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医药研究计划到底是藏着怎样的秘密,又因为什么原因而终止,才让他有如此的防备心。
向井简单和惠子聊了两句,便回到了快餐店。
夕子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马路对面发生的一切,见到向井回来,她用酸酸的语气说:
“遇到可爱的小姐就放弃调查了吗?”
向井在她对面坐下,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
夕子面露疑色:“这么大反应,防备心这么重一定有问题。这个‘忒提斯’越来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了。”
“不仅如此,”向井转向窗外:“一提到‘向井’这个姓,他就开始警觉。而且,一下子就想到了向井瑠美这个名字,我总觉得他对瑠美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你是说,他和瑠美小姐的死可能有关系?”
“现在还不能定论。”向井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安藤仁吉这里,我们暂时是得不到线索了。”
“看你刚才的表情我就已经料到了,”夕子说着挥了挥手中的手机:“所以呢,我还有B计划。”
“呵,什么B计划?”
“我刚才查了一下,植芝罗奈所供职的期刊编辑部就在离这里三站地铁的地方。”
向井来了兴趣:“很多编辑部为了发稿都要通宵加班的,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
夕子查到的编辑部所在的地区并非商业区,入夜之后,狭窄的街道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因为冷清,更平添几分寒意。
根据查到的地址,他们要找的编辑部一幢三层的独栋小楼内,到了这个时间只有二楼还亮着灯光,想必就是办公室所在了。
两人来到二楼,果然见到了期刊名称的广告牌,向井正在思量着用什么借口进入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了出来。
“请问,你们需要帮忙吗?”女人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带着科学期刊人士特有的审慎。
“啊,晚上好,”夕子先开口了:“我们是来找植芝罗奈女士的。”
女人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植芝?你们是她什么人?”
向井抢过话题,答道:“晚上好,我叫向井,她是森野。我们是植芝女士以前所在研究所的实习生,最近从国外念书回来,听说她已经离开研究所进了编辑部了,所以特地向来拜访一下。”
女人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倒是听说过植芝以前在研究所工作过……”
向井紧接着道:“是啊,可是我们去国外念了三年书,联系方式都丢失了,所以才前来拜访。不知道植芝女士她下班了没有?”
“难怪你们不知道了。”女人嘟哝着。
“唉?”夕子听出了端倪:“知道什么?”
女人压低了声音:“植芝她,已经去世了。”
向井和夕子都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情?”向井面露震惊之色。
女人叹了口气:“不到一周吧,明天是她的葬礼。”
夕子忙问:“大殓的地点在哪儿,不知我们可否去送植芝女士最后一程。”
女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掏出了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上地址。
“难得你们还记得她,就是这个地方,明天下午两点。我叫秋池,我和一些同事也会过去,明天见吧。”
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向井的眉头锁在了一起。
“植芝死了不到一周,而北村死于三天前。也就是说,植芝可能在被北村之前死了。”
夕子的表情也十分严肃:“但是,为什么没有听说呢?”
“可能只是自然或意外死亡,也可能警方还没有向媒体透露。”向井摸了一下嘴唇:“但不论如何,到现在为止,参与‘忒提斯’计划的研究员只有两人还活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泳池亡魂
灰蒙蒙的天空模糊了人的眼睛,星星点点的雪花飘零在风中,卷起萧瑟的寒意。
身裹黑色大衣的夕子走在狭窄的街巷中,身后是同样穿着深色外套睡眼惺忪的向井。
根据昨晚在编辑部遇到的秋池所提供的地址,两人来到了举行植芝罗奈葬礼的殡葬馆。
葬礼的排场不大,来的宾客并不多,夕子一眼便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看到了编辑部的秋池,远远地向她打了个招呼,便拉着向井走入正厅行李。
走入礼堂,夕子便看到一口黑色的棺材架设在白色鲜花围成的花簇中。
一张黑白照片赫然出现在两人的正前方。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性,想必就是往生者植芝罗奈。
在花簇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一头整齐的银发,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夕子扯了扯身旁向井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上前行礼。
礼毕,他们转身走到了家属也就是那个老人面前,老人鞠躬回礼。
两人走到礼堂的一边,秋池朝他们招了一下手,指了指身旁的两个空座。
落座之后,夕子低声问秋池:“请问,植芝女士,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
秋池手握着白手帕,遮住了嘴,同样低声答道:“据说是半夜在游泳池锻炼的时候意外溺死的,真可怜啊,还那么年轻。”
“胡说!”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两人身后炸响,夕子被惊得一个激灵,向井也一扫瞌睡的样子,侧目向后看。
他们身后坐着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看起来五十来岁,半长的花白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一双黄浊地眼睛正盯着夕子。
夕子察觉到,因为男人的声音过大,安静礼堂内的其他人都纷纷向他们这边侧目。
穿和服的男人倒是毫不在意,前倾身体,看看秋池又看看夕子:“家妹罗奈可不是意外溺死的!”
