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房
皇后抚养十阿哥后,十阿哥便和九阿哥住在一处,形影不离,皇后看着他们俩,时常会想起年幼时与妹妹一起嬉戏的情景,想起妹妹,嘴角的笑不禁变得冰冷,妹妹死后,皇上又有了新欢,也再不会来白景宫过夜了,这样也好,怎么能忍受与害死妹妹的人同床共枕呢……
九阿哥毛毛躁躁地跑进来,嘴里还叼着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母亲,我们去夫子那了。”
皇后点点头,又嘱咐跟在后面的十阿哥:“要认真些,皇上喜欢勤奋的。”
“儿臣记下了。”十阿哥自雯妃死后,也越发的看不出情绪了,皇后叹了口气,怜惜地摸摸他的头:“也要注意身子。”随后命人送他们出去了。
“老九!”九阿哥和十阿哥刚走到尚书房门口,就被阿哥们围上了。
九阿哥勾起嘴角,歪着头挑眉:“怎么,又没完成夫子的功课?”
“九哥~千万救救我们啊”最小的十二阿哥抓着九阿哥的袖子哀求道。
“恩……”九阿哥故作沉默,余光看向十阿哥。
“九哥就帮帮他们吧。”十阿哥立刻会意开口,这种戏码早已演过不下十次。话一出口,立刻换得众阿哥的感谢目光。
“好吧,十弟都这么说了,我去试试。”九阿哥装作无奈地向里走去。书房内夫子正在看书,九阿哥走上前去一看,正是《荀子》,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计策,表面愈加恭敬:“夫子。”
夫子一看是他,不觉挑起眉毛,语气淡淡道:“什么事?”这几位阿哥中就属九阿哥最懒散,却每每能语出惊人,功课也都按时完成。那么多阿哥中,自己只偏爱两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十阿哥。只不过九阿哥无事不临门,鬼点子又多,着实让自己头痛万分。
九阿哥乖巧地作揖:“弟子前些天读书有些困惑的地方想问问夫子。”
“你会读书,当真稀奇。”夫子放下书,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不知他又打的什么主意。
“有这么贤明的夫子,弟子再愚笨也不能丢师傅的脸啊。”九阿哥见夫子神色尚可,又恢复往日懒散的模样。
“你说的出口,我都听不下去。”夫子被气乐了,不得不顺着他问:“你有什么困惑?”
九阿哥立即正色道:“弟子看到《荀子》里说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虽能不让,然后为德。闻之不见,虽博必谬;见之而不知,虽识不妄;知之而不行,虽敦必困。就想问问师傅,知和行哪个更重要?”如果行更重要,没做功课也有情可原了。
夫子听到这,已经知道他的目的,自然不会顺着他说:“先知而后行,没有知,又凭借什么行呢?”
“唉,还是夫子高明,弟子若是早来请教夫子也不会领着阿哥们去瞎胡闹了,还请夫子责罚。”九阿哥自知目的已然被看透,只得装作言辞恳切,神色愧疚,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希望夫子能放过他们。
夫子不吃他这一套,冷哼一声。九阿哥连连摇头叹气:“《左传》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还望夫子不与弟子们一般见识。”
“老夫也听过一句,事不过三啊。”夫子捋了捋胡子,挑起一边的眉,你们不做功课早已超过三次了吧,说完看着九阿哥如何反应。
九阿哥一脸挫败,闷闷地站在那嘟囔:“都是弟子的错,要罚就罚弟子吧。”
夫子别过头,这是连装可怜都用上了……
九阿哥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十分惋惜地叹道:“唉,弟子倒是不如十弟,昨天十弟劝我,我却没听。”
“十阿哥一向谨慎。”夫子不知他这是耍的什么把戏,但十阿哥确实很得他心意。
九阿哥就等着他这句,连忙小声道:“可夫子若是责罚我们便是害了十弟啊。”
“这么说,我还要为了十阿哥放过你们了?”夫子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不由佩服九阿哥敏捷,这顽童的聪明都用在这上面了。
九阿哥哪里能看不出夫子已经松口,连忙道谢:“谢夫子!”
“哼,你当真以为夫子我老糊涂?”夫子佯怒。
“夫子说笑了,夫子若是老糊涂,那弟子们岂不都是小糊涂。”九阿哥凑到夫子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还欲再说。
夫子连忙制止他,不想再听他废话连篇:“若我刚才执意罚你们,你就让十阿哥与你们一起受罚,反正我也已经知道他完成功课了,我说的可对?”
“夫子当真神算。”九阿哥坦率的承认,他绝对不会让十弟当皇上的路因为他而更难走。
“好了,我已经知道你三寸不烂之舌的厉害了。”夫子实在是拿他没办法,顿了一下,神色严肃起来:“你想助他登皇位?”
