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莫杰这番表态,让古勇将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这个要求,好歹比“长期独裁”要有可实现性得多。
而且,大非解禁,是每年解5%的。如果到明年这个时候,顾莫杰再抛出总计10%的股权,把初音娱乐的流通股比例提高到40%。那么,顾莫杰本来就不可能再控制公司做那种利益转移的事情了。
“罢了,这个屁股还是得我来擦。我帮你想想办法吧,让你再多独裁一年——不过说好了啊,只有一年。到时候再变卦,别怪我撂挑子上岸。”古勇将锤了顾莫杰肩膀一拳,无奈地苦笑。
“当然,就一年!这次决不食言!”
“成,不过你可别以为我答应了,这事儿就妥了。那个姜公子是何许人也,你都没了解过。你这么阻挠人家多分红,多大的仇呢,你自己要想清楚了,得罪的人摆不摆得平。”
第一百二十一章野蛮人遇到野蛮人
和古勇将核计了一番之后,五一长假回来,顾莫杰重点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继续他的解禁股抛售计划。只不过,既然怀疑是有人在场外试图吸筹影响公司未来决策,顾莫杰抛售的节奏自然要控制一下,并且多做试探。比如股价有回落就不放抛单,逼着对方用大额买单压住盘面的时候,才适量放出。
如此一来,对方的吸筹成交价格自然愈发走高,虽然每次涨得很慢,好歹是一路在涨。当初费莉萝那5%抛出的时候,成交均价是37块9。等到陆文君那5%开始抛的时候,均价已经爬上40块了,最高甚至有41块多。
第二件事,便是搜集那个姜公子的相关情报:对方究竟是何许人也?究竟哪来的这么多钱,巨量吸筹拿下初音娱乐这么大比例的股权?
毕竟,如果按照初音娱乐目前虚高的现价,把本轮解禁的15%股权全部成交掉,那么那个姜公子起码会付出400亿的现金。
而对方要狙击顾莫杰的关联交易,临界点阀值是26%,所以去年IPO的15%里面,他至少也要吸够11%。这11%成交价当然不可能是在40块的高位上的。但是哪怕算他一半是去年20块一股的新股、一半是后面慢慢吸纳的,那么总价估计也有200亿以上。
也就是说,26%的股权,会用掉600亿人民币的资金。
6。18证监会重开IPO之前,中国股市上等着打新股的待进场热钱,大约在2000~3000亿人民币之间波动。这也就意味着,那个神秘的姜公子需要有“四分天下有其一”的能量。
“会不会是对方在国内违规融资融券了?”这是顾莫杰和古勇将合计之后的第一个猜疑。为了这个猜疑,顾莫杰还动用了不少调研资源去核查,还请他最信任的费莉萝亲自担纲这块儿的法务监督。
但是很快,这个猜疑就被证否了。上交所并没有人胆敢做这样的事情。
所谓融资融券,就是允许垫头买空卖空。融资就是买空,融券就是卖空。后世炒过股票的,对这些概念肯定不陌生——那些“炒股加杠杆”的行为,都是从融资融券衍生而来的。
通俗地解释一下,在没有融资融券制度之前,有100块钱的本金,就只能买100块钱的股票炒。而有了融资融券之后,则可以加5倍、10倍的杠杆。有100块钱本钱,就有可能买1000块钱的股票,只不过当股票比买入价下跌10%之后,提供融资的券商就会强制平仓,把股票卖掉,把100块保证金全部没收。
融资融券就是一个风险放大器。赚也赚得更有心跳,赔也赔得更有心跳。
这个概念在外国是很普遍的,早就被金融资本玩烂了。但是在中国,这绝对是一个还处在讨论验证阶段的新概念。
2006年6月30号的时候,这个概念才首次被证监会提及,弄了个《证券公司融资融券试点管理办法》。此后经过近两年的国务院审议,直到2008年4月底才通过。
但是,国务院通过,和实际实施之间,依然有漫长的工作要做。
08年10月底,也就是小布什政府已经宣布7000亿美元救市、我国四万亿救市还未出台的这个时间窗口里,本着救市激活的考虑,融资融券的试点启动才被证监会正式宣布。
如果没有顾莫杰的出现,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国务院会再拖一年多,到2010年1月份才“原则上同意证监会的试点申请”。并且在10年3月,正式让上交所、深交所选定国内首批有融资融券资格的券商。
也就是说,历史上“是否放出融资融券这头吸金巨兽”,各方利益集团反复博弈了45个月。
而如今,才是2009年5月,尽管融资融券的呼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但距离实际合法实施,还有10个月的时间。
