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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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 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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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却是日渐疏远。先帝山殡之礼中途扰乱,紫嫣太后的身份被陈公当众质疑,她负气而退后,独自居于漪澜宫,就再没跟我见过耐。而且此回应对陈公骤然发难,她心里究竟想着如何应对,亦是只字末向我提起。不知是我过于敏感,还是确有其事,我总觉得紫嫣是在刻意地回避我,提防我,甚至在忌讳我。紫嫣什么都不和我说,以前只觉得她性情果毅冷捌,现在却是越来越刚愎自用。凤祗还是由我掌握,而她似乎已是不满,正有意无意地将凤祗的实力分解剥化,然后不着痕迹地吸纳到自己手中。
思虑再三后,我还是决定前往紫嫣宫中一趟,商议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势也好,舒缓一下我们之间僵持的关系也好。无论如何,总比外敌当前,而我们两人还在备怀心思地互相猜疑要好。
还未到紫嫣宫中,穿过御花园的白石假山时,从凋敝的林术间奔出一个人影。事发突然,我不由吓了一跳,随行的侍卫登时警觉,下意识地持兵器护在我周身,厉声喝道:“保护垦太后!”
我被侍卫重重护住,瞧见来人身着通白孝服,看你量纤小应是女子,而且手无寸铁,怎么都不像是行刺之人。我挥手令众侍卫退下,走上前细看容貌,竟是当初在通明殿外拂逆紫嫣的良妃江青衿,只见她满脸泪垢,发髻蓬松,一积眼睛又红又肿,微微凹陷的双颊消瘦不堪,一眼看去较之前几日更苍老了许多。
江青衿看到是我,她什么都顾不上,只管着跪在积雪犹存的石板上,拼命地向我磕头,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太后救命……救命……”
她这样偏激的举动着实让我有些意外,我朝后退了一步,溃渡道:“救命?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要求我救命。”
江青衿朝我抬起头,黯淡失色的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说道  “求昭宸太后救救我们孤儿寡母罢。贱妾发誓,贱妾与贱妾之子从未有过觊觎皇位的念头,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一点点都不敢有啊!只想守着本分规规矩矩地过日子。但是现在让陈公的一句‘无嫡立长’,硬生生地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昭慧太后恐怕已认定了我们母子与陈公勾结,她深恶陈公,对找们母子也是怀恨在心……”
“昭宸太后……”她枯瘦的手抹了一把泫然欲落的眼泪,接着抽噎道:“天地明鉴,我们母子两人绝对不曾与陈公有过来往,关于相互勾结一事更是子虚乌有……望昭宸太后大发慈悲,可怜可怜寡母弱子,救救我们罢……”
我依然淡谈地,心里想着,这江青衿倒也不笨,看得清楚眼前的情形,陈公此番反对紫嫣,表面上集站了许多王公大臣,闹得声势浩大,但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江青衿与皇长子即使不曾参与,但因为陈公用来驳倒紫嫣的那句“无嫡立艮”,势必要受到牵涟。等到紫嫣收拾好了陈公他们,凭她那种宁可错系不可放过的性格,江青衿母子的末日也就不远了,所以她今日才会放手一搏,冒险来求我救他们母子的性命。
但是她哪里知道,我救不了她的。
江青衿生平庸无奇,宫人都道良妃懦弱怕事,但在深宫中,懂得守拙自保何尝不是种智慧,在轩彰末年诡云密布的祸乱中,人人白危,她却因此是箍安全的。可惜的是,在通明殿外与紫嫣冲突的那日,她以史书上皇后断腕殉莽的掌救,来制止紫嫣屠戮后宫,实在是锋芒过露,令紫嫣不得不忌惮,此次丧仪不能正常举行,又不清不楚地牵扯进来皇长子,紫嫣对他们,怕是更要处之而后快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理解她那日的举动,这跟她向低调处世的原则大大地相违,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将自己置于了险境。
“良妃,其实你那日不应当着众人的阿冲撞昭慧的威严。”我漫目看着园中萧肃荒芜的景致漠然道  “抱歉,我救不了你们。”
江青衿见我回绝,神情愕如五雷轰项,仍是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大声嚎啕着扑在我脚下,苦苦哀求道  “昭宸太后留步,救救我们罢……救救我们罢……贱妾敢发毒誓,绝对设有丝毫的逾越之心,此生能庸碌到老足以……放眼整个宫中,也只有您能随动昭慧太后,若是您再袖手旁观,贱妾母子就必死无疑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冷漠地从她身侧绕道而过。
江青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如是绝望,但还是不肯放弃地扑上来求我,她被侍卫轻轻松松地梨了回去,撕心裂肺地大咒.“昭宸太后救命……救命……”
我的神色,平静无澜,听得那哀嚎的声音渐渐远了,又渐渐地听不见了,在这时,我的唇际溢出无奈的笑,那日我的确是生出了悲悯之心,给她留下条生路。但是这次,我无论如何都救不了她。紫嫣定是要斩草除根,当日在通明殿外,我过于宽宥的做法已是令紫嫣感到不满,今日若跟她于此事上意见相悖。  且再争执起来,我们之问的关系莫说缓解,恐怕连维持表面上上的和睦都会变得艰难无比。
身边的元君似是看出我的心思,没有说什么,却朝我浅浅笑。
因路上遇到良妃,稍稍耽误了些。但我还未进漪澜宫,就瞧见青侍女低头垂眉地退了出来,相携着走到墙角,窃窃小声地一轮起来,  一人抚着心口作惊驶状,“吓死人了,我服侍昭慧太后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另一人满不在乎地听着,“可是为了陈公大人阻扰咱们四殿下继位的事?”
