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无不小声地讨论,对于这等阵仗,似乎也要认败。
陈强开始一一讲解每匹布的织法、染技,说得头头是道、舌灿莲花,又引经据典地为每匹布取个超凡脱俗的名号,如此别出心裁,众人无不听得一愣一愣,还边附和点头,连皇后娘娘都不由得听得癡了,露出了讚许的微笑。
陈强得意地瞧了齐逸一眼:不好意思,这次商选我拿定了!
齐逸只是垂着眼,无声地站于一旁。
终于轮到齐逸,他一脸平静,向皇后致礼后,不多什么,瞬间在空中展开了唯一的匹布!
那在空中飘舞的布匹是白纱,又不只是白纱,上面镶着复杂华丽的天女织法,让简单的白纱瞬间层次丰富立体了起来!
而当时日光正好,下午斜阳从外窗洒落,照着白纱隔外光亮,仔细一瞧,纱线之中有闪烁的金粉,冰冷的白色添上高贵的色调,加之被人用力挥展开,那白纱在空中飘舞,夕阳穿透,更显透明飘柔,宛如天女的羽衣,梦幻地简直不似人间的纱布!
在场的众人无不惊叹,倒抽一口气!
好美的纱布阿,简单的白纱竟然也如此动人心魄!
「皇后娘娘,这就是齐家的纱布,这就是齐家商品的品质,请您鑑赏。」一反众人多言,齐逸垂下眼,简单俐落地结尾。
陈强惊得阖不拢嘴,又气又怒,握紧了手都快碎了自己的手骨!
哪里来的纱布?明明阿土就将那些货毁得干干净净!难道失手?不可能!
他心眼一动,目光转至一直沉默的秋海人。
他是有听说,那江南都一、二年前有一名新兴崛起的秋老板,制做的衣服自称「天衣」,手头上的布料不知哪来,轻柔透亮。
莫非这秋老板就是齐逸的秋总管?陈强突然领悟。
不错,那匹布来自秋海人,是他私藏的自制品。
昨夜,齐宅之中。
那话才脱口,齐逸就后悔了。
他心中懊恼,又拉不下脸示好,而明日商选也毫无下落,他独坐房内,又怒又烦,抿紧的嘴越发紧皱,他心中一个怒火,双手狠扫桌面,将一干杂物甩地一干二净,又忍不住重击桌面一次一次,红肿了一只细手,
忽然门开了,一道沉默的人影抱着一綑包好的布绸走进房来,不发一语。
齐逸冷哼一声:「你来做什么?」
那人仍不说话,只是掏出一快怕子,细心地将那只红肿的手包起。
「若您不嫌弃,这是小的閒来无聊时所作,一直藏于房中。」语气低下,将那匹布推去。
「你做的?看来本爷是将你操得不够累,你还有閒暇可以制作这种东西阿!」嘲讽地道,狠狠将那布推落!
秋海人沉默一会,又缓缓续道:「是小人在江南都时所作,织法是向当地的织娘请教。」
「看来让你去江南都是个错,浪费我多少时间跟银两,瞧瞧你也没有多进步!跟人学什么织布!何况,你织的烂东西能看吗?」忍不住越说越怒,齐逸指着秋海人鼻头,又开始口不择言,高声骂了起来。
秋海人咬牙忍耐,紧握的双掌快流出血来,咽下一口气,努力平静道:「是小人的错。若当家现在不想瞧见小的,小的马上就走。」
说完,眼神幽怨又复杂地瞧了齐逸一眼,暗吐一口气,不等齐逸批准,转身就走。
齐逸瞪着那背影,心中大为愤怒!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怪我吗?好大的胆子!
齐逸又狠狠重击桌面,心中怒火未熄,想举脚踏践那绸布洩愤,眼角一瞄,那布匹的外包布散乱,露出里头的纱绸一角。他心念一动,拿起那纱绸仔细观看,忍不住双目缓缓睁大,口中喃喃自语。
「这真是这家夥做的?我到底养了个什么人?连织布都懂得三分,不,不只三分,这手艺和品味简直是鬼斧神工阿!那当初,我们为寻上好的织师走遍大江南北,不是场笑话吗?」说着,齐逸忍不住摇头苦笑。
秋海人阿秋海人,你到底要让我对你的天分与机运多忌妒呢?
再说回皇宫殿内。
皇后看向众人,微微一笑,摆摆手,心中有了定论,让众人先去御花园等着。
齐逸与秋海人仍是僵持,昨晚至今,二人都无多说一句主仆以外的话,说是彼此怨怒也不是,倒像不知该如何和好的尴尬气氛。
「那匹布…织成要花多少时间?」齐逸别过头问道。
「三个月。」平声回道。
「这么久…」低喃,思虑着。
秋海人瞧了齐逸一眼,又垂眼道:「不吃不喝不睡,一个月可成。」就是说,若主子你想赶上一个月后的交货,要我拼死作给你也可以。
齐逸一下子被撩起努火!
