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三十岁的时候竟比年轻时更美。这八年来她的一颦一笑都在我脑海里,可现在和真实的她一比,竟差了那么远。洛河,你能想象这么好看的她在遭遇这件生死大事的时候会痛苦成什么样子吗?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看见她伺候邵柏楠穿裤子的时候我心里简直就像刀割一样,我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心尖儿的宝贝竟成了别人的老妈子!你还觉得她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么?她笑的越开心我就越心疼,她连真实的感情都要隐瞒,她能过什么好日子?!”说着,邱一渔又颤抖着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手上的打火机却怎么都打不着。
米洛河一把拽下他的烟,也窒闷起来:“所以说,你去把多多姐追回来啊!当年是你自己太多顾虑,如今看来却着实害苦了多多姐……你现在在这儿无病□有用吗?!”
“可是我怎么去?!你看到她今天对我的态度了,你也看见她对邵柏楠的态度了?我真恨不得我是邵柏楠,虽然残了,却有多多如此的顾及他!”
“哥你说什么傻话呢!”米洛河拍他一下:“多多姐越是这样对你,就说明她越忘不了过去的一切,所以才越恨你,放不下你!哥,多多姐是好女人,不该受这样的苦,你能给他邵柏楠也许这一生都无法给他的东西,只有你才能让她完美。”
邱一渔扭过脸看着米洛河:“我可以不讲道义吗?邵柏楠我必须要伤害吗?”
…………
晚饭吃的别别扭扭,中途邱一渔又跑了,反而让费多嘉心里不是滋味儿,谈不上轻松还是难过,朋友们毕竟很久没见,生分了不少不说,又碍于邵柏楠,很多话都没法豁出去的说,等到散了席各个都感觉奇怪,不痛快。
一路上邵柏楠什
么话都没说,只是坐在车里呆呆的看窗外的夜景,一直到回家洗了澡他还是沉默着,这会儿也没工作,他就那么坐在轮椅里仰望着夜幕。
费多嘉换好睡衣踱到邵柏楠身边,像往常一样,轻笑着劝:“老公,睡觉吧?明天就要开始治疗了,咱们要好好养精蓄锐。”
邵柏楠听见费多嘉讲话,从心事里抽离出来,终于开了口,却说的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多多,所以你才不让我那么叫你是吗?”
费多嘉愣住,记得当年和邵柏楠通过介绍认识,到了互相了解以后邵柏楠第一次亲昵的叫她“多多”,她突然沉下了脸告诉他:“不要这么叫我,别扭!”他没问为什么,却从此后真的不再提起“多多”,这么多年过去,费多嘉以为他早都忘了。
“老公,你……”费多嘉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那么热烈的叫你多多,可是H市却一个都没有……你们真的好亲密,你在这里的开心远远多过在H市。”
“老公,你生气了?”费多嘉看着邵柏楠一脸严肃,心中慌乱。
邵柏楠微微一笑,抚摸几下费多嘉的长发,摇头:“没有,你能开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干嘛要生气?只是我觉得对不起你,我不了解你的太多了,不能给你快乐却总是让你难堪。”
“什么难堪啊?!老公你不要想太多,我从来不难堪,你是在我最不可理喻那种破状态的时候给我最多快乐的人,我只想好好和你生活,就这么简单。”
“小嘉,你知不知道,快五年了,到了这里我才见你可以真正开心的笑,真好看啊……”
“老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干嘛这么说话?”费多嘉的预感很不好,开始后悔自己非要带他回来。
邵柏楠深深的看着费多嘉,嘴动了动却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像是懊恼一般一声长叹:“我想睡了,先休息吧。”说完不看费多嘉一眼径直将自己挪上床,盖上被子紧闭双眼。
费多嘉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却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太低估他心里受的创伤了,看着他这几年工作交际基本正常就以为他可以面对那场事故,可是今天的情况却告诉她,他的心还是很脆弱。费多嘉俯□轻吻他的脸,这才发现一行泪水竟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她的唇……
(四)
从针灸、拔罐到按摩、药蒸,每一项都在邵柏楠在X市的生活中排的满满的。正常人看似舒服的享受在重伤的邵柏楠身上却是十分的煎熬。第一天下来邵柏楠已经疲劳的虚脱下来,费多嘉心疼极了,看着复杂的日程表
发愁。
“老公,难受是不是?你先睡会儿,我去找洛河。”费多嘉安顿一脸痛苦的邵柏楠睡下,拿起日程表快步走出房。刚一拐进办公区,就看见十米外邱一渔正边说话边带着一帮行政人员向这边走来。
邱一渔看见费多嘉猛地一怔,和秘书说:“你们先开会,我一会儿就到。”秘书点头领着大家坐上电梯去会议室,整个楼道只剩下四目相对的二人,显得空空荡荡。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我还说晚上再去找你。”邱一渔上前几步,盯着费多嘉。
费多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忙低下头,辩解:“不是来找你的,我找洛河。”
“他去Y市了,明早才能回来,邵柏楠的预约在明天下午,不会耽误。”
“那好,明天我再找他。”费多嘉冷漠的说完转身就走,不想却被邱一渔从背后拽住:“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你就真的要和我恩断义绝了吗?”