“哪里的话,风马牛不相及,陈公那老头子纵然能闹起来,也蹦趾不了几下,还不值得太后动怒。”说话的人声音有意变轻,低低地透出两声隐秘暧昧的笑,“太后火大还不是因为湘王,好端端送什么信进来,太后看完就狠狠撕了,刚刚还气急败坏地下令杀了王府上那个送信的,可怜为主子于办趟差事,却送了命。”
“这事可了不得!”那人听吓得眼睛都直了,“八王爷暗传信笺调戏太后,难怪太后合震怒至斯。”
人小心地做了个“嘘“的动作,朝里面努了努嘴,“这事扯不清,从主子刚进宫的那会就有风声了,原先主子跟端仪公主处得多好,两人一直有来有往,后来说翻脸就翻脸了,保不齐也跟这事有些关系。”
我离她们隔得不远,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明白了十有七八。后来看到绛雪出来,她是紫嫣身边除黄缃外最信任的侍女,只见她紧紧地板着脸将议论的人都驱散了。
我朝那里再看了张,毫无预兆地转身就走。  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元君觉得有些诧异,追上来问道:“怎么不去了?”
我懒懒地道 : “料想她现在也心烦得很,不见也罢。”
元君觑了姐我此叫云淡风轻的神情,她踌躇着,在心中几番揣度,还是谨小慎微地问出口道:“方才听那两个侍女说的,琅嬛你怎么看?”
我早知道元君定会问我,我与紫嫣自幼相处,姐妹之间能做到像我们这样的地步,熟悉得很,却也委实生疏得很,我的事无须她过问她的事亦无须我过问。我现在所关心的,仅是此事是否会让陈公等人揪住把柄,借机对我们不利,别的还真为多想。
但我看到元君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半含戏谑道.“什么怎么看?只要凤祗里面的人无论如何都深信高舒皓是她与萧瞻所生,对她又能有什么威胁?”
我这活说得漫不经心,却见元君霍然变色,忽然摇紧我的手道  “琅嬛,这种话你万万不要在琅儇面前说。”
“知道了。”我默然将手抽叫,难得能看到元君惊得这般失态,转过身情情半响。在回去之后我对宫人随的第一句活就是,“传昭宸太后的懿旨,命宫中的太医前往官栈为陈公整治。”
传旨的宫人一时未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我和颜悦色,接着说道 : “阵公前些天撞在棺木上的伤,应该还未复原。而且阵公七旬高龄日夜兼程地赶到帝都,  一路车马劳顿,年轻人也吃不消,还真是难为了老人家,帝都中的皇亲和官员几乎挨个探望过了,这宫中也要有所表示。他对外宣称不是病了么?我就派太医去给他好好看看。否则外头无风起浪,说两宫太后对丧仪上的事耿耿于怀,在剥意挤兑陈公。”
宫人应声去了,元君见四下唯有我们两人相对,说道:“派太医前往陈公那里的事,你不跟琅儇商量一下么?”
“商量什么?”我掀开茶盏,袅袅的白烟浸染了一脸温润的水汽,我呷了口汤色澄碧的茶水,不经意地蹙眉道:“我做事非要请示了她,还是她做事非要请示了我?摊上一点小事都要推推拖拖,倒还不如将眼前的局面交给一人来应对,也省得我们两人在一起彼此掣肘,连最后一分你面都留不住。”

壅州庞家

先帝龙宾上天的讣告发布全国各地州府,围丧期间,缟素服身,不闻礼,不作乐,自然瑛和候庞家也不例外。庞府内室,端仪身着守孝素服,正烦躁不安地来回殿步,她的步子忽然止住,伸手一把抓向发髻上的素白珠花,扯下来使劲地掼在地上。
端仪一向宠爱的近侍,甘霖正意态恭顺地站在一侧。
“晦气的东西!”端仪扔了手申的珠花,冷笑道:“我就知道灵犀还差点火候,最后还是败在林紫嫣手中了。这些年看下来,灵犀也算得上是个厉害的人,但比起林紫嫣到底还是生嫩了点,一半输在太年轻,一半输在运势不好。”
甘霖垂着两道纤秀的眉,低声道:“陈公已经到帝都了,依奴家看来,要四殿下继位,恐怕一时之间没那么容易。”
端仪略略颔首,细长的眼中精芒一闪,问道:“八王殿下呢?还在帝都舍不得回来?”