什么态度!似他这个主子都不理下人的死活,只管自己获利吗?
他狠狠瞪了秋海人一眼,忽然抓住秋海人的襟领,低声愤怒道:「你敢对我不满?这样冷嘲热讽,全天下只有你这个奴仆感对主子这样说话!」
「小的不敢。」秋海人轻声回话,双眼看着齐逸,有丝阴暗,有丝透明,有丝忍命。
他是认真的,若主子一句话,他会去作,以一个奴仆的身分。
那高岭之花永远是主子,再怎么努力,也不会真正属于自己,就在昨日,他领悟了这个道理,就让二人谨守这条界线吧。
齐逸被那眼神给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眼神很熟悉,当年秋海人要对他若即若离时,便是这眼神。老实说,当年送他去江南都,也多半是自己受不了他这样划清界线。
秋海人到底要自己怎样?自己都赔了身子给他,他还想怎样!
齐逸烦躁又无奈,紧皱着眉,重哼一声,摆摆手,表示自己逛逛,要秋海人别跟来。
此时秋季,御花园中各色菊花开得清雅,又有几株大树枯叶飘落,景色倒也迷人。齐逸烦闷,净往人烟稀少的角落走,本想一路辣手摧花,发洩一下愤怨,但他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这里不是齐宅,只得轻叹一声,抚过美丽的白菊,柔滑的触感让他忆那匹白纱,又想到秋海人…
想他干嘛呢!齐逸对自己暗怒。
正想转身回去,眼角一瞄,瞧见一尊气势华贵的侧影,一身的绫罗绸缎,又绣工精细,俊美的五官似刀刻,该是皇宫内的权贵,还非寻常权贵,但额角一条刀疤和郁郁寡欢的川字眉,却破坏了俊脸。
齐逸瞧那刀疤,心念突动,暗想:莫非是朝中声望极高的三皇子?
这才是真正的权贵阿!若没看走眼,三皇子深具帝皇之相!
他眼神一亮,心儿不禁蹦蹦跳儿,勾起一抹笑,往三皇子那儿去,正要开口。
三皇子耳扇一动,知道有人,他双眼一瞪,暴起发难,厉声喝道:「是谁大胆,打扰本皇子!」出手竟就往齐逸咽喉锁去!
齐逸擅于藏匿情绪,但这一击,却教他慌了手脚,双目瞬间睁大,想也没想就喊出那人之名:「海人!」
一喊完,齐逸便悔恨了:该死!自己让他待在那了!
齐逸眼睁睁瞧那手锁住自己的喉咙,一点一滴将空气夺走,意识昏迷前,他隐隐看见秋海人惊恐的脸孔朝自己跑来…
「少爷!」
千钧一发,秋海人不知从哪冒出,俐落一个小擒拿,翻下三皇子锁住齐逸的掌,二人瞬间拆了好几招!
秋海人恼他对齐逸杀手,拿出了真本事,武中夹法术,又袖中藏刃,刀光隐隐,且招招精奇,那人无法阻挡。才躲过虎爪,蛇拳又来,那蛇拳又含幻影,见那蛇舌一吐,竟射出一柄短剑!着实让人花了眼,冷汗一滴滴落下,只能惊恐地小心躲过。
忽然,秋海人双掌握拳收回腰际,他双眼一玻В坏篮蒽宓墓馍凉樱フ葡蛉首恿巢炕魅ィ首又本醭鍪值布荩钦浦芯古绯鼍瞻昀嘶ǎ旎ò攴纱埽诒稳首拥氖酉撸首影到幸簧缓茫ɡ酥型幌侄福谒埃杏谝淮缰#�
「海人,不可!」
齐逸醒来,一睁眼就是心惊肉跳的一幕,吓得一身冷汗,连忙高声阻止!
