是没浮出水面的,只因金飞鼠采花的恶名在外,那些丢失宝物的家族又顾忌颜面,自然不肯声张,所以刑部拿下他之后,只怕不仅是三公主在里头使力,还不知有多少人暗中也盯着他呢,无非是想叫他把那些珍器重宝所藏之地都供出来。”

熙王想了想,左右看看无人,就对小唐悄悄地说:“这句话我只告诉你……我怎么隐隐地听说,三姐姐她不仅是把父皇赐给她的宝贝拿了出宫……另外,还偷偷地拿了什么别的宝物……”

小唐忙问道:“这是何意?”

熙王的声音越发地小,道:“昔年德妃娘娘的事儿你可听说过?那时咱们都还没出世呢……我影影绰绰听闻,三公主还私拿了一件德妃娘娘昔日的旧物……”

小唐面色微变,看了熙王一会儿,两个人目光相对,虽然此刻周围无人,却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眼看着将要到珍禽园了,小唐冷笑了声,说道:“倘若这金飞鼠之事不是南边洛家所为,这幕后之人可真真是深不可测了。”

熙王咳嗽了声,道:“罢了罢了,不提这个,一说这些我的脑子就疼……索性今日是来玩儿的……”

熙王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看向小唐,道:“我正想问你呢,近来怎么听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传言……说的那样匪夷所思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不管管?”

小唐道:“没什么,传言罢了。”

熙王道:“给人传的那样,还说没什么?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你若是不便出手,我帮你灭了这些传言之人?”

小唐正色说道:“此事跟你无关,你休要胡作非为,消停些罢了。”

熙王听了,才哼了声,道:“反叫我消停?罢了,我还替你忧心的不得了,果然是白操心了一场。”

小唐也不说话,只低头往前又走,走了片刻,忽然听到鹤唳声声,原来前方就是珍禽园在望,已经有内侍迎了出来,把两人请了进去。

才进珍禽园,远远地就看到前方簇簇拥拥着许多人,小唐一眼看见几只仙鹤单掌撑地,正伸头缩颈地吃东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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