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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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杀-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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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黎倩径直走向望月,伸出手,用力推开他手中的剑。

他们这一对曾经的恋人,已经有近二十年未见了。

再见面,却仍是只有仇恨,和复杂的情感交织。

“吕夫人,别来无恙。”

汲望月率先出言相讥,“你的女儿,果然很美……”

顿了顿,他故意提高声音,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也很下作,你不知道么,她可是我手下最好的杀手,可是你知道她怎么杀人么?哈,她靠的是她的脸,她的嘴,上面的,下面的……哈哈哈哈……”

他故意用最肮脏的字眼,最狂妄的笑声,来试图击垮面前的女人。

“啪!”

“娘!”

清脆的声音响起,动作太快,如果不是那声音,众人都以为眼前的一幕,是幻觉不成?

黎倩哆嗦着,右手还来不及收回,停在半空。

力道之大,望月的脸,被打偏。

“哈哈哈哈!”

阴森森的笑容再次响起,汲望月难以置信地盯着黎倩,咬牙切齿道:“你敢打我?!”

长剑一偏,这一次,指向的是黎倩的胸口。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毫无惧色,女人扬起脸,对上他嗜血的眼神。

“我这一巴掌,是替我的女儿。汲望月,你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却又在她小的时候,将她掳走,如今你又这般下作地侮辱她,你简直不是人,*不如!你根本不配做轻儿的父亲!”

黎倩红着眼,说到最后,禁不住泪水涟涟,口中恨恨。

天地间,似乎一下子寂静了。

有风吹过,四季常绿的松柏,发出唰唰的声音。

一切灰飞烟灭,周遭寂静如死。

似乎也被这忽然而至的死寂惊吓到,一只鸟儿,惨叫一声,扑打起翅膀,惶然地飞走了。

广宋山上,晴朗了多日,此刻,又开始下雪了。

那雪,下得不急,不徐,只是每一片雪花,都出奇的大。

每一片,都是完美的花瓣形状,似乎是到了生命的终点,无限风华,都在刹那绽放。

刹那,也是永恒。

“娘,你说什么?”

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少女眼神木然,用几乎要冻僵的双手,扯了扯身边的妇人。

黎倩转过头来,已经冷静下来的女人,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轻儿,你听见了,汲望月,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能看见,娘的嘴巴在动,好像是在说着什么,可是,她已经听不见了。

僵硬地转过颈子,她看见,男人同样显露出惊愕的神情。

原来,不知道的,不是我一个呢。

环视四周,大家的神色,都是那样的古怪。

她一一扫视过众人,将寒烟、香川、第五鹤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然后,她轻轻笑了。

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她看得仔细,笑得开怀,甚至连细白的牙齿都露出来。

“又下雪了,娘说,我出生的那天,就下雪了呢……”

说完,她再也不顾黎倩和汲望月,慢慢挪动身体,向岭台下方走去。

因为站得太久,她的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走得很慢。

黎倩“啊”一声,想要去拦住她,却被身旁的第五鹤阻挡下来。

“吕夫人,澜儿已经听不进去了,你叫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望着那娇小脆弱的身影,第五鹤低低地劝着。

唇瓣已经被咬破,血腥蔓延了唇舌间,叶朵澜口中不断喃喃:“下雪了,真好,好……”

天空中传来粗哑的低嘎声,嘎……嘎……嘎……

朵澜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只黑漆漆的山鹰,在空中盘旋,向着她俯冲下来,不停地鸣叫,悲哀,焦急,伤痛。

“是……左左啊……”

她伸出手,摸着黑鹰背上粗长闪亮的羽翼,失神的眼珠动了一动。

左左在这儿,那不嗔呢?

想到不嗔,她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露出一层柔软来。

是啊,还有不嗔,他说,他爱我。

他说,矢志不移。

她慢慢暖起来,想要笑出来。

不嗔说,小叶子,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笑给你看,好不好?

一片死寂的岭台,忽然,异动传来。

新的一批黑衣人涌来,潮水一般,他们动作极快,瞬间在原来的包围外,又重重围上一层。

在人群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汲望月,虽然你胜了吕家,可是,你未必能够胜了我。今日起,中原武林,可以成为历史了!”

