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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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 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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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此,皆是付之一笑。那些人就喜欢凭空臆测,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跟紫嫣其实是不一样的
从侧门甫一进去,在外阁中我就看见了灵犀,心中不由微微惊愕
  她此时一身香色莲纹家常衣衫,伏在外阁的一张红漆斗纹小桌上,伸出玉葱般修纤的指间,拈着三枚逼宝天元,她全神贯注地将其抛上去,三被银钱“玎玎”地落在桌面上,寂静中,银钱落地的声音格外的空灵清脆。
  我止步,看她一连抛了三次。我对此虽不甚了解,但是模糊地想起易经中好像就有用铜钱推算卦象。我心知灵犀师承谪仙人清虚子,通读经书子史精道学,晓医术,绝非寻常女子可比,但是料不到她还会测卦。
“宸妃姐姐。”她抬起头时,眼角漆点般的一颗堕泪痣,恍恍地带过一道暗影。她浅笑看着我道,那般安闲恬然的神色,仿佛她就是坐在这里等着我来一样。
  我轻应了一声,就要向里面走去。灵犀落落然起身,上前挡住一步,恳切道:“姐姐可是来找皇上,只是皇上现在正与吏部的敷大人谈话,姐姐司否等等。”
我侧目看着她一眼,道:“今日好巧,倒像是妹妹特意在这里等着。”
  我这话说得露骨,灵犀面色一赧,低下几分声息,言辞柔顺地道:“姐姐是介意婉辞在这里么?若是如此,婉辞今后愿不踏足太极宫。”
“姝妹言重了。”我刚刚出口的话,不过无心。倒是让灵犀误会了,以为我觉得她跟奕槿走得过近,而心存芥蒂,说完就朝里面走去。
灵犀低呼一声,还来不及拉住我,急忙忙地跟着我追上来
内殿中,我们在足有六丈高的九道金龙屏风后站定,透过繁复的雕花镂空,可以看见澄泥金地砖铺成一大片空敞的平台,紧密得毫无一丝缝隙。奕槿是坐在屏风正中的龙座上,背向着我们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明黄龙袍的一角,还有些许平冕垂下琉珠的清冷光泽。
  底下站着一名朱袍玉带的官员,五十余岁,须发花白身形矮胖敦实,眼睛却是饱含精光,略略朝外突起,一看就觉得是谙练官场之人,想来应该就是灵犀所说的吏部敷大人。
那位敷大人面色肃重,端正而立,徐徐地说着。而奕槿随话语调淡淡,似乎已有些不耐烦之意
  灵犀在我身边,慵甜一笺,轻轻哂道:“皇上今日早朝后,就与诸位大臣在御书房的内阁中商议政事,一直到了未时才散。皇上劳碌一日,近来正为着九公主的事烦心。眼下都快申时了,这位敷大人还是有事启奏,可见是个没眼色的。”
  我却是不理会灵犀说什么,听见奕槿微带倦意地说道:“敷爱卿,当年滇南动乱时,前胥州节度使李崇虽无叛国实据,但确有私通滇南之嫌,朕如此处置他,亦是平臣意服民心,此事不必再议,爱卿也不必再为李崇求情。”
“吾皇英明,老臣无话可说,李崇是因涉嫌私通滇南而获罪,但是……”敷大人屈膝“噗通”跪倒在地,显然还是有后话。只见那张皱纹横生的老脸上,却是掩不住神情激昂,“但是七王爷……轩彰九年到十年间,七王爷曾数次秘密南下,一路刻意隐蔽行踪,所往之处正是定南王统辖境内,这又该如何追究?”