费多嘉闻言一把甩开他的手:“是谁当初说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我?是谁说这辈子都别见面了?是谁在我抱着他那么低声下气求他带我走的时候把我丢下?是谁……”
“够了多多!是我是我是我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孽,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都知道!我是要给你道歉去的,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了……我打爆了电话,跑断了腿,都没有你的消息,这8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寻找你,可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自己?多多,你打我骂我恨我都好,就是不要这样,你的冷……我怕……”邱一渔的声音越来越低,攥着费多嘉的手却越来越紧。
费多嘉眼中没有伤心没有难过,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甩手掴上邱一渔的脸斥责道:“不要脸!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这几年要不是有柏楠我根本活不了!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还要做什么?再伤害我一次还是破坏我们的家庭?邱一渔,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幼稚,你感情破裂了是不是?找我添补你的空白、安慰你是不是?那好,我只说也最后说这一次:不要再招惹我!”
邱一渔身子发起抖来,本已松开的手又一把攥住费多嘉,似是哀求一般道:“多多,我给你道歉是真心实意,我爱你是真心实意,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这一辈子只爱过你……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不好,我错了,我想补偿你,我想把我现在能给你的一丝不留的全部给你!多多,你醒醒吧,别把自己困在过去里拔不出来,你和邵柏楠现在算是什么夫妻啊?你干嘛要这么糟蹋自己
?!你可以惩罚我,怎么样都可以,可是我求求你,不要折磨你自己了!”
“你松手!你给我松手!我要喊人了!……邱一渔,你既然都说到这儿,那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柏楠是我老公,是我这一生一世都跟定了的人,我爱他,比爱所有都爱他!”
费多嘉喊完这句话的瞬间就感到手上一阵轻松,邱一渔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他不相信费多嘉不再爱他,更不信她会和邵柏楠有超过他们曾经的爱,好,即使过去他们爱过,那现在呢?
“多多,同情、恩情都不是爱,你怎么可以用这些来混淆你自己把自己围在困顿里?”
“邱一渔,你懂什么是患难与共吗?你太可怜了,你连这都不明白,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爱?!”费多嘉冷冷抛下最后这句话转身疾走,几步之后越来越快竟是飞奔离去,走廊尽头的邱一渔愣在当下,久久未能清醒。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模式,困!
、三
(五)
米洛河将银针从邵柏楠身上一一拔出,除了稍微感到不适的皱眉,邵柏楠一句话也没有。两人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从进入诊室到处去,除了你好和再见什么都不做交流。第四个诊疗日已经结束,费多嘉今儿去民族街探望过去父母的朋友,没有和邵柏楠一起过来,护士出去拿药十分钟后才能来接他,邵柏楠只得暂时和米洛河呆在诊室。
“咳咳……”米洛河忽然咳嗽一声,试探的看了看邵柏楠,还是先开口道:“多多姐这些年过的好吗?”
邵柏楠怔住一下,手不由自主摩挲着轮椅的轮子,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帘摇摇头:“不好。”
米洛河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半天不知怎么接话。前天他本来去了Y市,第二天才能回来,可因为临时调整时间,他又得回总部一趟,刚走到行政楼,却看见邱一渔和费多嘉在争吵,虽然没多久,却十分激烈,费多嘉跑开后,邱一渔站在那儿久久未动,直到米洛河走过去,他才别过脸抹一把泪,似是没事儿一般。可是米洛河知道,费多嘉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平静,尤其是她不幸的婚姻又一次将犹如一潭死水的邱一渔的感情搅的七零八落,不可遏止的痛彻心扉。
“为什么不好?不好为什么还要勉强?作为丈夫你为多多姐想过吗?”
邵柏楠的手随着米洛河没有克制的问题剧烈抖动起来,这种问题逼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地自容又深受折磨。
米洛河等了半天不见邵柏楠的回答,难忍的站起来,又问:“你明不明白,多多姐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是呀!不应该!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她不应该这么生活!”邵柏楠忽然抬头看着米洛河,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看得出来十分激动,可声音却是压抑着的低沉:“为什么要勉强?我不知道……可是我还能怎么办?!”
