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依旧淅沥沥的下著,只是不同於夜里的狂猛,反而带了丝温馨的味道。
空气中带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气息,引人陶醉。一阵阵凉风透过纱窗吹进屋里,把人的头发吹的散乱。
身後乾净清爽,不似上次的疼痛,只是感觉有些发胀。
可不管是疼痛还是发胀,那种滋味,都很不好受。
如果说上次,是他被下了药,稀里糊涂的为萧哲阳所救。那麽昨晚,又是为什麽呢?
他後来明明是清醒的,却还是半推半就的纵容了萧哲阳的索取。
而对方,还是个和弟弟一般年纪的年轻人。
他本不是这样随便的人,却这麽随便的和对方发生了关系。
眼神扫向床头柜上卧著的相框,李易文伸手拿起,看著照片上兄弟俩人青春蓬勃的脸。
那时的他们,还那麽富有朝气,还带著对这座城市的满满期望,还有满腔的豪情与壮志。
可现在,怎麽会成了这样?
那些原本的美好,只能用来在记忆里感慨怀念。
弟弟与他阴阳相隔,留下高额债务。而他,被同一个男人随意的上了两次不说,不但丝毫不感到羞愤,居然还觉得莫名的安心和喜悦。
这不是犯贱是什麽?
相比於轻易就被人压在了身下,这种内心升起的怪异感觉,才更让他觉得恐慌和羞耻。
李易文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实在没脸面对这张照片,急忙心虚的拉开床头柜抽屉,想把相框放进去。
相框与抽屉的木板接触,发出清脆声响。李易文的视线,却被里头一叠整齐的钞票,吸引了注意力。
那还是在迷雾时,萧哲阳给他的钱,後来被他从谘询室,带回了家里,却一直不愿意用掉,只是搁置在抽屉里。
他至今都记得,年轻人当时眼里的不屑,和浑不在意。
现在想想,不管怎麽说,萧哲阳才是干这行的好麽?就算两人发生了关系,他也明明是买主的好不好!
正好,索性就趁这个机会把钱还给萧哲阳,两人从此就两不相欠了!
李易文正捏著钱盘算,身後传来慵懒男声,带著一丝刚起床的沙哑,性感的惑人:“李医生,大清早的发什麽呆呢?在回味馀韵吗?”
“咳……咳咳……”李易文闻声回过头正要怒斥,却在看到年轻人的一瞬间立刻呛住。
萧哲阳竟然什麽都没穿,就那麽坦荡大方的站在那里。
身上处处是他昨晚情欲上涌时留下的抓痕,而下腹的某个物事,可能因为晨勃,似乎还有隐隐竖起的迹象。
李易文顿时就是一惊,一个拿不稳,手里的钱哗的洒了一地。
“怎麽了?”萧哲阳疑惑的走过来,本来只是调侃意味的眸子在看到地上散落的纸币时骤然变阴,声音随之降了几度:“什麽意思?”
克星43 两不相欠(下)
李易文看著年轻人的表情心头一颤,本来想好的说辞都骤然消失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我……这个钱……”
“给我的?”
“……”
“买我昨天一晚上?”
“……”
“很好。”萧哲阳不怒反笑,蹲下身一张张捡起钱,声音森冷,语气平静:“李易文,你他妈的,很好。”
原来两人昨晚的情事,在对方看来只是一次金钱与肉体的交易。
更该死的是,他还是被买下来提供服务的那一方!
自他出来混以来,还没人敢这麽对他!
这个胆大包天的心理医生,再次成功的激起了他的怒意。
其实心里不止是恼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感。
只是他也不清楚,他希望的,究竟是什麽。
看一向文雅的萧哲阳,不再似平日里带著戏谑的口吻喊李医生,而是连名带姓毫不客气的称呼,甚至连脏话都出了口,显然,是真被他惹毛了。
李易文不由也慌了神,匆忙的解释:“萧哲阳,我……”
“不用说了。”萧哲阳站起身,随意的取了衣服快速披上,又重新拿起钱,冷笑一声:“谢谢李老板。”
忽略李易文迅速变的苍白的脸色,萧哲阳正要转身离开,却在看到手里这叠崭新的钞票,张张编号相仿时,突然顿住。
这钱,好像很熟悉。
别人总是挤破头往他的床上涌,他自是从不需要花钱买春。
而平日无论是购物,还是奖赏伴侣,他也一向都是刷卡,很少有带现金的习惯。
唯一一次一时兴起去银行提了一叠崭新的连号钞票,是在──
两人初遇的那个白天。
当晚两人发生关系之後,次日那叠现金,就被他随意的,全部丢给了李易文作为补偿。
“萧哲阳,你等一下!那个钱……那个……你听我说!我不是……”
身後传来男人急切发颤的声音,萧哲阳回过头,看著男人急的都有些发红的双眼,显然是极其在乎,心情不由大好起来,又重新走过去:
“钱就给我吧。一次抵一次,扯平了。下次你要是再在这里充大款,我把你干成穷光蛋。听到没?”