所以顾莫杰和古勇将一开始担心的,也只是“有人借着融资融券已经搭建起来的平台,不以融资融券之名,行融资融券交易之实”,用别的法律规避手段,特事特办担保借钱买股。
而名实相符的融资融券,在中国本来就还不允许存在。
可惜,哪怕是“打着XX主义的旗子,走着XX主义的路子”,这种有实无名的融资融券,依然没有被发现。
……
5月16号,一个星期六。
距离迈克尔杰克逊的沪江站演唱会,还有正好一周,杰克逊本人,已经赶到了沪江——杰克逊的中国首站,怎么也得选在一个周末的黄金时段,否则不是对不起上座率么。
这几天里,八万人体育场也即将封场,以供杰克逊熟悉场地彩排。顾莫杰只在杰克逊到的第一天去接了场子,宴请对方好好吃了一顿,算是接风洗尘。此后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没空再搭理对方。
顾莫杰的二阶段解禁股抛售工作,也已经持续了7个交易日。陆文君名下的5%解禁股,陆陆续续也抛掉了2%,还剩下3%。
一些新情况,陡然明朗起来。
顾莫杰和费莉萝、古勇将几人,在公司里紧急召开了一个小会。
费莉萝神色严峻地表述了最新的调查结果。
“所有国内券商的潜在配资渠道都查清了,没有顶风作案的异常流动。剩下的,就只有两种理论可能性。
第一,那就是这个姜公子真的可以仅仅靠自己,或者靠简单的抵押贷款等传统金融手段,就凑够600亿人民币的资金——这个基本上不可能,全国都没听说过谁有这个能量。
第二,就是那家伙借助了海外的配资力量,在场外秘密配资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尤其大。虽然证监会和央行对海外热钱出入一直是有监管的,但是地下的境外配资杠杆,一直没有停歇过。”
顾莫杰眉毛拧成了疙瘩,沉吟良久,只憋出一句。
“勇哥,你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古勇将也被顾莫杰的甩包袱言行弄得苦笑不已,唯有自嘲地说,“只能说,小费说地可能性中规中矩。历史上凡是真心抢夺公司控制权的那种收购战,用垃圾债加杠杆融资的招数比比皆是。
当年美国人最著名的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收购案,不就是这样的么。KKR这种垃圾公司,都能靠铤而走险,用垃圾债大王米尔肯的钱,收下纳贝斯克公司。
不过,如今是全球范围内的金融危机期间,各国都在抢现金流。咱国内的IPO蓄水窗口期又那么短,这样的环境下,还敢这么赌的人,真是够胆了。”
顾莫杰眉毛一挑:“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扛不住风险?”
古勇将心算了一下,碎碎念地分析:“是的,这个姜公子,可能扛不住股价波动的风险——如果他预计要在40块的股价附近,收26%~30%的初音娱乐的股权,那么他的本金可能只够收5%,甚至3%。
资本要进入中国,五十倍一百倍的杠杆率是不可能的,五到十倍,已经是国情的极限了。这个杠杆率,就意味着如果股价在他完成收购后的收购均价上,再跌一两个跌停板,他就有绷断的可能性。如果连续三个跌停板的跌幅,他就有可能被强制平仓,血本无归。”
“也就是说,把他的钱吸干之后,如果我们有把握把自己公司的股价连做几个跌停板,就可以弄死他了?那么,如果到时候给初音娱乐上点儿丑闻,弄点利空消息,能帮助实现这个目标么?”
“哪有这么简单!光有利空消息有什么用?如果流通股都在他自己手上了,就算消息再利空,股民想恐慌性抛售,也没东西可抛了。”
顾莫杰一想也对。
并不是所有利空消息,都会导致某个股票暴跌的。
只有大部分股票筹码握在散户手上的时候,利空消息才会导致羊群效应,大家夺路逃命,把股价进一步打崩。
但是如果筹码在庄家手上,尤其是绝对掌握局面的庄家手上,只要他自己憋住不抛,外面再怎么利空也没卵用。
那些以为靠一些恐慌性内幕消息,就能打崩股价的想法,只能出现在小白文里。
要想打压股价,只有额外的天量抛单,配合着利空消息一起使用。
顾莫杰深感一筹莫展,难以决断下一步的方略。
“还有坏消息呢,想不想听。”费莉萝等他静了一会儿,立刻又来补刀。
“说吧,一次性说完。”顾莫杰挠着头,有一种虱多不痒的错觉。
“从公司股票的成交量数据来看,从4月20号开始规模抛售,到今天为止,21个交易日里,累计成交量已经有11亿股了。”
顾莫杰一时没反应过来:“11亿股成交量?这说明啥?”
