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叶琰简单的沐浴过后便躺在了床上,什么也没说。映着摇曳的灯火,只见他的面色又沉重了几分,多了些伤愁。
今夜,依然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
“镜……”迷迷糊糊中,叶琰的唇动了动,一声浅浅的呼唤若清风般飘出唇间。
男子听罢心里一颤,他虽然不明白司空镜为何要将叶琰逼走,可他知道司空镜心里一直是深爱着这个人的。
两个人,本该在一起的。却分开了!
这让男子想到了自己和阿雪。他一直深爱着的阿雪,等了一生,他也未等到阿雪的一个‘爱’字,恋了一辈子,最后的结局却是死别,可他也知道,阿雪是爱他的,很爱很爱。
曾经那些分分合合,那些伤人的狠话,此刻都让他怀恋的很,恨不得时空可以逆转,恨不得自己也可以早点死去,早点与人相聚。
“你们为何要分开?”男子知道叶琰已经睡着了,他偷偷的抚摸着叶琰的脸庞。越发消瘦的下巴尖的吓人,洁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火下更是惨白。
叶琰兴许是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触感,翻了个身,让他只看到一张侧脸。
“看来真是累了。”男子也面露疲倦之色。
当他收到冷雪的死讯的时候,他可以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平静的走开,然后在默默地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怨与火气。发泄过后,他可以理智的做下决定,穷尽了家中产业,他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了百里香一,并已最雄厚的报酬让百里香一在最短的时间内给自己换了一张最完美的脸庞。
当时百里香一笑着说,“看在你出手还算大方的份上,我再送你一样东西?”
他好奇的问:“什么东西?”
百里香一笑着不说话。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多了一股香,百里香一并没有告诉他那是什么香。只道,“以你现在的身手看来,要完成心中所愿并不容易,这香可以让靠近你的人暂失理智,也可以让人反应迟钝。”
他并不觉得感激,两手抱拳,说了句,“多谢!”
百里香一满意的笑了,笑容里嵌着些伤感之色。
他并没有将百里香一这个人和他的话放在心上,等脸和身体都恢复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他离开了那个木楼,踏入了湮国之地,顺利的进入了皇宫,他本以为众臣从民间寻找美人是献给亲王或者皇帝的。没想到那会是皇帝的命令,是在为他们的太子叶琰寻找心仪之人。
见到叶琰的时候,他有些紧张,当叶琰认出他来的时候,他有些惊恐。可他一直努力的保持着平静,因为自己换了一张脸,还多了一股异香,只要他不承认,没有人可以肯定他的身份。
而叶琰却十分的肯定,这让他不得不妥协。
“或许,我此生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当朋友。”男子最后一次凝望叶琰的脸庞,狠心而去。
大门合上的时候还发出了一点儿声音,内室的叶琰睡得很沉,很沉,并没有被雷声和关门声吵着。
男子还保持着关门的动作,可此时却已有两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陛下请念仇公子去一趟。”耳后传来的声音有些阴冷。
男子并未理会,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目光落在了门上,一抹神秘的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而来的怒火,为难了无辜之人
“知道了。”男子缓缓地转身,乖巧的跟着侍卫走了。叶链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被金色笼罩着的宫殿里,叶链斜倚龙榻,呈现一副慵懒模样,面带几分醉意,却没有丧了儿子后的忧愁。
对于似叶链这般的人物,这个倾国倾城的男子并不觉得奇怪。他可以在人前露出伤心欲绝的神色,也可以在瞬间变得无情无泪。
叶链转着手中金觥,冲男子笑了笑,低沉沉的唤道,“念仇。”
男子并不回话,似一樽木雕般站在门口处。地上的影子沉默,显得有些哀凉。叶链撑起半个身子,斜斜的靠着软榻,丢开了手中金觥,“你姓什么?”
男子思量了会儿,抬眼直视着叶链。
见男子不答,叶链又道,“朕不想杀你,因为……”叶链面露为难之色,顿了顿,又道,“可朕却不得不杀了你。”
男子听闻此言,依然没有说话,面色依旧未改。
“果然不是一般人。”叶链钦佩的看着他。
“司空镜派你来的?”叶链并未动怒,而是慢慢地与他周旋着。
男子依然沉默。
“念仇?”叶链品味着这个名字,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司空镜派来的人不会用这个名字。”
“说!”随着叶链一声厉喝,一道疾风闪过,正是叶链起身的动静。霎时起身拔剑,并瞬间移至男子面前,剑尖顶在男子的喉结处。
男子笑了笑,依然未开口。
叶链轻笑道,“用这样的方式逼你开口或许是错了。你可知太子昨日来找朕说了什么?”