“……呃……萧哲阳……”
“什麽?”看男人欲言又止,萧哲阳扬起嘴角,捋捋头发,等著男人继续。
“昨晚的事情,我……我们就当没发生好了……”
“……”
“以後,不能再这样了。”
“……”
“我们……我们这样不对。”
“……”
“我们都是男人,而且……不管你怎麽想,我……我真的是把你当弟弟……”
切,还真是个迂腐的男人。
萧哲阳失笑,看著李易文一本正经的表情,因为心情很好,也就懒得再争辩兄弟与否的问题,只是耸耸肩,把手里的钱揣进裤子口袋,潇洒的挥挥手:“随便你了。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有些慌张的声音。
“迷雾。”萧哲阳想了想,又补充:“晚上回来睡,下午有空就去找你。”
“萧哲阳!”男人似乎急了:“你别再去那里工作了!”
“不去那怎麽活?”萧哲阳慢条斯理的反问回去:“你养我啊?”
其实这麽些日子他也能看出来,男人生活节俭,对金钱也很是在意,哪里愿意多加一个负担?
空气陷入安静,显然男人正在犹豫。萧哲阳笑笑,不甚在意的抓抓头正要离开,身後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嗯。”。
脚步骤然停下,萧哲阳回过头,吃惊的打量著李易文。
“我养你。”声音不大,却透著坚定。
萧哲阳怔了片刻,心里有微微动容,想讽刺两句,却开不了口,最终只是噗的嗤笑出声:“你养不起。”
克星44 真相大白
话虽是这麽说,萧哲阳看著男人明显失落的神情,还是妥协停下:“换身衣服吧,我送你上班。”
“……”李易文一怔,满脸惊喜的抬起头:“你不去……”
“你都说要养我了,”萧哲阳耸耸肩膀,“我就只好从良咯。”
似真似假的调侃让李易文脸再度涨红:“我……我把你当……”
“当弟弟嘛。”萧哲阳蓦的打断:“李医生,我不是聋子。可你……你是复读机吗?”
“……滚!”
换来的,是某人一声熟悉的咬牙切齿的回应。
於是,李易文谘询室,从这天起,添加了一个新的成员。而李易文家里客厅的沙发,也被某个不交房租的房客大摇大摆占据。
……
过了一段时日,一个许衡来谘询的下午。
找藉口出门的萧哲阳,估摸了下时间,寻思著许衡差不多该离开了,就慢悠悠从外头晃回来。
刚到楼下,就接到了谭敬桐打来的电话:“萧老弟,你上次让我们查的人,有消息了啊。”
“谭哥,”萧哲阳按按额角:“你们现在这办事速度,该不是龙翼会要不行了吧?”
“你小子还真是!……呸呸呸。童言无忌!”谭敬桐放大了嗓门:“最近事多,那家伙又实在没什麽特别的,结果我就给忘了!”
“……”萧哲阳哭笑不得:“现在说吧。”
“李易文,男。出生於B市临水区K镇某村,家中兄弟二人,弟弟叫李易武。他十八岁时考上A市医大心理学系,是他们那边唯一的大学生。”
“……行了。”萧哲阳头痛的打断:“说重点。”
“没什麽重点啊。”谭敬桐又翻了翻档案:“规规矩矩,无犯罪记录。大好青年,前途无量。”
“那他的弟弟……”
“噢,这儿还有份记录。”谭敬桐声音扬起:“这是从派出所调出来的。恩……咦?李易文的弟弟李易武,因为嗑药过度,八年前死在……迷雾?当时接手这个案件的,是韩升。”
“这我知道了。”萧哲阳耐心的继续问:“还有值得一提的没?”
“有。”谭敬桐声音也突然严肃起来:“李易武是天裘帮的人。”
“什麽?”萧哲阳顿时一惊,只觉得背後一凉。
“放心,不是什麽大人物,就是在底下当小混混的。在几个舞厅迪厅跟著看看场子什麽的。”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哗哗声:“嗯……那小子好赌,又大量嗑药。所以欠了天裘帮很多钱。”
“还有呢?”