雪,簌簌落下。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天神一般的男人。

是啊,她忘了,那个男人,最喜欢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前来,只是为了坐山观虎斗,一旦汲家和吕家都受到重创,中原武林,就好像塌了天一样。

原来,原来无论是对谁,她,她都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地相信,一厢情愿地爱……

好傻,好傻。

忍了许久的泪,还是怯懦地滴了一滴,划过眼角。

缓缓阖上眼帘,她嘴角的笑意却蔓延着。

不用背负重任,不用看人眼色,不用刻意讨好,不用虚与委蛇。

真好,真好。

天与地,只有风和雪。

呼啸而过,左左看看朵澜古怪的脸色,缩了一下脖子,抖抖毛,缩在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

冷的雪,冷的风,冷的血。

一口血,溅出点点红,鲜艳如二月梅蕊,三月桃瓣。

二月绀香,三月桃良,很快便是好时节,可她等不到了。

已经崩到极限的身体,忽然好像不听她的心声了。

她想要抬起手,可是好重,抬不起来。

她想要呼喊,喊娘亲,喊自己,可是,嗓子堵住了。

她用力,便重又呕出一口血来。

咽下去,咽下去——她慢慢直起身子。

身后,是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开始的厮杀。

谁赢了?谁输了?谁死了?

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她拖着不断僵硬的身子,想要离开,却又舍不得,回首看了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天与地,再一次陷入寂静。

然后,撼动天地的声音,纷纷响起。

“朵朵!”

“轻儿!”

“澜儿!”

“小叶子!”

汲望月看着叶朵澜在自己身前倒下,她面向自己,眼睛睁得很大,那一张苍白的脸已经变为可怖的青色。

她抓着他的肩,好不让自己轰然倒下。

她无声而急促地呼吸着,鼻翼翕动,唇边浮现出一个温暖的笑靥。

“望、月……月……”

是幻觉么。

天黑得好早,她好像看见天幕中央,挂着又圆又大的月亮,清冷的月光,温柔地将她笼罩。

好像恢复了全身的力气,她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指着天空。

流出一缕血丝的唇瓣,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她的心口,是一把剑,自前而后,贯穿了她。

粘稠的血,从身上的衾衣里,涌出来,涌出来。

滴答在地上,地上,已经积了好多雪。

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幸运,没有躲开心脏。

是啊,好运气,是固定有数的,用完了,就没有了呢。

她用完了。

握剑的人,早已两腿打颤,不敢松手,却软软地跪了下去。

这一场战役,死了无数人,而这个不知名的吕家家丁,没想到自己能看准一个空挡,刺向汲望月。

可惜他没料到,一只早已断翅的蝶,却用尽全力扑了上来。

那么弱小的力量,那么坚决的姿势。

扑住,那一柄,即将要插中望月的,剑。

雪不停地落下,有渐渐变大的趋势,有几片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她不敢眨眼了。

她怕自己一眨眼,那雪花就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是望月偶尔的温柔,眨眼,就会不见了。

“朵朵?”

望月不敢用力,虚拢着她,随着她一起跌坐在地。

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细微的呼吸声,越来越小。

是望月在叫我,叫我……

我好想应答一声,说,我在这,在这。

只要不是你不要我,我就不会走。

可是,你说了,你不爱我,你推开我了……

抱着我,你就不会冷了,我可以暖着你……

不要再恨了,不恨,就不冷了……

心暖了,身子就不冷了……

你都装着满满的恨,要在哪里装暖呢……

我喜欢你火红的衣角,让我带走吧……

这样,它像火一样暖着我,我一个人上路,也不会再冷了……

眼前,有大片大片的红色的花海,她素衣乌发,赤足穿梭。

和所爱的人,光着脚在花海里跳舞,她多么渴望啊。

然而,这个梦想,在十四岁那年,就已经注定,不可实现,是奢望,不,连奢望都不是。

是梦境。

漫漫天涯路,我要去找我的梦境了。

“望月……”

汲望月跪下来,托住她的身子,他已经哆嗦得说不出来话了——

十五,可怕的十五,夜色渐浓。

他比她还要冷,*泛着冰蓝色,眉梢鬓角,都是雪霜。

她动动唇,声音太低,他将耳朵,贴在她的唇边。

“天上地下,再不相见……”

“不!”

几声如野兽般的嘶吼,从男人们口中爆发而出!

他们一拥上前,抢夺着汲望月怀中渐渐冰冷的身躯,摇晃着她,巴望着,她只是开个不好笑的玩笑。

也许下一秒,她就会眨眨眼,笑着慵懒地打个哈欠,媚眼如丝。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呀?”

