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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想得美。”花嗣音挣开她的手,眼圈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
经历这一番变故,殷离的脸皮倒是比从前要厚得多。她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指尖又轻轻划过那陌生的眉眼,如同呵护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我爱你为我处理伤口时的细致妥贴,爱你乱世中生存的坚贞也优雅如蝶。我爱你的坚持和忍耐,还有偶尔低头时的羞怯。我爱你独自承受所有苦楚的善良,却也恨你不信任我可以与你一同承担……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说一句,花嗣音就掉一滴泪。脸上的泪越拭越多,终于在泪水浸透衣袖时,哽咽出了那一声等候已久的:“好”。
山间别苑。
孟星野独自坐在亭子里,手上依旧不离一个香炉,而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画卷。画上女子明眸善睐,栩栩如生,那明媚的笑颜,让人只消一眼,就再难以忘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沉水香,再看时,只觉画中人从纸上款步走了下来。定定望着,眼神忽然变得明亮。
别后牵肠挂肚,千回百转,因离而梦回。
生与死,早已经没有了意义。
美人图。
其实就藏在先教主的棺内。先教主,是死在他的手下。而他重用多年的右护法寒鸦,先前效忠的,正是先教主。
因果轮回,让人厌倦。
他又深吸了一口,迷离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余年前,仍是那个英姿飞扬,鲜衣怒马的少年,日行千里,只为早日回到心爱的人身边。
仿佛又听到她对他说,世人都爱你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英姿,我却独爱你为我调转马头的刹那。
世之温柔有三:一者灯花窗影次第阑珊,二者杏花三月烟雨江南,三者,世上有人,如你一般。
如此甚好,不必去管,三百年后,又是谁人的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完结了……
如果有砖,请轻砸= =遁走……
第44章 番外:弈剑门旧事
“启禀掌门,魔教教主携左右护法连同座下三个分堂,已经攻上岐山了!”
“掌门,门下弟子已经自发集结完毕,只等一声令下,就可前往支援!”
身后的弈剑门弟子整装待发,满面焦急,只等弈剑峰前那道静寂孤长的青影发话。
半晌,那道身影终于转过身来,平静得近乎无情地吐出的两个字,却令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她说:“不救。”
青衫孑立,仙风道骨,无欲无求。
弈剑门掌门风月萼,此生唯有一件恨事。
那一年,风月萼尚是二八年华,有一日领了师命下山,到沧州发拜帖,邀一些门派参加武林大会。
她自幼习武,对山下的红尘世界自然是好奇得很。沧州本就繁华,时又值上元节,更是热闹非凡,令人流连。
穿梭在琳琅满目的灯市之中,忽然听到前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名身着紫衫的华服公子率先答出了灯谜大会中的所有题目,斩获头彩——一盏精致的六方琉璃才子灯。
风月萼对灯谜一窍不通,兴趣寥寥,正要走开,那紫衫公子的容貌却不由地让她多看了一眼。芙蓉如面,柳如眉,举手投足尽是难以言说的风流妩媚,定然是一名女子无疑。
正如此想着,那“公子”却突然分开众人,手提花灯向她走来。
“姑娘看了这许久,若是喜欢这盏灯,可否给在下这份荣幸,将其赠与姑娘。”款款而行,风度翩翩,惹得周围人群一片叫好之声。
虽然知道眼前之人是个女子,但大庭广众之下,风月萼还是慌乱得绯红了双颊。“不,不,我并没有在看这灯。”
“既不是在看灯,那便是在看在下了。”那人扬唇一笑,容色明媚,却不知怎的不令人觉得轻佻,反而因那一笑,惑乱了心神。
“看姑娘的装束并非沧州人氏,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与在下同游。”
话音才落,那人眼眸中散发出奇异的神采,使人顿时只想要深陷在那潭幽蓝湖水般的眸光里。
往后每一次回想时。风月萼都觉得自己必定是受了她的蛊惑,否则怎会那样轻易地就点了头?