  骤然,听见极响亮地“碰”一声,像是有什么镇纸之类的东西被掼在龙案上,裹挟着主人的愠怒和不满,震得那些整齐堆叠的奏折齐齐一跳。
“敷昌弼,你身为六部尚书之一,朕尚不曾追究你于李崇一案的失职,竟然还有胆子来弹劾皇室亲王!”话语间,怒意大有积重之势。
  敷大人神色一凛,跪在地上,腰杆愈加挺直,叩首道;“皇上息怒,请客老臣慢慢讲来。想定南王数十年来雄踞南方,掌握兵权,断断不容小觑。皇上深知此处厉害,势必要避其锋芒。自登基后,对于定南王种种逾矩之恶性,都佯作不知。但是当年朝廷剿灭滇南叛军,前后不到一年,试问以定南王的实力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更者传言定南王多年来培育私兵达三万人,其纹饰皆为虎贲,骁勇善战,以一当十。当初派出的暗探都证实确有此事,但为何我军从讨伐伊始,到直捣滇南内府,就从末遇到一个,岂不怪异?”
“朕当初亦是觉得奇怪,滇南是多年的心腹大患,那时铲除似乎也太轻易了些。”奕槿冷哼道
“皇上应知道,定南王一生功绩彪炳,却是年迈无子。当年先帝曾有意让尚是幼年的七王,过继入定南王府,后来终归不了了之。后来七王年纪渐长时,先帝曾让七王在定南王身边历练,其关系非比寻常,绝非仅以叔侄一概而论。滇南动乱时,七王理应避嫌,却是数次秘密南下。”
“虎贲军三万余人不翼而飞,还有,当年搜遍王府,都未寻得安福郡主和小世子的影子,老臣纵然心中愿相信七王坦荡,却是不得不疑惑。”
“够了!”奕槿听得有些厌烦,明黄广袖翻动,似乎在挥手让他无需再言,“朕相信七王,他绝不会因私行事,背着朕去暗中襄助乱党。”
“因私?”敷大人面色忽转阴寒,一字一顿道:“皇上,若是郡主与小世子一事,能说是为着与定南王的私交;若是虎贲军一事,却不知是否为着自己的私心了。”
奕槿沉郁无言,殿中徐徐地散开一股清浅的佛手柑香气,混着冰片的清冽,逼得人神智明晰
“当年先帝就是太相信定南王,念及同发一枝、共出一脉之情。多年来听之任之,才会致使定南王自恃功高,蔑视朝廷,甚至有觊觎帝都、窥视大宝此等不臣之心,酿成日后不得不兵戎相见之祸事。”敷大人顿一顿,说道:“皇上顾及太后,素来对七王格外优容,但老臣愚诚进言,绝不可过于放纵,免得日后……”
“敷爱卿过虑了。”娈槿厉声打断他,听得出声音中透山沉部和冷漠
  敷大人匍匐跪在地上,直呼道;“皇上,老臣所言皆属实,字字甸句绝非虚妄之辞。况且,老臣是为臣子,而七王是为天潢贵胄,老臣若是存心诋毁七王,于老臣又有何益?老臣对皇上可是一片天地可鉴的赤胆忠心!”
  奕槿命他退下后,看着那道朱红的人影渐渐消失在殿前,灵犀漫漫然“嗤”地一笺,道;“那帮老顽固整日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末了还要追加上句‘赤胆忠心’,真真是要烦死人。”
  宫妃绝不可非议政事,而我们两人撞见君臣议事,不回避已是有失妥当。但灵犀却是丝毫不觉什么,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随意说道;“先前不是婉辞存心编排他,而是这位敷大人当真担得起‘不识眼色’这四个字,谁不知道姨母极疼爱表哥,眼下遇上九表姐一事,正心烦着,他倒好选了这时候来讨晦气。姨母不知道也罢,若是知道了,仔细着能轻便地饶了他。”
我对于灵犀的话惘然末闻。
“宸妃姐姐。”她凝眸看向我道。
我怔怔着,她唤到第三声时,我方口中轻“呀”一声,回过神来
灵犀见状勾唇而笑,忍不住要打趣道:”宸妃姐姐怎么也学着静妃的样子老爱走神,让人见了,都要道声不愧是姊妹,静妃容貌难得有一分能像姐姐,这性格中也有两分像的。”
  我却是未言,唇际含着的一缕笑亦是隐晦。刚刚敷大人进言弹劾韶王,奕槿明明将其统统驳了回去,心底还是不可抑制地漫出一丝隐忧,最终如烟般散化入涟涟清满波纹,了无痕迹。
我转身离去,灵犀眼尖,挽住我的手臂问道;“姐姐如何要走?”
