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井抬眼看他:“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啊。可惜我们这次调查的不是什么宝藏。”
凉也来了兴趣,舔着脸问:“那你们在调查什么?”
向井一撇嘴:“我说了,你没有问问题的权利。你偷到的成濑的东西在哪儿?”
凉也很扫兴地低下头:“那个钱包里的东西我有随身带。我想那里面有些证件,关键时刻说不定会用到。但是那个包我放在家里了。至于那把扇子么……”
向井不等他说完伸出手,示意他将证件拿出来。
“等一下,我现在手肿了。”他一边说一边将没有受伤的右手伸入口袋。
向井从他手中接过所谓的证件,一张是交通卡,另一张是图书馆的借书卡。
向井晃了晃两张卡:“这两张卡我收下了。”
凉也用巴结的口气说:“你要是喜欢你就收下好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向井的嘴角一扬:“当然不可以,走吧,我这就带你去警察局交待偷车的事情。不过,为了答谢你对我们的帮助,你可以跟警方说你是去自首的。”
向井带着凉也离开之后,夕子拿起成濑的图书卡来到了旅店的电脑区。这张图书卡是联网的,只要进入图书馆的网站,就可以查阅到这张卡的主人借阅过哪些书籍。
成濑的借书记录显示,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两本的借书记录,一直持续到半年前。这半年内,没有任何记录,可能和他的老年痴呆症有关。
夕子点开了老人的借阅书籍的清单,她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她看到,成濑所看的书籍里包含很许多晦涩难懂的文学作品以及一些医学专业的书籍,还有一些是外文书。
单凭这张清单,夕子就可以判定,这个成濑绝非一般人。
那么他到底为何,这五十年来,都在秋山墓园做一个守墓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牛皮笔记的秘密
夕子将图书卡内的借书清单打印了一份带回了房间。
刚推开房门,她就看到向井已经回来了,正想和他说话,向井的手机响了。
向井拿起来嘟哝了一句:“好像是从T大学打过来的。”
夕子立刻想到了昨天去大学拜托坂本的事情:“可能是坂本教授,那本牛皮笔记的事情大概有结果了。”
向井立刻接起了电话:“晚上好。”
“晚上好,我是坂本。”坂本富有磁性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出来:“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昨天女佣小姐带过来的那本笔记本。”
夕子站在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说道,什么叫女佣小姐,自己明明有做过自我介绍的。
向井连忙说道:“嗯,是的,那是非常重要的资料,只可惜看不懂那种语言。”
“向井,你的逻辑退化啊。”坂本打断了向井:“既然你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怎么会知道那是很重要的资料呢?”
夕子在旁边重复了一遍昨天的借口:“因为那是一个科学家的手记嘛”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看了,那是荷兰语。”坂本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花时间:“不过内容跟医学没有半点关系,我实在是没有兴趣。不过,我的助手刚好是从荷兰留学回来的,他可以帮帮你们。”
“多谢。”向井谦恭地说道:“劳您费心了。”
之后向井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坂本教授的助手龟山。这本笔记是一个叫入江信明的人写的。差不多是类似于周记之类的东西,篇数不是很多,断断续续地从1956年一直写到了1958年。第一篇就提到小时候家里住过一个荷兰来的传教士,教过他荷兰文。以这种文字来记录呢,是为了不让外人和一个叫夏美的人知道。”
这个龟山的话很多,似乎不用别人答话就能一个人一直说下去。
“后来我一看内容呢,难怪他不想别人知道了。这里面写的都是他对一个贵族公子玉山的思念之情。两个男人的这种感情在现在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但在五十多年前,简直是不能想象啊。”
为了防止他扯开话题,向井打断了他:“龟山先生,我们长话短说,其中的内容具体都提到了什么。”
“哦。”电话里传来了翻书的声音:“最开始的记录是入江和玉山少爷到达了埃及,一些所见所闻。之后有写到,玉山少爷遇难失踪了,内容就成了焦灼的寻找和感怀。再后来是回到了日本,开始各种回忆往昔的文字。”
看来夏美的感觉是对的,夕子想,即使在回到日本之后入江也一直念着玉山少爷。
向井细想了一下:“那其中有没有记录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龟山嘟哝道:“啊,这个算不算,入江曾经送给玉山少爷一把油纸伞,寓意呢,就是就是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可以为其遮风挡雨。啊,那个时候的人真是有意境啊,现在的人通常都只会想送衣服或者首饰什么的。”
向井又一次打断了他:“还有其他什么的吗?”