“还有……”谭敬桐声音突然有些怪异:“他自己欠债太多还不上,於是就用他哥哥李易文当了担保人。”
萧哲阳一怔,手机僵在耳边,想到李易文一直以来的俭朴与拮据,已经隐隐有了预感:“李易文知道吗?”
“知道啊,怎麽会不知道?这上面显示,李易武死了之後,李易文每个月的银行帐户,都会汇出一笔钱,到天裘帮的帐户里头。”
“那个蠢货。”萧哲阳低低咒了一声,无意识捏紧了手机。
“唔,不过以这种速度,恐怕离还清还有些年头。他那个弟弟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居然好意思以他哥哥的名义欠那麽多。”
谭敬桐啧啧感叹著:“行了行了。我这边查到的就这些。你说那小子,要是欠了龙翼会的钱,我们还一切好说。可他弟弟……偏偏这麽不省心哪,挑帮派都不会挑。”
“……”
“萧老弟,你也知道……那场火拼之後……”没听到萧哲阳的回应,谭敬桐顿了顿补充:“我们现在与许衡,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明白。”脑海里却不知为何,浮起李易文抓著自己不放喊著弟弟的场面,萧哲阳心不在焉的应:“这次谢了,谭哥。”
“客气什麽啊!”谭敬桐语气不羁:“你说你,有你老子那麽大的人物,查这点儿个小问题还找……”
“哥哥去了国外之後,我都很久没回家了。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萧哲阳随口淡淡应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没关系,这问题我能处理。不行的话,我帮他把钱还上就是了。”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萧哲阳疑惑的住了声:“谭哥?”
“萧老弟,我是相信你能处理啦。可……这是你的事情吗?”
“……”
电话那头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最终止住意味深长:“你小子,居然也有对你哥之外的人,这麽上心的一天哪。”
萧哲阳生平第一次觉得窘迫起来,正要争辩,那头已经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切。”萧哲阳不屑的哼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又掩饰般的揉了揉头发。
自己……自己不过是看不惯,那个老男人那麽愚蠢罢了。
他弟弟都那麽对他了,他居然还心心念念著不放!
那种自甘堕落的小子,死了都活该的好吗?
克星45 心有不忍
神色不定的走上楼,看著坐在那里温雅安静的李易文,萧哲阳想到刚刚谭敬桐的话,再回想之前李易文的表现,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涩起来。
这个男人,怎麽就会这麽笨呢?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对自己的弟弟如此宽容的?
一点不满的情绪都不曾有过,就那麽平静的,毫无怨言的承担起弟弟留给他的、不属於他的额外负债。
这样也就罢了,还心心念念的惦记著死去的弟弟,负疚满满。
真是,都不明白他在愧疚什麽。
要是换了自己,少了个这样的弟弟,恐怕早就恨不得鼓掌欢呼举杯相庆了。
话说回来,如果哥哥,也能像李易文对待弟弟一样这麽的对自己,那……
念头一起,又被主人迅速压下。萧哲阳匆忙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晃了晃头,试图抛开自己多馀的情绪。
被打扰的李易文抬脸,看到萧哲阳神色阴霾有些纳闷:“怎麽了?”
“今天下午来的那个……”萧哲阳顿了顿:“你了解他吗?”
李易文不甚在意的耸耸肩,保存了文档之後合上笔记本:“不清楚。”
“李易文。”
对方突然轻声唤出的称谓让李易文心里猛的一跳,有些慌张的抬眼:“干……干嘛?”
“听我的,不要再接这个人的谘询。”
虽然他一直想从李易文这里,找到许衡的相关信息,但对付这麽个主儿,自己也就罢了,李易文这种什麽路子都不通的人,是必然得罪不起他。
更何况,倘若李易文知道,他最在意的弟弟就是在这位大客户的手下误入歧途,还指不定会有什麽反应。
不知为何,一想到跟许衡这麽个只赚不赔的人物打交道实在是颇有危险,他就有些不忍,让这个傻乎乎的心理医生持续陷在危机里。
罢了,要调查许衡,以後还是通过别的途径好了。
“为什麽?”李易文有些疑惑,扬了扬口袋里新入帐的支票,又笑了:“你可能不知道,他可是个有钱人。”
萧哲阳长长吐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空白支票簿,顺手抽了李易文衣袋里的钢笔:“你那麽缺钱吗?缺多少?我给你。”
“……”李易文闻言神色立刻明显尴尬起来:“萧哲阳,我把你带在身边,不是为了……”
“行了!”萧哲阳烦躁的打断,把支票塞回口袋:“随你的便。”说著看李易文表情有些奇异,又泄愤般的抓抓头发。
他平日里素来镇定从容,从不会如此焦躁失控。可今天……他是怎麽了?陌生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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