夺眼的二指冻住,但也没退离。
秋海人一脸狂怒,狠狠地瞪着一身富贵的男子。
「是谁派你来杀我?」三皇子保住傲气,拍开秋海人的指,严声厉问。
「三皇子误会了,草民一介商流,今日有幸参与商选,在御花园中等待皇后娘娘的御示,遇见皇子,实乃巧合。」齐逸重新堆起笑,拱手回道。
「你怎知道我就是皇子?」虽与齐逸对话,但双眼不离秋海人,就怕那人突然下手。
秋海人倒是冷然,瞧了三皇一眼,退回齐逸身后一步之处。
齐逸轻笑,眼神流转,说道:「您一身尊贵,又有伤疤为征,认出三皇子本人,一点也不难。何况,作为商人,没有一点眼光怎行呢?」几句话来,既捧了对方,又暗讚了自己。
三皇子眉一挑,将目光调至齐逸身上。
这人有股魅相,又有傲气,又有男子气概,虽男生女相,阴柔与英气混得毫无隔阂,真是雌雄难辨,且一身神秘气质,更让人想一探究竟。
身后那位,身形高大,相貌刚俊,一看就是武将的料,刚那几手比划,无处不是杀招!更难得的是,他对的主子的忠心,从言行举止瞧来,可谓钢铁硬石,不容许动摇半分,主仆二人之间,紧紧缠着默契,想不到世间还有这等主仆关系,令人好不讚赏阿。
三皇子嘴角一扬,有些欣赏二人,也生了亲近之意。
「那本皇子,就先恭祝你,一举拔得头筹!」三皇子淡淡说道。
「多谢三皇子。」齐逸笑着作揖,又几分大胆道:「不瞒您说,草民对这次商选很有信心,已算是囊中之物了。」他直觉,三皇子喜爱几分自信之人。
「喔?」三皇子挑眉,兴趣盎然地瞧着齐逸。
「草民一但做事,心中便有九成的把握,若有阻碍于前,定不会留手,可不会让自个儿,在美好秋景之前,唉声叹气。」一双好看的眼盯住三皇子,若有似无地笑。
三皇子一愣,没想到有人敢与他这般说话,仔细瞧那人,那人一张玉脸藏着狐耳奸笑,但不知为何,并不惹人厌。
他大笑一声,劝道:「你最好别这样说话,小心项上人头不保。再说,本皇子的事不是你能管的。」言毕,就要转身离开。
齐逸心头一急,不想这机会就此结束,咬住了下唇,不知该不该叫住三皇子。
秋海人忽然低头附于齐逸耳边,细语一阵,齐逸双眼一亮,红唇缓缓扬起,一张玉脸一时神采飞扬。
「三皇子,草民听人说,您府宅『夜里』正整修赶工,附近的民众道,常有金属交击之声。若您住得心烦,草民家宅还算舒适,您要不要到草民宅内住些日子?」齐逸冷不防说道。
三皇子身形一顿,僵硬地转身,双眉缓缓拢起道:「你就竟是谁?」
齐逸一笑,双手一挥,袖袍飘飘,有如舞蹈,他正式下跪叩礼,清亮的音调回道:「草民齐逸,叩见三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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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藏皇子
第二总管 第十八章 藏皇子
作者:挽紗
齐逸与众商跪地,听取皇后最后的决定。
「此次商选,中选的是,齐商家!一个月后,需将皇命规定的货品数量上缴朝廷,若有拖延,为欺君之罪!」
齐逸接旨,领着众商再次跪安。
皇后微笑,再次对齐逸道:「齐当家,哀家很期待你的纱绸,别让哀家失望了。」说完,翩然离去。
「恭喜你啦,齐当家!」众商心有不甘,但还是保持风度,假情假意地道贺。
齐逸微笑,一一谢过众人,又与陈强一记眼神交换,二人之间火花不断。
「咦?齐当家,你们秋总管不在?」徐商突然问道。
「哼,那没用的家夥,说是有些头晕,我刚让他在那头歇歇!」齐逸不悦,小小抱怨,又高声唤道:「还不快过来,要回去了!」
秋海人低声回应,扶着额,发丝零乱遮脸,一路低着头走来,身形不稳摇晃,似真病了。
众商随着早上来领路的小公公和禁卫军一路顺畅地出了皇宫,然后彼此就在皇门口分手。齐逸微笑地目送众人离去,皇城门口瞬间只剩二人。
「等会儿,就有马车来接我们。」齐逸笑着看着守门的卫兵,低声说道。
「恩。」那人低着头,轻恩了一声。
一会儿,一个带着斗笠的奴仆架着马车来了,框啦框啦地停在二人面前,二人不再多说,匆匆上了车,将帐帘封得紧实,似在躲藏什么,再仔细一瞧,驾马车那位,却是秋海人!
那马车内的人儿呢?
自然是齐逸与三皇子了。
三皇子的母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其母系势力也不小,一直想问鼎皇位。但早年,皇帝以长为尊,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前一年,边外难得地发生了战争,原因是外族那边有了荒灾,饿到不行,行险来犯,一时间凶猛异常。三皇子自荐出兵,且凯旋而归,被记上了一个大功,底下人马蠢蠢欲动,想因此拉下太子。而太子也流年不利,居然让人抓住了个小把柄;被人查到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疑有贿络之嫌;那人便是吴德父子,毕竟这次商选收贿之声层出不穷。
众臣群指,太子统帅无力,无法担任一国之君,皇帝虽然口中说不是太子的错,但心底有意无意偏向了三皇子。
就在此时,三皇子却遭人暗杀!太子首当其冲,被作嫌疑,但碍于没有直接证据,众人也不敢对太子如何,只私下暗论,一双双眼睛,不时盯着太子言行,太子有苦难言。
没料,那队人马紧紧缠着三皇子不放,连着几夜闹着三皇子府鸡犬不宁,扰得三皇子不成眠,精神衰弱。
这几日,三皇子正好进宫进见母妃,便在御花园遇到了齐逸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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