听闻此言,男子的面色果然起了细微的变化。
叶链皱着眉头道,“他说……他说叶詹是他杀的,让朕依法处理。”
男子听罢也只是微微的变了变脸色,并未说话。
叶链道,“你到底是谁?”
男子终于不在沉默,他也不再反抗,动了动唇,幽幽的吐出三个字,“公孙玉。”说罢,他往前踏了一步,顶在他咽喉处的剑没入了他的咽喉,穿过了后脑勺,清澈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他面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叶链见状也不由怔了怔。他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呀!他只想了解这个人,然后更好的控制这个人,让这个人可以留在叶琰的身边。毕竟这是一个能让叶琰上心的人,有这个人在,至少当他看到叶琰的时候,叶琰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
“圣上。”宫人小心的接过叶链手中的剑,擦去剑上的血。
叶链扶着额头,摇头道,“此人就是谋害詹王的元凶。”
下面的人并没有说话,叶链坐了会儿道,“都下去吧,詹王和欧阳少爷怎么死的,就让他也怎么去。”
“是。”一位年迈的公公应道,挥了挥手,让人拖着公孙玉的尸体去了。
有的人,死了,总有人为他疯狂,为他复仇,甚至会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从这一代传至下一代,一直累积,最后成为家族之恨,不共戴天。
有的人,死了就无声无息的死了。
当叶琰醒来的时候,天色又是中午了。叶琰起来,目光习惯性的在房中扫了一圈,并未看见任何人。
起身披上衣,轻唤了一声,“来人!”
一个宫女唯唯诺诺的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念仇公子呢?”叶琰问道。宫女有些慌张的摇了摇头,“今日并未见到公子。”
叶琰只觉得心里慌的很,昨夜他睡的很沉很沉,但他睡得并不好,今早起来便头痛的很。
“殿下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看看。”宫女偷窥了叶琰两眼,胆怯着问。
叶琰摇了摇头,“下去吧。”
洗漱完毕,进了食,叶琰在太子殿中来回走了两圈,依然没有碰上公孙玉。便让人去找,结果依然没有找到人。
或许是因为找人的动静太大了,皇帝也闻声而来。
见父亲前来,叶琰面色变得格外的沉重。
叶链在叶琰身边坐下,握着叶琰的手道,“你在找念仇?”
叶琰默默地点了点头,自从他知道叶链对他所做的一切之后,对这个父亲他便十分的排斥。
叶链道,“念仇走了。”
“走了!”叶琰大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严肃的俯视着叶链,面露杀意,只因他不信。
“他离开皇宫了。”叶链道。
“离开?”叶琰依旧不信。叶链站到叶琰面前,挡住了阳光,“是的,他离开了。”
静了片刻,叶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叶链的距离,“是你杀了他对吧!”
“放肆!”叶链闻言大怒。
“他……”
叶链打断了叶琰的话,“朕一国之君,要杀一人岂会偷偷摸摸!”
“最好没有。”叶琰并不相信叶链的话。
叶链也气了,“回来那么久了,伤也该养好了。”说罢,叶链对外唤了一声,“福寿!”
福寿应声而来。躬身道,“圣上有何吩咐?”
“随朕去将折子拿来,是时候让太子接手国事了。”叶链恶狠狠的丢下一句,甩袖而去。
福寿有些委屈的跟在叶链身后,他原本不是宫中人,不知道该说他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小时候被卖给一个喜欢娈童的员外,员外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福寿,然后这个名字就一直跟着他了。
被卖后,因受不了那种折磨,他逃了出来,被叶琰救下。从此便进了宫,做了太监。虽然一生无忧,过得也算安稳,但要在叶琰和皇帝间来回也需要一定的实力。
福寿也不知叶链为何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只见叶链回到宫里就将满桌的奏折全都推到了地上,散了一地。然后轻松的扬了扬手,“将这些都送到太子那里去,让他天黑之前给朕处理完。”
“是。”福寿战战兢兢地应道,另外几个宫人已开始收拾地上残局。
奏折被送到叶琰的面前,叶琰并未说话,让人都退了下去,也没有为难任何人。望着福寿道,“你可识字?”