我甩开她的手臂,顾自走了出去,刚走出内殿,却是驻足道:“劳烦妹妹一事,替我转达皇上我意图废去幼妹芳芷颜氏女儿之名,并期许颜澈和芳芷两人择日成婚。”
  灵犀姣白的脸上掠过一线惊异之色,其实难怪她如此反应。颜澈和芳芷两人虽无血缘,但到底都是义兄妹。若是成婚,即使不违背伦常,也是于礼法而抵触,多少会被世人指摘。
随即,她眼底收了惊异的神情,欣然关道:“家门逢此大喜,婉辞倒是要先贺喜宸妃姐姐。”
“你既然有事而来,为何就不愿亲自见朕?”身后有低沉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将我们两人都唬了一跳。
  回首看到奕槿负手而立,鹿皮底靴子踩在地砖上声音极轻,随行的内监亦是屏气敛声,我们顾自说话,竟是走近后方才发觉。
  奕槿平静雍雅的面庞上看不出分毫喜怒,灵犀觑着他的神色,浓密如扇的羽睫下眼波簇然跃动,跪倒在地道;“请皇上恕罪,婉辞和姐姐不慎撞见皇上和朝官议事,一时疏忽礼仪而忘了回避。
姐姐本是要见皇上,却不知为何忽然要走……”
  我心中暗笑灵犀,她平日在奕槿面前随意惯了,莫说什么撞见朝臣,就是一时兴头上来,对于政事说上两句见解亦是常有的事。奕槿从未与她计较过,反而觉得她确有过人之处,何时见她这般正经地请罪,今日倒是一反常态,方刚说出的一番话也是多少有些牵强在里面。
此时,灵犀和内监皆是识趣退下。奕槿走近我,他的目光凝在我身上,眼中似有希冀和隐痛一如此刻重重帷幕间射进夕阳残影的稀薄金光,良久喃喃道:“颜颜,你终于肯见朕了。”
“皇上既然刚刚听见了,请问可否应允臣妾?”我淡淡地道。
“颜氏族中的事一切随你,就算休若要朕降旨赐婚也能答应你。”奕槿说道
“臣妾替两位不成器的弟妹多谢皇上。”我眉色婉顺地屈膝行礼,道了声“退”
  奕槿瞳仁一缩,上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挡住我正欲离去的脚步,我抬眸正好对上他滞苦凝涩的眼神,道:“颜颜,你今日是为旁人而来除却这些,难道我们之间真的那么无话可说吗?”