等了许久,再无声响。

几双大手拼死撕扯着,可惜,她的手指已经僵硬,仍旧死死地扯着望月的一片沾血的衣角。

抓得死死,任谁也掰不开。

黎倩瘫坐在地上,她的泪,早已流干了。

不嗔忽然疯了一样,击退众人,大力抱起浑身僵硬的朵澜。

她扯着衣角,不嗔无奈,只好挥剑,剪下那片衣角。

手抚*的后心,不住地将源源不断的真气输送到她体内。

就像是以前,她冷,他便用这个方式,为她御寒。

可是,她再也暖不起来了。

他癫狂地飞身,抱着她的尸体,她手里还抓着那一抹红,飞快地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他悲痛欲绝的喊声,和黑鹰长长的悲鸣,震落一地松针和雪片。

望月坐在冰冷的地上,因为冷,他蜷缩成一团。

我从没有爱过你。

可我,撒了谎——

我爱你呵,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止战了,落幕了。

凝香散,锦衾寒,梦残,心碎。

从此碧落黄泉,天人永隔。

卷五 重华 097

京城的月色如洗,明月半星,空朦的月光照着禁城里的重重宫阙。

奉皇帝口谕的传令太监已经在宫门外跪了半个时辰,然而身如筛糠,面若金纸。

一遍一遍描画着精致的眉眼,华丽的梳妆台前,泛着冷光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美丽的容颜。

“急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嗤笑一声,帝王爱真真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若不是她娘家有势,且她进宫后小心谨慎,懂得拿捏与皇帝相处的分寸,怕是早就被打入冷宫了吧。

“娘娘,虽然话是这样,可皇上……”

侍女为淡然冷漠的贵妃娘娘,捏了把汗,皇上,是那样阴晴不定又*残忍的人啊。

树影婆娑,金杯银盏。

男人高大挺拔,端坐在主座之上,周围伺候的太监侍女均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小心得大气也不敢出。

胸前的金线织就的猛龙,随着呼吸间狰狞欲飞,男人手握着夜光杯,目色阴鸷。

从他登上皇位,已经两年多了。

坐拥江山,睥睨天下。

黑眸一抬,远处,走来个衣袂飘飘,翩跹生姿的人儿——

有些呆板生冷的面容,霎时浮上淡淡柔情。

一只手,按上心脏的位置——它在跳动,但是,不暖——

就好像,被挖了个深不见底的洞,填不满,补不上。

“妾身来迟了,皇上莫要怪罪。”

娇娇柔柔的声音,将一国之君的神思拉回现实——

却,不是那人。

望着面前下跪的女子,华服美容,姿仪出众,宰相的千金,宠冠六宫。

“爱妃起来吧,陪朕说说话。”

难得,皇上竟然没有发怒,贵妃的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专宠这么久,她自然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也许是长相,也许是气质,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总归是有什么地方,很像吧。

她款款落座,伸出一截雪白皓腕,亲自为帝王斟酒。

琵琶曲,霓裳舞。

琴瑟争鸣,歌姬妖娆。

皇上忽然倦了一般,挥了挥手,霎时,周遭寂静下来,只有宫人们莲步姗姗快速退下,曳地的裙裾沙沙作响。

“爱妃,朕,累了。”

年轻的帝王,将头,埋在美貌女子的肩窝,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在她耳畔温柔呢喃。

“皇上究竟是所为何事忧心呢?”

葱细白削的手指,适度用力,揉着他的额角,皇贵妃淡笑着,但却好像并不在乎究竟是什么事,只是单纯地与他一应一答。

当今后宫,皇后乃是皇上还是当王爷时娶的正妃,虽然是少年夫妻,但帝后多年来相敬如宾,皇帝也只是每月初一,前往皇后的寝殿休息一夜。

吕后姿容寻常,生性寡淡,然而,皇上却从未动过废后的心思。

似是舒服,帝王哼了一声,将大半身子都靠在胡贵妃身上,闭目养神。

“还能有什么,就是那无往城!”

胡贵妃手上顿了一下,很快,便再无波澜,继续揉着。

无往城,说是一座城,听说,也不过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子。

无往无往,再无过往,红尘俗世,片染不得。

“哦,就是那个专门收留江湖恶霸的地方?听说,只要肯放弃过往的执念,哪怕曾经杀人放火,都可以受到城主的庇护呢……”

到底是女人,胡贵妃向来端庄内敛,然说起这天地间少有的地方所在,眸中也颇有些惊诧。

“就你知道得多!”

皇上抬头,似重非重地在她优美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低语道。

胡贵妃娇笑一声,假意躲着,口中娇嗔道:“还不是上回哥哥进宫来与我说着解闷的……”

胡贵妃的胞兄,乃是当朝的骠骑将军,放眼朝廷,胡氏一家,尊荣无人能及。

“是围剿,还是招安,朕,还不曾想好。”

重又闭上眼,第五鹤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年,他在汲望月的帮助下,明里修身养性不问朝堂之事,令皇帝宽心;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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