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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清理出个地方。越快越好!”宫寒飞令道,伸手探了探袁青诀的气息,一手在空中犹豫片刻,伸手去拉他肩头双臂。
袁青诀没有反应,到宫寒飞将他整个扶起来差点打横抱起时,都没有反应。上次袁青诀误食药物濒死时宫寒飞乱了阵脚没有意识到,现在才发现,说不定片刻的耽误,眼前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少年的男子就要离开了。
宫寒飞从小就没有得到过什么,所以总不觉得失去的意思;现在才知道,一念之差,他就会失去这个袁青诀了。
转功,固功,练功……不过是下身与下身方寸之间的动作,对习武之人来说竟也包含了那么多意义,说来就像笑话一样;而且,这样的举动,还能不仅仅停留在身体里在气息间,还能在心中塞进去一些别的东西,掺杂出沉默的语句。如今,宫寒飞要做的,就是袁青诀曾为他做的事情,那其中体会到的,便也是袁青诀体会过的内容。
一直以来,宫寒飞觉得自己是个敢于逆天道而行的人,现在看来,不过是给自己作茧自缚找到的借口,看似豪情壮志,心中那点东西,展开了也不过是副残缺了羽毛的短翅,扑腾不了多少距离。
而袁青诀,似乎早就为自己找到了一切,用这相对于他的二十多年极短的一年多时间,明白了要做些什么。
或许是从自己给自己的笼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了……宫寒飞只看倚靠在他臂间的袁青诀,看着看着,那宁静的面孔里也有了稚气。像个孩子似的期望着能将一个人与自己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一起——宫寒飞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大概也有这样的稚气,让时光都停留在了初识绝续神功的那个夏天。
乐六平时都赖着大大小小的徒弟们做事,出门了也会随时找些“侍从”料理一番,今天算是躬亲为之,也快,宫寒飞还没想好如何将袁青诀摆弄进去,乐六就出来守在门边像要领路一般了。
宫寒飞信他说的,只要如法炮制,袁青诀便能救得回来。
第二部 26
宫寒飞不记得自己年少时落崖险些死去那会儿究竟是花了多久才救回来的,现在他熬了三夜,到了第四日天将晓时,才见袁青诀气息渐强,转醒过来。
看袁青诀那神情,似乎是知道被宫寒飞击中要害的事情,眨了眨眼睛看离他不远的宫寒飞很久,不出声。宫寒飞见他眼神不对,以为他根本就是失去先前记忆了,心中乱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提醒,一阵心虚就垂眼下去,顿觉自己的气势弱了,不满起来。
等他眼神再回原位,袁青诀脸上神情又不一样了。
“先前我想,要是这回你还肯救我,我就当那次在南云山你就是要救我,跟无绝无续没什么关系。”袁青诀语气有些虚弱,但说得轻快。宫寒飞一听,不对,怎么好像这次险境真是苦肉计,是他自己上了当,露了短——当即就要鄙视自己一顿,速速离开。可袁青诀不愿再放,宫寒飞一有动作,他也跟着动起来;宫寒飞一看,惊了,想都不想就坐定,不再走了。
“这回是我运气好,真的。”袁青诀唇色苍白得很,宫寒飞看着不顺眼,想想自己也有办法帮他恢复过来,可就是不愿做去,“不过,若你狠得下心,我去了也好。”
都说的是什么话!宫寒飞不悦,但看着袁青诀那脸孔就找不到话了。从苏吴至此,袁青诀何时对他恼过?总是这样,一副无论宫寒飞做些什么都能容忍的模样,有时干脆只是默默地看他——尽管每次这时宫寒飞就心情恶劣地想袁青诀不过是要在他身上找原本那个“红月”的影子,但那样的注视,终究让人发不出怒火。
但是现在,宫寒飞再不说话,就会被人误解了去,他必须说些东西。
“好生休息,尽快上路——图谱的事情,我一刻也不要耽误!”宫寒飞还是摆出那副表情,告诉袁青诀他们俩之间除了无绝无续,再无瓜葛,丝毫不顾前面三日,更别说在苏吴的过往,甚至是那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可惜,宫寒飞在乎。因为在乎才要装出不在乎,毫无瓜葛心中才好受。这几日宫寒飞把袁青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遍了,不论体肤外表还是脉络间的动静,宫寒飞才发现,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熟悉过。近得不能再靠近一寸了,三日里袁青诀没有知觉,那宫寒飞能藏得住,如今袁青诀醒觉,宫寒飞便得远些再远些,越远越好。
“看来你知道了,我体内的功力也还在斗着,完全没有平抚……那些注解没有用处。”
宫寒飞不耐,都是他知道的事情,什么《无续注》《无绝注》,必定是袁青诀算计他的一环,本无此物。
“袁青诀,两功注解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洞遥仙品的事情也是,但我要你快些说与我,你究竟有什么办法,找得到无绝图谱?”