原来这个人是植芝罗奈的哥哥。
男人故意压低了喉咙,以极其沙哑的声音说道:“罗奈是被恶鬼杀死的!”
他话刚说出口,站在礼堂上的银发老人立即呵斥道:
“月男!”
叫月男的男人一愣,缓缓抬起眼皮看向老人:“怎么了,父亲,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罗奈从小是校游泳队的,怎么会溺死呢。而且她死的时候,可是有人看到她吐出鬼火的。”
鬼火?
月男的话过于蹊跷,礼堂内的众人发出了轻声惊叹,开始骚动起来。
“够了!”老人瞪大了眼睛,走到月男身边:“拜托你,今天是罗奈的葬礼,胡说八道也分一下场合!”
“切!”月男不屑地起身,推了一下自己的椅子,愤然离场。
“实在抱歉,”老人弯下腰对夕子和秋池说:“犬子有些迷信,总是喜欢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希望没有吓到两位。”
“没有,没有。”两人异口同声道。
夕子十分在意植芝月男所说的话,有人见到植芝死后吐出了鬼火?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植芝的死亡十分蹊跷。
葬礼的过程并不复杂,很快便结束了。
就在短短几十分钟当中,向井已然睡着了。
夕子有些尴尬地推醒他,带着他离开礼堂。
刚走出殡葬馆,夕子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而来。
“矢谦警部补?”夕子叫住了他。
“唔?你们怎么在这里啊?”矢谦次郎停下了脚步。
见到一个个身穿深色服装的人走出礼堂,愁云浮上他的脸庞:“等一下,葬,葬礼结束啦?”
夕子睁大双眼:“是啊,太阳都快下山了。”
“哎呀,不会吧。”矢谦抬手作出看手表的样子,结果发现手腕处空空如也:“死了,连手表都忘记戴了,迟到了。我就知道只要有你们俩在一定没好事!”
矢谦的责怪让夕子感到莫名:“警部补,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来查案?”
“可不是吗,就是那个植芝罗奈。”矢谦叉着腰走到一边:“因为我在北村尚人那个案子当中的优秀表现,上头决定让我接手这个案子。”
夕子眯着眼睛看着他,明明是他把重要物证搞丢了,才让那个案子不得不以自杀结案,这样也算优秀表现?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也是来查这个植芝的死因的?”矢谦用惊讶的眼神打量了一遍向井。
向井对他抿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显得很乖。
“臭小子,你卖乖给谁看啊!”矢谦吼了一声。
他别过头,又看了一眼夕子,转念一想道:“不过看在你们在之前几个案子中的表现,就勉为其难地不阻止你们调查了。说来听听,你们有什么发现?”
看来矢谦已经尝到向井帮忙的甜头了,夕子心想,这个白痴警察已经从抗拒他们调查到依赖向井的推理了。
一股寒风略过,夕子缩了下脖子:“警部补,这么说,植芝罗奈并非是意外溺死的吗?”
矢谦有些意外:“你们不知道吗?那你们来查什么呀?”
夕子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矢谦,她显然不会将F。M的“忒提斯”计划告诉矢谦,只是默默地等着矢谦说下去。
矢谦扫了一眼向井:“你小子现在也就是章鱼一只,我说着,你先听好了,等变机灵以后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矢谦清了清喉咙,掏出了随身的小册子:“死者植芝罗奈,41岁,于一周前的午夜死于健身俱乐部的室内游泳池。报案人是同在泳池的一对年轻情侣,死因是心脏及呼吸系统急性衰竭致死。”
“衰竭?”向井嘟哝着,重复了矢谦的话。
“嗯,表面上看起来是溺亡的。”矢谦点了下头:“但是经过尸检,实际死因是器官衰竭致死。”
“植芝以前有过心脏或者是呼吸系统的病史吗?”夕子问道。
矢谦挠了挠头:“就是没有才显得可疑。但是警方又没有其他证据指向是他杀,所以案件就陷入了僵局。所以,我才想来葬礼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矢谦沮丧道:“没想到还迟到了。”
“警部补。”夕子做了个打气的手势:“我倒是听到一些有趣的说法。”
“哦?”矢谦瞪大了眼珠:“果然是近朱者赤,跟这个小子久了,你也开窍了啊。”
夕子接着说道:“我听植芝的哥哥说,植芝死的时候有人看到了鬼火。”
“切,这算什么线索啊。”矢谦不屑道:“发现她的那两个孩子还不到二十岁,满口胡言乱语跟我们说看到死者吐出了蓝色的火球,说是鬼火。这根本就是开玩笑嘛!”