福寿有些迷茫的看着叶琰,痴痴的连连点头,“回殿下,识。”
“那你可会写字?”叶琰又问。
福寿依然莫不着头脑的应道,“会。”
“写一个给我看看。”叶琰铺开宣纸,将饱蘸墨水的笔递到福寿手中。福寿接过,写下两字。
叶琰似满意的点头,“下笔流畅,字体清秀。天黑之前,把这些批完。”
“啊……”福寿彻底的傻了。
叶琰已经默默的踏步离去,福寿呆呆的坐在案前。他不明白叶琰为何要这么做。
看着案上堆积起来的折子,莫说是批阅,就是让他看上一眼他也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某些缘故,最近情绪总是反复无常,总觉得做什么都做不好。
本想把这文搁下一两天的,可又放不下……
一直在听《我等你到三十五岁》,真的很感人。
☆、窃喜不知暗中变,幽魂暗控人间事
理智的人,无论身陷何处,他都是理智的。叶琰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洁白如雪,随风飘散,宛若云烟。
公孙玉的事情隐藏的很好,一个白天下来,他并未查到什么。到了晚上叶琰回到了太子殿,他的神色比往日要好上许多,多了几分明朗,也多了几分神秘。
回到殿中,对上不知所措的福寿,叶琰罢了罢手,道,“下去吧,我来处理。”
福寿闻声急忙叩谢退了下去。叶琰翻开堆积如山的折子,他知道,有的事情不是他想要逃避就能够逃避的。对于叶詹的死,他很内疚。对于公孙玉的死,他很自责。
一个是他的哥哥,虽给过他最深的伤害,可叶詹的苦衷他也明白。所以他原谅了他。而公孙玉,那份感情他不知如何言说,或许是因为他是司空镜的人,也或许是因为他曾在夜里安静的听过公孙玉的诉说。
也或许是因为两人曾经同生共死过。
叶詹为了救自己,交出了冷雪,迫于双方的身份和处境,他没有办法让冷雪活下去,所以杀了他。公孙玉为了冷雪来复仇,杀了叶詹。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循环,却让人头痛无比。然,他也很清楚,公孙玉若不是看在他的情分上一定会让整个湮国作为代价。因公孙玉的多情,他才更加的自责。
叶琰揉了揉眉头,沉思了片刻,抬起眼睛,月已高升,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叶链一副慈父模样,严肃的站在他的面前。
叶琰起身向叶链施礼,叫了声,父皇。
叶链扶起叶琰,“累了就休息会儿吧。”
叶琰摇了摇头,道,“以前,是儿臣任性了。”
说这话,是因为他已经倦了,不想再挣扎下去了。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叶链扶着叶琰坐下,自己也在叶琰身边坐下。“听说下午你去调查公孙玉的事了?”叶链沉声问道,语气并不严肃,却有几分埋怨之意。“你还是不相信父皇呀!”
“父皇都知道了?”叶琰带着些惊讶的问道,下午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很小心了,却没想到还是让叶链的人发现了。
“这是父皇的天下,在父皇的眼皮子下玩小心眼,父皇怎么会不知道。”叶链像是在教训着爱捣蛋的小孩般,理了理叶琰有些枯燥的发。苍老的眼里含着眼泪。“父皇知道他是公孙玉,也是司空镜的人。可他杀了你哥哥,詹儿再怎么不对,他也是朕的儿子,是你的哥哥。父皇怎忍将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留在身侧。”
“父皇……杀了他?”叶琰面色惨白。
“他离开皇宫了。”叶链所给出的答案还是这个。
叶琰松了口气,叶链并没说公孙玉死了。
“好了,别想这事了。”叶链拍了拍叶琰的手,翻了翻折子,“好好休息,再过几个月便是司空镜的寿辰,你也想想该送什么礼物过去。”
“父皇……”叶琰几乎怀疑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当年是父皇不对,如今事已如此,父皇还能如何?”叶链叹息着道,两手笼着叶琰的肩,深深地拥抱着儿子,“父皇不能让你们在一起,因为你是我湮国未来的王,他是梨姜的国君,你们注定要各自守着各自的江山和子民。其他的事情,以后父皇不再管了。只要你能安心的留下,做个好皇帝。”
叶链安慰了儿子一番,便离开了。叶琰还似身在梦中一般。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叶链走后片刻,叶琰叫道,“来人!”
随时候在外面的宫人应声而来。叶琰急着问道,“刚才可有人来过?”他并没有直接问明。
宫人脆声应道,“回殿下,圣上来过。”
他来过!叶琰面露喜色,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挥手遣退了宫人。
这个晚上,叶琰一直都无法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觉睡意全无。苍白的脸上浮现些红晕。可隐隐中却有几分为难之色。叶链的意思是可以将一切都交到他手中,而他却不能与自己所爱之人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