“是弟子要让他登王位。”九阿哥神色坚定,眉间威严之气立显。
夫子好笑道:“难不成你还想做贤臣?”九阿哥虽然平时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但是比之其他皇子,还是略胜一筹,也就只有十阿哥可与之并肩吧。
“弟子志不在此,只愿天高海阔任我行。”九阿哥嘴角翘起,骄傲地回答,等十弟成了皇帝,自己就去当大侠,来无影去无踪,最后隐居在一小山村,一蓑烟雨任平生。
“明天放课后来这里找我,带你见见犬子。”夫子满意地点头,九阿哥的气度确实非凡,就让自家儿子见识一下。
“弟子记下了,夫子可不能忘。”九阿哥随意地行了个礼,就跑了出去。
“这顽徒。”夫子笑着摇了摇头,又想到了自家儿子,叹了口气。
“老九,如何啊?”外面的阿哥们翘首以待。九阿哥摇了摇头,低落地道:“唉,夫子很生气,要罚我明天课后自省呢,不过你们没事了。”虽然很顺利,可是总是要捞点好处嘛。
“老九……你放心,以后但凡你有事,必上刀山下火海,倾尽全力!”四阿哥郑重道,九阿哥吐了吐舌头,微微羞愧:“哪那么严重。我们是兄弟嘛。”唉,四哥性子太正直了。
“好了,上课。”夫子走进学堂,待阿哥们都坐好,才慢悠悠地问“楚辞都看了吗?”尚书房一时寂静下来,无人应声。
夫子眼光一扫:“九阿哥。”你若答不上,看我怎么罚你。
九阿哥站起身:“弟子最喜欢《天问》,他所提的一百多个问题中涉及许多神话传说和古史资料,可见知识渊博。《离骚》虽被称为屈大夫的代表作,却显得沉重,弟子不愿细读。”
“若是你,会如何做?”夫子感兴趣的询问,九阿哥的想法总是与他人不同,透着一股懒散闲适的感觉。
“帝王不贤,愚忠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辞官还乡,悠闲一生。”虽然话任性了些,却也不无道理,一时竟无人反驳。
“还有谁有什么看法?”夫子捋了捋胡须,观察着众阿哥。
“我没什么看法,就是想着九哥能带上我便好。”十二阿哥满眼神往之色,引得其他阿哥不满起来:“小十二这么说,哥哥们可要伤心了。”
“弟子倒是觉得不如改朝换代,能者替之。”十阿哥淡淡地起身说道。声音不大,却教阿哥们变了脸色,唯独九阿哥抚掌大笑:“这个方法甚好,我喜欢。”丝毫不觉得此话大逆不道。
夫子看着那两人,赞赏的点头,心里暗暗思衬:
一个虽无章法,言语间却能另人折服憧憬,可称帝王之风度;
另一个心计颇深,天资聪颖,喜怒不露于外,也是帝王之材。
看来孰胜孰败还不可知。
只是,九阿哥志不在此,不知事后能否脱身事外……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是一个特别谦虚的人,不会用夸人的形容词啊……
☆、子尹
次日,放课后。
“夫子!”九阿哥人还没有露面,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足以显示九阿哥焦急之情。
夫子试探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见他全然面无表情,不由在心中哀叹,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全让九阿哥毁了,日后还怎么在儿子面前夸赞自己教导有方啊……九阿哥这个混小子!不过纵然心中凌乱,表面还是要不动声色的,夫子轻咳一声:“子尹,九阿哥来了。”
九阿哥恰好推门而入,子尹只得不情愿地行礼:“草民……”
“子尹,是字吗?当真好听。我就这么称呼你可好?你叫我老九就可以了,我讨厌那么多礼数的。”九阿哥见到子尹一袭白衣,表情冷淡,带着超俗的气息站在那里,只觉眼前一亮,好感大增。接着随意地在子尹对面坐下。
子尹也不动声色地坐下,暗忖,原来阿哥中还有这样随性的人。九阿哥上下左右把子尹细细打量个遍,又偷偷瞟了一眼夫子,忍不住感叹,果然儿子都是长得像母亲的。子尹冷冷抬眼看向九阿哥,九阿哥才不会在乎他的冷淡,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子尹看起来大不了我几岁,倒是一副老成的样子啊。”
子尹不接话,他对朝廷中的人一向不感兴趣,更不用说宫里的阿哥了。
“咳咳。”夫子再次轻咳两声,内心忧虑,子尹性子一向冷清,还好九阿哥随性惯了。不然……想到这,不由叹气,向子尹递了个眼色。
子尹对此只是冷哼一声,要不是最近闷在家里实在无趣,他才不会听父亲的话来见什么阿哥。
“死小子!当初求我要来时候的态度呢?!”夫子冲他吹胡瞪眼。
子尹无动于衷地坐在那,语气平淡:“明明是你硬要介绍你的高徒给我吧。”丝毫不介意九阿哥就坐在对面。
“我自是算不上高徒 ,顽徒罢了。”九阿哥不以为意地笑着接道,他倒是很喜欢子尹的性子,宫里是向来见不到子尹这般独特的人的。
子尹听到此话,才细细看了眼九阿哥,脸色略微缓和:“风度倒是不错。来让我算一卦。”这人面相甚是复杂,让他有了些兴趣。
“子尹竟然精通此道?实在佩服,我就看不懂什么五行八卦。”九阿哥没料到如此清冷之人竟然会研究卦象,他一直以为那是老头子才感兴趣的东西。
“少啰嗦,生辰八字。”子尹向来不喜别人奉承之语,也不愿意绕圈子,为人又全然不懂变通,所以夫子才如此担心。
“不,我不算。如果命由天定,算了徒增烦恼,若命由人为,那我的命便握在自己手中,无需算。”九阿哥笑着拒绝了,他可不想为了以后的事担忧。
“哎哟,你个石头,子尹的卦千金难求啊!”夫子很是恼火,怎么自己的儿子和弟子都偏偏是这么随意的性格呢!