“这个?”廿霖面露为难之色,言辞忸怩。
端仪为人素来眼里揉不进砂子去,怎会不知里面的内情,顿时柳眉倒竖,勃然大怒,“碰”地拍案而起,破口大骂道:“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到现在还是死性不改,非要眼巴巴地去献殷勤,可倒好在咱们昭慧太后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
甘霖见主子动怒,将一双温顺的眉眼垂得更低,不敢出一个字,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盏茶。
端仪扬手就扇翻了茶盅,她余怒未消,来回重重地跺了几个步子,竟是怒极反笑,尖酸冷刻地讥嘲道:“好啊好啊,一个个都很好啊。六王跟灵犀有一腿,七王跟皇后有一腿。但人家毕竟是心甘情愿,咱八王更好,林紫嫣根本理都不理,居然还有脸去倒贴!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真是撞邪了!”端仪骂了一阵,尚是犹嫌不足,恶狠狠地哼道:“咱们这些皇弟一个个都出息得很,放眼天下春色不去找,都偏偏喜欢招惹自己的嫂子!”
甘霖在端仪身边服侍已久,他面不改色,转眼间地端上一道茶,盈盈美道:“公主消消气,奴家立即就派人将八王爷请来壅州,就说是公主的意思,请王爷务必要来。”
“林紫嫣岂是善类,他敢在这时候去惹她,还真是不知死活。”端仪冷冷地横了他一眼,挥手制止道:“不必让他回来了,咱们马上启程前往帝都。这陈公撑不了多久,再不去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颜倾天下 怅望千秋一洒泪4

翌日,商议由谁嗣承大统的会议定在朝阳殿,等到皇位的继承人一锤定音后,就即刻前往太庙,祷告上苍,禀明高氏历代先祖。此次会议重大,陈公没有不来的道理,我与紫嫣早早地就到了,因是接见外臣,服饰严格按照品级。我们皆是佩戴紫金翟凤珠冠,身着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风绣纹朝服,端然坐于朝阳殿正首的紫檀椅上,双手交叠地置于膝上,指端套着数根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仪态威严,高贵雍容。
陈公是由两名侍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进来,他一露面,紫嫣就觉出有些不对劲,轻轻地说道:“姐姐,我总觉得这陈公像是哪里不对。”
我依然以原来的姿势地坐着,纹丝不动,“你只消看着就行了,管他哪里不对。”
陈公的头是用白布包着,银发从颤得松垮垮的布条缝隙间漏出来,看来那日撞在棺上的伤还不轻,他双目无神,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愈加显得里面的眼珠子黯淡如死鱼,与那日在驿站中,他目光犀利透亮地跟紫嫣争执时的样子截然不同,而且脸色焦黄,灰暗的嘴唇好像合不拢,就一直哆哆嗦嗦地张着,两只鼻孔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一副奄奄一息、大限将至的样子,要不是两名侍童紧紧地搀着他,怕是连这大殿都上不来。在场的官员见了均是惊诧无比。
“怎么回事,臣上回去看陈公还是精神极好,想不到才短短几日,竟病成了这等模样。”有人在底下窃窃道。
“陈公原本就年迈多病,前些日又碰伤了头,到底是伤了根本了。”
我对底下的议论声一概惘若未闻,微微抬起一只手,语调平稳地道:“赐坐。”
陈公眼光迷茫而迟滞,如是不曾听到我说话,仍是像根木头般直挺挺地杵着,倒是他身边的两个侍童机灵,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陈公本是沉默着,任由侍童服侍,当他刚要挨到椅子的时候,整个人却是忽地跳了起来,他动作敏捷得不像是迟暮之人,将两位侍童都唬了一大跳。
刹那间,这殿上群臣的目光都朝他聚拢而去,他全然不顾三期元老的风仪,神色惊恐,嘴里哇哇怪叫着跑出去,仿佛那把椅子上生满了刺一般,让他碰都不敢碰一下。
群臣见状惊愕,一个个皆是睁大眼睛,面面相觑,一贯处事冷静的陈公怎会突然失态至此。
有一名官员走上前扶住陈公,说道:“陈公大人,咱们今日要商议皇位继承之事……”
“皇位继承?”陈公垂首念着这四个字,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脸上的表情霎时又恢复到往日那个睿智的老者,众人看着都松了口气,以为陈公刚刚失常之举,仅是跟百官开了一个玩笑,只见陈公从容地捋着胡子,不住地点头道:“是的,是的,咱们今天是来说该由谁来继承皇位的,该由谁呢?”
那名官员见陈公清醒过来,一时大喜,琏声说道:“陈公所言正是,该由皇长子还是四殿下?”
陈公皱着两道花白蓬松的眉毛,正在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他一人孤然立在大殿正中,他身子笨拙地转着圈儿,视线在殿中诸人的脸上逐一扫过,如是在寻找着什么。当看到我时,遽然严厉起来,恶狠狠地盯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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