“邵先生……”
“我应该怎么做?你教教我,你教教我啊!你觉得这样的我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还有什么不是无能为力的?是,我这一辈子毁了,可我就活该继续被伤害吗?!我就什么都不该拥有了对吗?我就必须要将我的感情也让出去这就都对了是吗?!”邵柏楠越发激动,失去理智一样低声慌乱的质问着米洛河。
“对不起,我失言了,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邵先生。”米洛河意识到自己那么说话深深刺激了他,连忙道歉,尤其要是他再告诉费多嘉,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米洛河的道歉让邵柏楠稍微缓和了些,又一次低下头,直到护士来接他也依然没有抬头,米洛河无
奈的看着远去的邵柏楠,决定必须找费多嘉谈谈了。
…………
费多嘉拎着一大包各位叔叔阿姨带给老妈的东西匆匆下了车往电梯间走,说好了晚饭和邵柏楠一起吃,这会儿都已经六点多了。今儿约了一群老人儿,一天都没在邵柏楠身边照顾着,不知道米洛河给他调整的治疗方案他能不能适应,而且回来之前给他打电话,他的声音似乎不太愉快,不知道是不是太难受了。
“多多姐。”还没等到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米洛河竟也从车库里走了进来。
“咦,你出去了?今天病人看完了?”费多嘉望望四周,就他一个人。
“我是一直在这儿等你呢。”米洛河直言不讳。
“嗯?”费多嘉疑问,继而忽然睁大双眼问:“你这什么表情?是不是柏楠出什么事了?”
“什么邵柏楠!他能出什么事儿啊!姐难道你的心里就都只有他了吗?”一听费多嘉首先想起的是邵柏楠,米洛河突然满心烦闷。
只看米洛河现在的样子,费多嘉随即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讪笑一下摇摇头:“是,他是我老公我心里有他有什么不对的?洛河,你要还认我这个姐姐呢,就不要往下说,你想说的那个人对我来说不重要了,我只想好好过日子,行吗?”
“好!不提渔哥!咱们就说过日子!”米洛河被费多嘉一阵抢白,也生气起来:“姐我真不明白,也替你不值,你现在这样算好好过日子吗?你到底图什么?!你是不是被渔哥刺激大了,所以现在连自虐,自我折磨都当成正常的?别说我看邵柏楠的病例怎么样,就这几天对他的诊察,不是我说你,你带他来干什么?你是没学过医还是怎样,把一个明知没希望的人放到我们这儿是要我们干什么?!”
“什么叫没希望?!我希望什么了我?!我第一没要求你能给他一双腿,第二也没让你把切除了的那个肾给他造出来,我就是想让他休息休息,想在这个评价超好的国医会所里给他调理一下而已!就算不是你们,我依然会带他来!他几乎天天失眠,肺和气管也受过损伤落下病根儿了,尤其是那个,那个排便也有问题,这些你都不能给看吗?!这些比起让你给他造双腿造个肾来说都是做不到的吗?!”
“看好了呢?就算他可以天天睡大觉,不咳嗽不发炎,你就以为他健康到可以和你行/房/事/生孩子?!就算他不便秘不感染,你就可以不用天天给他清理粪袋,不用顶着恶心给他扩肛帮他掏粪石了吗?!姐,你一天到晚都在干嘛?这些都应该是你干的吗?我和渔哥恨不得捧在手心儿上的女王,就
是……就是别人的清道夫,老妈子吗?!”
费多嘉怒火腾的冒起,把拎着的袋子狠狠摔在米洛河身上,她哆嗦的指着米洛河半天说不出话,眼泪却不由自主的被气出来,米洛河的话毫不留情的揭开了费多嘉的伤疤,戳中了她最难以启齿的隐痛。
“姐……我,对不起……我……”看见费多嘉这样,米洛河狂后悔,他今天怎么老这么冲动,这话怎么能就这样直白的说出口呢?!
费多嘉背对着米洛河,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态平静却透出深深的失望:“米洛河,你和邱一渔一样,都是混蛋!”
…………
(六)
费多嘉在1602门口站住,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还好哭的不多,没什么痕迹。她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以这样的情况到底是该走还是留下,本来想着大家都是成年人,装作什么都没有,过了这段时间各走各的路就好,可是这才几天邱一渔和米洛河就如此过分,如果他们把持不住理智将这些话说给邵柏楠,这伤害巨大的岂不是要逼死他吗?可是如果现在突然说走,邵柏楠更怀疑了怎么办?
“邵夫人,您没带钥匙吗?”护士从她身后走过去几次都看她在这儿发呆,关心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