“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夕子追问道。
矢谦摆了摆手:“小孩子卡通片看多了自己产生的想象罢了!像我这样满腔正义的警察怎么会相信有鬼呢!”
夕子耷拉下脑袋,满腔正义跟相信有鬼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请问你是警察吗?”
一个人打断了夕子和矢谦的对话,他们回头看到一个剃了极短的锅盖头的男人。
“抱歉,刚才偶尔听到你们的对话。”男人伸出右手:“我叫小田原。我是植芝女士所在期刊的编辑。”
“你好。”矢谦狐疑地单挑起眉毛:“我是矢谦。”
夕子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好,我叫森野,这是向井。”
“向井?”小田原上下打量了一边向井。
他似乎很在意这个姓氏,夕子留意到了这一点,想起向井说过昨晚安藤的表现,夕子不禁怀疑这个小田原也认识瑠美。但因为矢谦在一旁,她没有声张。
“我是警察,”矢谦叉着腰说道:“有什么事吗?”
夕子不禁暗暗为矢谦着急,既然刑警便衣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不轻易让人察觉自己的身份吗?在不知道对方目的的情况下,就轻易表露身份,他倒也不担心影响到调查。
小田原倒是单刀直入:“你是来调查植芝罗奈女士的吗?”
矢谦含糊地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也算是植芝的同事,在编辑部里她的人缘怎么样,有没有人跟她不合?”
“哦,我们并不是很熟。倒是没听说她跟谁不合。”小田原答完,反问道:“你这么问,那说明植芝罗奈女士,她不是意外死亡吧?”
矢谦一挥手:“唉,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透露呢。我们还在调查当中。”
“我听说,植芝死亡的时候有人看到鬼火?”
矢谦连连摇头:“报案人是两个小孩子,这种话不能当真的。”
夕子插嘴道:“小田原先生,既然和植芝女士不熟,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死因啊?”
小田原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出于对同事的关心而已。既然警察先生不愿说,那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小田原敷衍离开,夕子隐约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掌握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看着身边的矢谦,她很确定这个小田原能提供比矢谦更有价值的线索。
于是她匆匆道别了矢谦,带着向井跟上了小田原。
刚转过进一条小路,小田原已经在拐角处等着了。
“小姐,你跟踪人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吧。”小田原盯着两人,两颗如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
夕子刚想分辨,只见小田原将视线对准了向井:“你叫向井?”
他果然是很在意这个形式,夕子别过脸,看着身后一脸没睡醒的向井,这个家伙现在显然是无法问话的。
“你认识向井瑠美?”夕子小心翼翼地问。
小田原一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先生的调查
穿过了几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小巷,向井、夕子和小田原来到了位于街角的一家咖啡店。
夕子看着天边逐渐消失的夕阳,祈祷天色快点变黑。她实在搞不清这个小田原是什么来头,显然他认识瑠美,而且正在调查植芝的死亡真相。但他到底是不是期刊的编辑,她无从知晓。
夕子自问无力与这个男人周旋,只得提议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好拖延时间等向井恢复过来。
终于,他们在咖啡店的一角找到了空座。
一经落座,小田原便开始打量起这两人。一脸憨态的向井,以及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夕子。
片刻沉默之后,他转向向井:“向井瑠美是你什么人?”
夕子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小田原向井真实身份的时候,向井用钝钝的语调答道:“瑠美,瑠美是我姐姐。”
小田原皱起眉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真是没想到向井小姐的弟弟是这个样子的。”
“那么,你又和瑠美小姐是什么关系?”夕子问道。
“没什么关系,”小田原继续敷衍着:“只是普通的朋友罢了。”
“啊啾——啊啾——”
向井连打了两个喷嚏。
夕子往窗外一看,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太好了,夕子看着正在擦鼻子的向井,松了口气。
向井冲夕子眨了眨眼睛,眼中闪着灵光,再转向小田原:“小田原先生,你不是期刊的编辑吧。”
向井说话的语气变了很多,小田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向井指着小田原的放在餐桌上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