“无妨,以后若成了知己,子尹一定不会推辞的,对吧?”九阿哥不甚在意的说道,比起算卦,他更想交子尹这个朋友。
子尹闻言勾起一抹笑,手指轻轻摩挲椅子的扶手:“若真为知己,定不推辞。”这九阿哥当真有意思,若能成为知己也不错。
九阿哥被那笑恍了下神,不禁尴尬地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子尹除了卦象还会些什么?”如此精妙的人肯定不能只研究卦象吧。
“武。”子尹的回答倒是九阿哥意料之外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喜武这点倒与自己不谋而合。九阿哥兴致勃勃道:“若有机会定要比试一番。”
子尹微微皱了皱眉,不解道:“现下有空何必等日后。”
九阿哥闻言讪笑:“回去晚了,母亲挂念。”说完自己摸了摸鼻子,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下次见。”子尹颔首,起身离去。父亲的偏爱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确是人中俊杰。
夫子看着子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过来询问九阿哥:“犬子如何?”虽是询问,但神情很是肯定,对于这个儿子,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当真是性情中人,夫子放心,弟子定会护他周全。”九阿哥眼神中留露出赞叹之色,如此独特的人若是被官场牵连,实在是个损失。
“唉,既然你明白,我就直说了,子尹生性高傲,又不通人情世故 ,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只怕放心不下……九阿哥你虽志不在帝位,但总归是个可靠可信之人。”夫子对自己这个儿子很是担忧,自己在世还可以保他一保,若是自己不在了……还是找个人来护着才稳妥,九阿哥便是最佳人选了,他随意不拘礼节,定能与子尹相处得来。
九阿哥闻言笑起来:“夫子你说的像托孤一样。”
“混小子!”夫子半气半笑的骂道,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这两个人,当真是半斤八两啊……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
“弟子既答应了夫子定不会食言。而且子尹就算没有我也一定没什么问题,不通世故正可独善其身。”九阿哥不觉得子尹的性格有什么不好,反正他喜欢。
“人在俗世,想要独善其身,谈何容易啊。”夫子叹息着摇头,内心突然苍凉起来,在这皇宫之内,又有谁能独善其身呢?就算子尹可以,九阿哥也不可以,就算无心帝位,也逃不出这漩涡,更何况,他还要助十阿哥登上皇位。
“弟子谨记夫子教诲。”九阿哥又怎么会听不出夫子的意思,只是如果十弟当了皇上,自己定能远离这些勾心斗角,自在地生活,九阿哥想起十阿哥,不禁向窗外看了一眼,十弟大概已经回宫了吧,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真是的,还要远离宫廷呢,只不过离开十弟这么一会就放心不下了。
“回去吧。” 如此灵性之人,可惜志不在此;如若不然……夫子想到这便打住了,往下,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不过,年轻人自有他们自己的天地,无需自己这个老头子插手。
作者有话要说:冷傲受出场了……
☆、太子
九阿哥出了尚书房就看见十阿哥正坐在外面的石凳上看书,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十弟,你在等我?”
“嗯,一起去请安吧。”十阿哥见他出来便收起书,打算一同回白景宫。
九阿哥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掌冰凉,不由皱起眉责怪他:“天气这么冷还要等我,手都凉了。”
“无妨。”十阿哥抽回手,垂下头,目光晦涩不明。
九阿哥知道他心思重,又抓回他的手放在嘴边呵气,解释道:“你等我我很开心,我只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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