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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宫中,等着湛凞的不是仙仙的浓情蜜意,而是冷若冰霜。原来湛凞大意,忘了自己的手刚刚碰过董姝韵,当她伸手想搂住闵仙柔温存时,不属于她们的香气立即让闵仙柔沉下脸来。湛凞悔之不迭,立即命人打水洗手,反复了搓洗了几遍,才擦净谄媚地笑着靠近闵仙柔,将自己与董姝韵的对话仔细地复述了一遍,讨好地笑道:“我是那么禁不起诱惑的人吗?当初那么多美女主动投怀送抱,我也不是丝毫没不动心嘛。仙仙,你就原谅凞凞这一回,日后我定离她远远的。”
闵仙柔突然落下泪来,“我也知道你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可不知为什么,现在的我总觉得烦躁不安。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凞凞,你会不会烦我了?会不会也讨厌我这样?”
湛凞赶紧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怎么会呢?我的仙仙不管成什么样,在凞凞的眼中都是最美的。你可千万别多心,周医官曾特地嘱咐过我,怀孕前期,心情确实会多变,这是正常现象。当初我娘也没少折腾我爹。过一阵子,适应了就好。”
见湛凞这么说,闵仙柔心情好转了许多,猛地回过味来,质问道:“你把小湛荣送给了董姝韵?”
湛凞一时哑口无言,想打个马虎眼,笑混过去。哪知闵仙柔不依不饶,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又要学你爹那一套,给我们女儿立个敌人,用来历练她。我不依,小湛荣是我留下的,昨日他还对着我笑呢。”
“我也是无奈啊。我们的女儿不像我们,她将来面对的可是太平盛世,没有敌手,没有历练,哪能成了大器。湛荣跟着董姝韵,就等于跟着董家,董桦和董平野心不小,肯定会给咱们女儿树个强敌的。”湛凞说到后来竟是得意洋洋。
闵仙柔哭笑不得,伸手拧着她的耳朵,“你还有理了。女儿我会亲自教的,必定不会比你差。小湛荣才多大,你就把他推入火坑?我留着他,不是让他将来去送死的。”
湛凞不以为然,“父母教的再好,都不如一个敌人给她的教训来得深刻。对手越强大,自己才迅速成长。”
“你让女儿将来如此艰辛,你也不心疼?到底不是你生的,是不是?”闵仙柔气苦,坚决道:“你把小湛荣给我要回来。”
“好好好,时辰太晚了,我们先睡吧。这事明天再说。”湛凞不住地哄着闵仙柔,闵仙柔身子禁不起疲乏,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第二天便是除夕,湛凞借口过节,绝口不提湛荣的事。闵仙柔又闹了几次,见湛凞只是口头答应不见行动,知道小湛荣的命运已无可挽回,便再也不多说这事了,只是心里总有些淡淡哀哀地不好受。
董家这个年过得也不好受。宫里大清洗,杀了许多内侍,他们的耳目几乎殆尽。又听闻马志洁升了户部侍郎,以为自己安插在户部的人定然要被罢职,更加对前景忧虑。所能宽慰的是皇后娘娘那儿传来消息,湛荣已在延福宫养着了。正月初九,马志洁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圣旨下来,接替的竟是户部右侍郎,这个职位的前任是马家的势力。董桦心里对湛凞不由地另眼相看,湛凞这招毒啊。一来,让马家势力的人以为马强为让儿子上位而不顾自己的手下。二来,让他董家继续制肘马家,让两家继续斗下去。看来这个女皇帝真不能小瞧,想不到老了老了,他董桦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为他董家争得未来。
董桦明白湛凞的用意,马强自然也明白,所以这个年他过得也闹心。儿子纳妾时不见兴奋,倒是上任时面上现出欢喜。才接到圣旨的第二日,儿子便急急地出京筹粮去了。他忧心儿子太急于表现了,到底还是年轻,一直又在自己身边,缺乏更大的历练,保不齐会吃大亏。几个富裕的省份都有董桦的门生,重中之重的是豫平省。豫平省以富饶出名,董家的人更是牢牢把持,只要解决了豫平省,余下的地方就好办了。可是儿子只有一道圣旨,顶个屁用,只有军队支撑着,才能万无一失。可是怎么样才能让皇上派兵呢?马强急得团团转,可就是想不到办法,只得忍下性子,等着机会。
圣启二年正月十五,大街上张灯结彩,很是热闹,这是多年没见的奇景了。因卫绪奉皇命除了前朝御林、戍京两军的败类,大快人心。又从这帮蠹虫中挖出了大批银钱粮食,统统救济了京师附近的百姓,众人有了活路,自然有兴趣过节。卫绪很会办事,他在锄奸和济民时,大肆张贴皇榜,又命人时时大声朗读皇榜,到处宣扬皇上的德政。如此一来,黎明百姓对现在的这位圣启帝无不焚香叩首感恩戴德。一时间,圣启帝德名远播,各地百姓听说皇帝派了钦差来筹粮济民,无不翘首期盼。可各地富商却悄悄将钱粮囤到了暗处,串通各地官员,就等着给皇帝的钦差一个下马威。前朝皇帝欠我们的钱不还就算,现在又想来打秋风,没门!