费莉萝带着一股职业的肃然,娓娓道来:“11亿股,已经占公司总股本的16。5%了——也就是说,从我们开始抛单,到今天为止。如果此前21天的买单都是一个庄家在买,那么他的增持应该已经超过公司总股本的15%了。
而根据《证券法》,上市公司股东,如果持有公司股份达到15%,并且有继续收购流通股的行为,那么就必须到上交所公示其‘新晋大股东’的身份。
但是现在我们却没有看到任何有新大股东公示的迹象和趋势——这只能解释为,要么确实有两股势力在抢夺筹码,所以摊薄了股权;要么就是那个姜公子借了另外一个壳子,用一致行动人的办法,规避了公示。”
费莉萝话里提到的一个点,涉及到《证券法》。
中国《证券法》,是不允许“隐形大股东”这种东西的存在的。
哪怕你是散户,只要持股某家上市公司15%以上,那么就得到上交所/深交所公开身份。这是为了对全体股民的知情权负责,防止某些庄家做局做得太大太黑。
“有没有可能,真是有两家势力在抢夺筹码?”有那么一瞬间,这个美好的幻想钻进了顾莫杰的脑海。
然而经过冷静的思索后,他立刻驱散了这种意淫,甚至都不用劳驾费莉萝和古勇将为他分析了。
“不可能,如果是两家抢夺筹码的话,前期的股价走势不可能是这种样子,起码还要涨得更高,更激烈。”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那个姜公子比他一开始估计的还要专业,还要狠辣,还要敢于用手段。
第一百二十二章没用的废物
沪江,南汇郊区,某海滨豪华府邸。
府邸的豪华程度,难以一言形容。只能说,这里的花园,还带高尔夫球场、海滨私人沙滩,以及一座游艇码头。
一个60出头、头发花白的胖子,在客厅里等候了许久,才有通传的仆人引着此间主人,出来接见他。
主人家约莫五十出头,身边还带着个年轻人,似乎是他的子侄辈。
胖子立刻满面堆笑地迎上去,口称“兄长”“贤侄”云云。
若是有钱塘人见到胖子这张脸,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不是钱塘“土司”汪枢机么?
快六十岁的人,喊比自己小十岁的人“干哥哥”,实在是一种比较奇葩的景象。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纵向对比一下,历史上比这奇葩的例子多了去了。想当年石敬瑭喊耶律德光干爹的时候,不也比耶律德光老了十几岁么?
五十多岁那人似乎精神不太好,讳莫如深地和汪扯了一会儿不咸不淡的话,就回屋里去了。留下那个三十岁光景的年轻人,和汪聊聊。
年轻人一开始有些拘谨,等长辈一走,立刻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世叔,最近钱塘那边,没什么大事吧?”
汪老脸都笑出褶子来了:“姜公子说笑了。怎么会有事儿呢——上交所的事儿,您就近盯着,顾莫杰要是有小动作,还能瞒过您么?至于日常经营,一切都很正常。
我还按照您的吩咐,最近隔三岔五让市府开各种高新企业产业会议,拉着顾莫杰务必出席,看他的样子,也没工夫到处飞的。
他身边几个人,尤其是古勇将和费莉萝,如今也经常在钱塘圈子里露面,绝对没有出国过。而且凡是我可以调动的力量,不管是监听还是信号定位,能上的技术手段我都让市局的人秘密上了。”
那三旬公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与得意兼有的表情,冷着脸说:“世叔说笑了,君子慎独嘛,该叫‘世侄’的,你就照旧。犯法的事情,咱也不能做。”
“是是是,世侄说得对。”汪点头哈腰不止。
“这次的事情要是成了,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别小看初音娱乐的关联交易否决权,一来一去,每年起码可以多留百亿在公司内部,25%的控股权,就是一年25亿的额外分红了,旱涝保收。
这还没算本来就有的那部分红利,要是都算上,一年60亿的好处都不止——一次性投入600亿做这个买卖,值。”
“生意上的事情,我一个公务员怎么懂?世侄是美国回来的,见识当然不凡。您看准了的生意,肯定错不了。”
“所以,上点儿心。只要你帮我盯紧了,不让对面耍手段。事成之后,还怕少你一份每年一两亿的细水长流么?”
“是是是。”
姜公子也不知和汪又聊了点什么,搜集够了情报之后,就让仆人把汪送走。
看样子,和初音集团摊牌的日子差不多就要到了。该好好梳理梳理,自己这边的所有势力,还有没有被初音挟持着的痛点,免得到时候投鼠忌器。
姜公子脑子很好使,一杯茶的功夫,就想起还有个电话没打。
于是他拨了号码,打给他的另一个家奴。
说是家奴,那只是相对而言。真放到外面去,好歹也是中字头大央企的一把手。
“常叔,苹果那边,进度没耽误吧?IPHONE合约机什么时候能研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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