“确有注解,但无‘反噬’一说。”袁青诀一脸坦承,“那日我见了你,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留我下来,正巧发现你畏寒的情形,便用了。
“不过,你那时的身体也是被多年绝续争斗折磨出的病变,不仅是畏寒,筋骨都因屡次变动而损伤极大。”
袁青诀说得诚恳,怕宫寒飞从中又误解了什么,一一解释。
“洞遥仙品的事也是,卷帘虹确实抵你畏寒,而笑芳枝虽然没人了解,但听传对伤筋动骨之事颇有效果,借这个‘反噬’的名义,我替你拿来,效用你也看得到,绝不会害你。”
宫寒飞想说,他宁愿畏寒,也不要借此机会与袁青诀纠葛不清,进而陷在里面,走不出来。
“图谱注解的事情,我本来不想提及,我以为你都知道,所以要拿‘反噬’试你;你居然没有揭穿我——那时我便觉得不对,可惜没多在意。”袁青诀见宫寒飞也不打断他,就要一口气说完,像是以后再没有机会让宫寒飞听他说了,“你好像不知道注解的事情,你明明该知道的,否则我离开虚梁殿当夜潜进去杀害我师傅宾途老者取走两本注解的人到底是谁?”
这句话问得宫寒飞一愣,半天才知道袁青诀说的是什么时候——遥想那夜,他确实去了趟虚梁殿,也与宾途照过面,可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到手,无绝图谱不在那里,他觉得宾途或许还有用处,并没有下杀手,要追袁青诀,可身上有些回复原状的征兆,只暗中盯着,等下一次变化了才去安德出现在袁青诀眼前——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随着他的脚步,杀了宾途?
怪不得……那日处处都不大对劲,原来如此。
“虚梁殿的人可看见那人特征?”
“着红衣,招式间尽是‘无续’的影子,我后来从师兄嘴里听说,当然以为是‘红月’。”袁青诀现在确定,那必定不是宫寒飞。
“那便知晓了。”红衣,“无续”,近来就有一人,鬼魅般追随在他们后面,可自从吾绫山一闪以后,就再没有正面出现了,“江湖上还有别人懂得‘无续’,而他的目标也是‘无绝’。”
“也就是说,我落在虚梁殿的两本注解,是那人拿走的,我师傅是那人杀死的,我兄长也是在那人的指派下断送了性命。”袁青诀沉吟片刻,静了静,忽地抬起头来,“也就是说,宫寒飞从不是我的仇人。”
第二部 27
怎么可能?别忘了“无续”功底那回事儿……宫寒飞想说,但被袁青诀的眼神制止了,宫寒飞想起前面袁青诀说过,他已经当南云山那次纯粹是救他,与无绝无续毫无关系了。
袁青诀想忘了,那就任他去,只不过他们两人谁都忘不掉身上的各有残缺的功力。
而袁青诀的现在,还都是拜宫寒飞所赐。
“寒飞,你可听过夜火伥的事情?”袁青诀却不说别的,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夜火伥?宫寒飞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可不明白夜火伥跟他们俩跟绝续有什么关系。
“有个人跟我说过夜火伥的事情,还说你就是夜火伥,是要把别人引向无绝无续的夜火伥,要别人与你一样痛苦……”“笑话!”宫寒飞打断,冷笑一声;但心里觉得,正是因为这人看得没错才会想要打断,宫寒飞的本意,就是要袁青诀一样痛一样绝望,这样才能逼出无绝图谱。
袁青诀停下,不置可否地看着宫寒飞,渐渐成了凝望,凝望间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后来我想,若你真是夜火伥,真要引我走上绝路,那我也得做些什么。”
“我不想害你,但我也要做那夜火伥,引着你走到我这里来。”
袁青诀抬手起来,轻巧地放在宫寒飞的胸口;宫寒飞发现他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想挣脱开来,但被他后面那句话紧紧抓住。
“我跟你走了一遭,如今你也算跟着我走了一遭了。”袁青诀话里有话,俨然是那在幽暗中打着灯火诱人走上歧路的夜火伥鬼,带着一种得逞的悠然。
宫寒飞知道,他的歧路跟自己的绝续神功不同,他说的带引,是情。
如今已被他绊住了,宫寒飞脸上没有变化,但心里的事情,都被袁青诀看个明白。被降住了么?宫寒飞不细想,只琢磨那夜火伥的说法——一来一去,他们俩算是扯平了?也不对,说到情字,最先引着对方的,还是宫寒飞,毕竟是那个“红月”开始的。