湛凞和闵仙柔牵着手站在皇城的城楼上,俯瞰着整个灯火璀璨的京城。湛凞望着闵仙柔,满是爱意的微笑道:“等局势稳定了,我们便服出宫,我一定陪你过个热闹的节日。”
闵仙柔靠在她的肩上,柔声道:“我相信。日后我们会一起过好多节日。我们一家子过节,真是太好了。”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湛凞见风大,怕闵仙柔受凉,正要转身下去,章固小跑上来,躬身道:“皇上,郭大人急着觐见。”
“宣。”湛凞看着满面春风、气喘嘘嘘跑上来的郭桢,不由笑道:“什么事让一向稳重的郭相如此失态?”
郭桢笑得嘴都歪了,刚要跪下行礼,湛凞笑道:“不必多礼了。朕看郭相是有喜事啊,朕也想急着乐一乐。”
郭桢还是跪下叩了首,才站起乐呵呵道:“回皇上,孟阳那边闹起来了。老臣斗胆一猜,这必定是娘娘的手笔。”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读者觉得闵仙柔比湛凞聪明,其实不然啊,湛凞是要在朝堂上和大臣们斗,玩的是阳谋。闵仙柔在私下耍的是心眼,玩的是阴谋。阴谋看上去是比阳谋过瘾,但其实两人的脑袋都很灵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写出《雍正王朝》的感觉,自己总觉得缺点什么,求看文的读者指教一二。
还有读者觉得文中的男子似乎自不量力,其实也不然,我不是故意把他们写“坏”的,我觉得这是正常反应,只可惜他们遇到两个“坏”女人。架空历史中这是个男权社会,设身处地想想,无论对任何女人,有能力的男人多多少少总有点心生轻视,哪怕是潜意识的。历史上的武则天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电视、小说、现实中,有一句话都泛滥了,女人再强大,最后总是要依靠男人的。
关于文中官职之类的内容,因是架空历史,所以纯属胡诌,各位大概看看即可,不要考究。
☆、第三章
皓月当空,银华满地,清冷的淡淡雪味沁得人头脑无比清晰。湛凞执着闵仙柔的手下去城楼,眉头因为爱人冰凉的柔荑而皱了起来,口气不禁有些责怪道:“明明冷着了,还强撑着陪我。这要是冻着染了风寒,可怎生是好?周医官再三叮嘱,你现今有了身孕,一点病都不能生。”她把闵仙柔的双手环在自己手中,不停地揉搓。闵仙柔只娇嗔了她一眼,却不说话。
郭桢跟在身后见怪不怪,情绪高涨道:“皇上,闵煜这个年别想好过了。他才登基几天,闵炫就联合着好些个前朝死忠的酸腐老朽,拿着圣旨明目张胆地出现了。偏这些人都是些当地的士族名望,闵煜又担个‘贤’名,一时也不敢怎样。这帮子老家伙提出让闵煜退位还政与闵炫,可闵煜的手下哪里甘心。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传什么话的都有,如今整个南方热闹得很。”
湛凞笑道:“闵煜这人一味的求‘贤’,朕当年也是领教过的。”
郭桢也笑道:“这逆贼一向以前朝正统自居,如今瞧他还有何说辞。杀了闵炫落人口实,看他还如何以正统来号召天下。不杀闵炫,他就等着内耗不断吧。杀与不杀,左右为难,此计甚妙。老臣恍惚看见娘娘五岁时惩戒兵匪的奇谋妙智了,娘娘莫不是仙人下凡?”
他这番溜须并没有引来闵仙柔的回应。闵仙柔依然靠着湛凞,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倒是湛凞淡淡笑道:“闵踆留下的这破烂河山,朕要从头收拾,需要时间啊。朕打算过了正月就开科取士,郭相以为呢?”