因为知道是女子,所以也就放下了戒心。
而那人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游伴。
踏青,游湖,观花市,饮酒,登山,赏焰火。
那时她说她叫花容。满腔的温柔,轻易就将未经世事的她俘获。
目不暇接的花市中,那人问:“你喜欢什么花?”
她想了想,说:“梅花。”
她在满眼的桃红杏黄中寻觅了一阵,一无所获,无奈笑问道:“为什么喜欢梅花?”
她认真想了半晌:“因为它凌寒独放,坚贞不屈。”
她了然颌首,“我也喜欢梅花。”
“因为它凌寒独放,坚贞不屈?”
她却含笑摇头,淡淡吐字:“因为它好看。”
她嗤之以鼻,却在接着的一句“如你一样好看”中悄悄红了脸颊。
姹紫嫣红,怎及你。
当时庭前月下,满天焰火之中,她奇道:“年已过了十五,怎还有人大放焰火?”
“这焰火霎是好看,也许是有人想要以此来讨心仪的姑娘的欢心。”她微微一笑,笑容晃得满天焰光都失了色。
她听出话中的所指,心中竟也随之泛起了丝丝的涟漪。
“早闻贵派剑术天下无双,不知今日,可有幸一饱眼福。”
这人似乎竟也毫无戒心,轻易地解下自己的佩剑奉予她。剑身平滑,潋滟如水。
眼中是令人不忍推却的期待。
她只得接过,却静立庭中,迟迟未动。
而她却贴心至此,取出玉笛,开始轻轻地吹奏。两人的配合竟默契万分,如同早已预演过千万遍。
一段惊艳绝伦的飘花剑法过后,那人变戏法般取出一枝艳红的腊梅。
她低头接过,许多心意,满满地溢到了唇边,出口却化作一句道别。
时已过了半月,武林大会将至,若再不返回师门,只怕师父会派人下山来寻找。
她闻言理解地点头,眼中却是隐藏不住的失望和落寞。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是报出名字时,是接过佩剑嗅出其上的血气时,是三番两次被眼神蛊惑时……
这些都让她记起启程前师父的叮嘱:沧州不止有沧山派,中州派,星辰谷,还有血衣堂。
云想衣裳,花想容。
心事重重。
以为那人必定有所图谋,却一路无惊无险地回到了弈剑门。门中正筹备着武林大会,也无人有闲暇理会她偶尔的失常。
比如总是坐在房里,对着瓶中早已光秃的花枝出神。
也明白正邪对立,纲常伦理,无论哪一点,自己也都和那人绝无可能。
就当一份无疾而终的念想就好。
可是上天却非要将这一丝念想也击得粉碎。仅用一支毒箭而已。
一支毒箭而已。
岐山派虽是正派,可是暗中的手段却丝毫不比魔教少。
她如遭雷击,连夜想要下山,却被师父发现,抓了回去。
一直疼爱她,待她如子的师父第一次严厉地诘问,她却咬碎银牙不肯吐露半句话。最终在师父失望的神情中,自请去跪了弈剑峰。
一连跪了三个月,直跪得形容枯槁,双膝麻木。
期满那夜,她跪在地上,以手刨土,刨得两手鲜血淋漓,将那支花枝悄悄埋在了弈剑峰前。
郁郁青山收艳骨,一抔黄土掩风流。
从此接过掌门印信,心如止水。
却在听闻属于那人的那柄佩剑上,镌刻着落梅纹饰时,五味杂陈,几欲落泪。
这场幻梦,到底不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剑名糜芜。
剑上梅花不过是你我劫数,竟这样让我愿随你,未及绽放,便已荒芜。
作者有话要说:
不止一位姑娘指出,这文结得仓促了,所以作者也很惭愧,本来的确是应该再好好编排考虑的。
于是这个番外是继蛇尾之后的画蛇添足= =
虽然这文只是差强人意,甚至于让大家失望了,但还是要感谢一直以来的眷顾,还有对作者温和的批评和善意的鼓励。深鞠躬。
到此正式结文。有缘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