不过,现在也不必纠缠这些东西了。宫寒飞不像寻常人那样满心依赖,他要的东西,一直很明确。
“袁青诀,你连我是谁都不大了解吧?”宫寒飞突发奇想般地说,却是想将这种种事情说给别人听听。
“金岭派弟子,身怀无绝无续神功,也是红月也是韩赫也是赤目血魔的宫寒飞。”袁青诀一出口,宫寒飞心中稍有停顿,他是第一次听到袁青诀将红月、韩赫、赤目血魔这些身份全都放在他身上。
“父母均为金岭派弟子,却从小不与父母住在同一座山峰上,后来父母过世时正巧随在师傅身边闭关,等了一个月才知晓。”宫寒飞任由袁青诀的手仍停在自己胸口,胸中浅浅的搏动理应会被感觉到,“自小有师兄照料,还有师叔师伯那边的师兄们,也好,只是年少顽皮,跟师兄一起入了禁地,碰了沾着血的图谱,从此不再为常人。
“无续,若只有无续还好,可惜师兄察觉出来,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传到师傅耳朵里,有一日师傅令我们出去游历,到了关外,师兄找准机会,行杀人灭口之事。
“可惜没死成,真是可笑。”宫寒飞笑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落入山谷,本该拖久点,便死了;可遇上了隐居谷底的奇人,手上有半幅无绝图谱,以此救了性命。”
袁青诀听到这里,眼神里清明起来:“谷底奇人?为何此人会有半幅图谱?”
“据说是一百三十年前混在武林人士中捡到的便宜,也不能全信,总之只有半幅。”宫寒飞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没有确凿证据,“练了无绝,身上的无续也得练,还没到一年,两功相斗的迹象就出来了——随后就是漫长的时间。”
宫寒飞说着,好像口中说的苦痛现在就能感觉得到,手掌要揪起胸前衣领,可是忘记了袁青诀的手——随即被抓住了,就像要变化之前袁青诀的怀抱一样,有的是让人依恋的东西。
“那‘一谷一人一画幅’的说法到底是怎么来的?”袁青诀没从他的话里找到这些,问道。
“正是谷中那奇人说的。此人毕生追求另一半无绝图谱,可惜遭遇横祸,无法挪动身体离开谷底半步,悔恨终生。”在那谷底的场面,宫寒飞至今谨记心头,那人端坐在谷底毫无日光的位置,似乎连吃喝都不需要,半个死人一般,“此人身上没有‘无绝’痕迹,大约不愿带上残缺的功力,用半幅图谱来救我,也是出于无奈……”
“寒飞,你不觉得奇怪么?一百三十年前身在江湖,得到图谱,那就是从此过了一百一十年时遇见了你——他究竟以什么在谷底维持了如此长久的性命?”袁青诀冷静地找出其中的问题所在。
“所以说是奇人。”宫寒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也没有怀疑的证据,“而且此人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身上没有半点武功,气息间却尽是不凡。”
宫寒飞还记得那面貌,在幽深的谷底,仍教人过目不忘。不怒自威的眉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灼灼的光辉。那样貌,就好像,就好像……
宫寒飞的手僵住,袁青诀感觉到了:“怎么了?有什么疑点?”
“还记得在南云山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么?我说过你长得有些熟悉像一位故人,记得么?”“确有此事,我还问你那故人是谁。”
“后来我觉得你像的是秦国昭,现在才知道不全对。”宫寒飞惊觉这一事实,心里炸开了各种各样的设想,纷繁复杂,“你更像另一个人,就是我在谷底遇到的这位奇人——不说五官,你们的气质几乎是相同的。”
与袁青诀相同的人……宫寒飞蹦出一个想法,但有些荒谬,可不能管顾这么多了,纵观武林,也只有这样一个人物可以如此了。
“寒飞,你是不是跟我想到同一件事?”袁青诀攥着他的手,明白他的惊悟,“你是不是觉得,那位奇人,其实就是……”
宫寒飞不答,这样的想法一旦生成,那就是令人惊恐万分的。
“……他其实就是元纾,对吧?”一百三十年前大乱武林的元纾,在血脉中传下“无绝”的元纾。
只是,若要活下一百五十年的光景,这大概已经是仙了吧?宫寒飞盘算着,那人身上毫无功力,或许是因为还通修了“无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