  我的眼珠明净剔透,极浅地透出一脉苍莽落世的赢弱。面对这个在我生命中强行占有夫君名分的男人,时至今日,或许真的是无话可说罢。
我口口声声地称他“皇上”,口口声声地自称“臣妾”,在常人眼中,这是宫妃要操持的最起码的礼数,然而在他听来,却是无可挽回的生疏和冷漠。
“颜颜,你到底要怎样?”奕槿问我道,他的眼神兜头兜脑地迫住我,容不得我一丝一毫的回避
  我容色清冷,答道:“我没有想过要怎样,我现在不会寻死,也不会离宫,就这样安安份份地在宫中老死或是病死。”
“颜颜,你冷静一点,不要再说这种赌气伤人的话。”奕槿蹙着眉心,“你今日肯来,朕还以为你想通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他话音一滞,有些说不下去,喟然叹道;“我们日后岁月还长,就算往日的心结难解,难道要直这般冷战下去。”
  “往后岁月还长?”我笑意消沉,淡嘲道:“人人皆道吾皇万岁,皇上承命于天,处高峻之位,居域中之大,千秋百世都是皇上的,臣妾命如风烛,随时而熄,不敢奢望岁月长久。”
  奕槿极力想要与我和解,他的真心殷殷切切,然而我却执意用冰冷筑起一道隔绝的墙。那些说出口的话,字字句甸,都是在激怒他。
“颜颜!”他箍在我手臂上的力道一紧,俊挺的面容伴着紊乱的气息靠近我,“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
  我摇头,齿间泠然道;“我不值得你苦苦追索一个原谅,你也不配为着一场欺骗和愚弄的感情而讨回一个原谅。”
“说得好,说得好,原来在你眼中,我给你的感情就只能是欺骗和愚弄!”奕槿骇然而笑,他几下拊掌,神色间是说不尽的苍凉和寥落,“到底是你不值得,还是我不配?颜颜……”
  他这声“颜颜”唤得我有些怔忪,我想起上回相见,好像已有半月有余。他一次又一次地亲自来冰璃宫,皆是被我以各种理由搪塞不见,就算见了,或是冷颜冷语,或是相对无言。我对他的漠然和疏远,时时刻刻地消磨着他的耐性。
  我有我的固执和倔强,他亦是有他作为帝王骄傲和尊严,他先前肯如此委身下气地对我,已是他的极限。
“臣妾告退。”我淡声道,这回他没有再留我,疲倦而无言朝我挥手,就让我下去了。


颜倾天下风烟错莫雨垂垂8
我做主将芳芷之名从颜家族谱中剔除,改回本姓张氏。那日,芳芷半跪着伏在我膝上,哭得涕零如雨。我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样子,眼皮哭得彤红,目光却晶亮如星,想要说话却是数次哽咽。
我唯是淡然而笑,怜惜地抚着她的额发说道:“傻丫头,既然有这个心思,早就该告诉姐姐了,难为你们两人隔着咫尺天涯,却是苦了那么多年。”
芳芷抬起迷漾泪眼,咬着下唇道:“芳芷不想让姐姐为难,而且芳芷也从未觉得苦过,就算不能共结连理,能彼此相对看着守着,也就足够了。”
“真是傻话,有什么好为难?”我道。看着她坚定的面容,恍然觉得她眼神中的倔强有一分像
她止住眼泪,道:“芳芷和颜辙拜谢姐姐成全之恩,日后定要报答姐姐。”她整敛容颜,退开两步,豁展群裾,神情极其郑重肃然,朝我一跪到底。
颜辙因是男子,即使获特许进宫,与我相见时也只能隔着层帘子,此刻,他亦是如芳芷那样,朝我长身而跪,将额头抵住平摊在地上的手掌,这是最崇敬晶恭谦的礼节,只献与君王和父母,今日他们却对我行如此大礼。
我扶着芳芷起来,勉强笑道;“你们过得好也就是不辜负姐姐的心意了,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
看着颜澈和芳芷携手出宫去,那日的天光晴好,外面日头极盛,却是也盛大不过他们含情凝睇时眼中迸发出的脉脉情意。今日青春少艾,夫妻结发,他日暮齿之年,相携终老,或许是人世间的最寻常,也是最难企及。
我倚着门廊,看了他们许久,直到有玉笙轻叹一声,上前劝我莫沾染了暑气,方是肯进去了。
此后大概三四日,奕槿亲自下旨为颜澈和芳芷赐婚。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顿时觉得心中宽松不少,圣旨已出,他们从此也就无需为流言所累。此举亦是引起宫中诸人纷纷侧目,原以为宸妃就此在宫中沉寂,谁想得到皇上一转眼,就可以赐予她的旗人如此殊荣,帝心高深,委实难测。
日子渐渐到八月中旬,中秋宫宴已近,这是自轩彰十二年始,太后五十寿辰后,又一颇具规制的宫廷宴会,是为皇族阖家团圆,更是祷祝今年秋收满鼎,府库丰盈,国运昌盛,民生安泰。
皇宫中近来烦心事多,奕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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