马屁没拍响,让郭桢微微尴尬,见皇上问话,赶紧回道:“开科取士收揽人才,是明主所为。只是这样一来,那些前朝旧臣便会知道皇上已经有意替换他们,他们断不会罢休。如今马志洁刚出京筹粮,恐怕那些旧吏更不会轻易顺服了。眼见就要开春播种,若是出了岔子,来年的收成就无指望了。”这番话他是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次才缓缓说出的。皇上到底怎么想的,他拿捏不准。真想借民变除了董马两家?新朝刚立就让百姓动荡,实在是大忌,与皇上这几年的沉稳行事大相径庭。郭桢暗自否决,又想,皇上这时急于收揽人才,倒也情有可原,可毕竟打草惊蛇,让那些旧吏有了警觉,朝堂上必定多有制肘。到时上令下阻,朝政可就难办了。他深知言多必失,只得谨言。皇上和皇贵妃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她们肯定会明白的。
湛凞有意扫了他一眼,也是缓缓道:“人才是国之根本,朕岂能为了一时得失而不顾大端朝的长治久安。朕忧虑的是,那些个有识之士恐怕瞧不上朕这个女皇帝,不肯来应试啊。”
郭桢被这眼神激得背上一毛,下意识地低下头。他如今是越来越怕这个少年女天子了,月余前他还能在端王面前做到谈笑风生,而今在皇上面前只能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一点。那个天下至尊的位子,无论男女,一旦坐了上去,一切都变样了。他脑袋里紧张地思索着如何应答皇上。天下的读书人多少都有点清高自傲,男尊女卑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会拉下颜面来屈服一个女皇帝?自己是知道皇上的雄才大略,可那些外人又如何去了解皇上的性情?这事确实难办,但话决不能这么说。做臣子的无论何时都要支持自个的主子啊。这番心思在心中快速闪过,权衡再三,他笑道:“皇上,书生意气,最看重的是个知遇之恩。皇上以诚待之就好。”
湛凞赞赏道:“朕就知道郭相有主意。你替朕拟道旨意,朕开科选仕,不重门第不分贵贱不看过往,只求有真抱负真学识的大才。”她略微沉思,挥手又道:“此次开科,任何人都可参加,可自行去礼部报名。命礼部尚书祁淮冠全权负责此事。告之天下,即便只有一人来参加应试,朕和朝廷也会认真对待,决不潦草敷衍。”
郭桢此时只有信服道:“皇上圣明。”科考历来是吏部的权限,而礼部历来又是个最不受重视的地方,皇上一进京,反倒是礼部的官员最先表了忠心。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礼部,既拉拢了祁淮冠,又打击了董家的势力。皇上的手段一环扣着一环,看这董马两派如何招架。
“郭相是朕的心腹,可不要学那些个前朝旧吏溜须拍马的本事啊,朕自登基来,‘圣明’二字都听烦了。”湛凞难得像以前做王爷时那样,打趣笑道:“郭相还是要替朕分忧啊,朕决定三月十五日正式开考。这两月内,郭相务必要替朕多寻几个真才实学的臣工来阅卷。”
郭桢微微轻松了些,说道:“皇上,臣现在就可以举荐一人。翰林院编修王功名,满腹经纶,过目不忘。阅卷之事交予他,臣以官职担保,绝对万无一失。”
“翰林院编修?才是个正七品的小官,怎么会入得郭相的法眼?闵踆虽然昏庸,却也对有才之人另眼相看。那个韩亮节不就是极得宠爱,若是王功名真有郭相说得大才,怎会一直籍籍无名?”湛凞有意笑看着闵仙柔。闵仙柔听到“韩亮节”三个字从湛凞口中酸酸地吐出,当下狠狠掐了一下她的手心,又白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湛凞笑得露出一排牙齿,一点形象也不顾,紧紧握住爱人的手。
郭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哪里能瞧见这两位的眉来眼去,只一味笑答道:“回皇上,就这个七品的小官还是他花了十二年的功夫才升上来的。他早在十八岁就已经金榜题名,那时还是晋末帝当政,他一上殿就立刻给哄了出去,之后就得了个翰林院侍诏这个从九品芝麻小官。老臣奉皇命去翰林院起草登基诏书时,想看看以往的诏书形式,其他人都忙着去查阅,只有这王功名张口就说了出来。臣与他畅谈之下,竟发现此人博古通今,学识更是超群绝伦,是个栋梁之才。至于他为何不受晋末帝待见,皇上您容臣卖个关子,您只要一见就会明白了。”
湛凞来了点兴趣,“明日你带他到上书房来,朕倒要瞧瞧看,闵踆极不喜欢的能是怎么样的人。”
郭桢见快到内宫,赶紧跪下告退,在听到皇上说“跪安”后,才要站起,突听闵仙柔似乎漫不经心说道:“本宫如今有了皇贵妃的身份,郭相在本宫面前直言政事,叫有心人瞧见,还以为后宫干政呢。”
大冷天的,郭桢的额头上沁出一滴汗珠,慌得叩首道:“老臣疏忽了,望皇上、娘娘恕罪。”他终于知道自己一开始讨好皇贵妃而没有回应的原因了。闵仙柔的心思真不是常人能猜到的。
湛凞配合着闵仙柔,对郭桢说道:“端朝刚立,总有些不轨之人想要借机挑事,皇贵妃这样小心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郭相不要惶恐,朕还是那句话,皇贵妃和朕是一体的。只是日后郭相对皇贵妃的忠心要放在心里。”
郭桢反应极快,恭敬道:“臣明白了。”
“你跪安吧。”湛凞满意地说道,进了清漪宫后,她笑问道:“你好好地吓唬郭桢干嘛?”
闵仙柔接过申菊递过来的热茶,顺手又递给湛凞,笑道:“这老家伙如今也会溜须拍马了。纵容了他这风气,他日后就说不定不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连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