“还有啊。嗯,对了,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的时候,两个人因为玩火把房子烧着了,玉山为了救入江在左手上留下了一个疤,一直都没褪掉,形状还很特别跟人脸一样。也就是从那件事情开始,入江对玉山的感情变得不一般了。”
一道灵光从夕子的脑中闪过,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墓园当中见过假成濑手臂上的疤痕。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向井。
向井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冲她点了点头,对龟山说:“好的,我知道了。龟山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龟山笑了一声:“不用客气。哦,对了,麻烦你跟那个女佣小姐说一下,坂本教授已经将她列在黑名单上了。以后只要是她的拜访和电话,一概都会被忽略的。”
“为什么啊?”夕子不禁叫了起来。
龟山的语调有些尴尬:“实在抱歉,因为教授说,你实在是太无聊了。”
向井挂断了电话,夕子立刻说道:“你见过那个成濑手上的疤的,就跟龟山描述的一模一样。”
见到向井点头,她问道:“所以……那个假成濑就是玉山?”
向井抓起了夕子带回来的那张借书清单:“其实还有其他证据也指向了这一点,他被盗的包里的古董扇子,这张借书清单上那些医学书和外文书。都在说明他曾经的贵族身份。看来他当年真的没有死,而且还回到了日本。”
“那就太奇怪了吧?”夕子问道:“他自己就是玉山,他还为什么要寻找玉山少爷啊?”
“可能是因为老年痴呆症的关系吧。”向井推断道:“这种病会让人的记忆模糊,出现混淆。他可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可能把自己当成了其他人。”
夕子睁大了眼睛:“入江,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入江了。入江一直想要找玉山少爷啊。而他们的感情那么好,玉山应该也能想象入江寻找他的心情吧。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入江先生又去了哪儿呢?”
向井摸了一下嘴唇:“现在看来,油纸伞确实是入江送给玉山的,而那把伞也留在了案发现场,那么说明事发当晚,玉山确实到过那里。”
“但是夏美不是说过,玉山是绝对不会伤害入江的啊。”夕子说道。
“想要知道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还要玉山自己跟我们说了。”
夕子蹙起了眉头:“但是他的记忆都已经混淆了,怎么能想起那晚的事情呢?”
向井眨了眨眼睛:“明天先去一次墓园吧。”
作者有话要说:
、雷雨夜的真相
漆黑的天空中满是点点星光,空气中满是秋夜如水的凉意。
警方已经从入江的旧宅车里,这个庭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两道汽车前灯的灯光划破了黑夜,照向了那扇已经破旧不堪的院门。
夕子熄灭了车灯,向井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打开了后座的门。
“成濑先生。”向井看着车后座上那个眼神浑浊的老人,叫着这个不属于他的名字:“我们找到了玉山先生,他就在这里等你。”
老人脸上原本僵硬的肌肉牵扯了一下,他哦了一声,缓缓地在他的指引下走进了那扇院门。
走进院门,老人颤颤巍巍地穿过杂草丛,走向那道木门。夕子和向井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
老人缓缓走到了木门口,茫然地回过头,看着两人:“这里是哪儿?”
夕子和向井有些失望地对视了一下,叹了口气走向老人。
就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夕子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在那朽败的木门旁放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老人一低头看到了那把伞,他弯下腰收起那把伞,紧紧地将其抓起,嘴唇开始颤抖,两行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了下来。
泪眼模糊之间,他推开了那扇房屋的木门。
就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天气忽然骤变,一道白光忽然闪过,撕裂了原本晴好的天空。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在天地之间拉开了一道水幕。
刹那间,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五十多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来到这里的夜晚。
这幢房子已经是入江和夏美的家了。
他踏进屋内,想起了在窗口窥视到的两人甜蜜的景象,心情愤怒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入江已经和夏美结婚了。
“是你夺走了入江。”他走进厨房拿起一把刀,小声地喃喃自语:“我要杀了你!”
这时,后院传来了声响,他立马躲进了储藏室。
透过储藏室的缝隙,那两个曾经和他一同到过埃及的人,此刻就站在厅堂里。
他们俨然已经是一对伉俪了,夏美搂住了入江的脖子,她吻一下他的脸颊。
一会儿她会去厨房准备宵夜,而入江就会上楼去。
每天都是这样,他已经观察好几天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子,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储藏室,屋子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际,堂屋里走过了一个人影,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刀刺向了那个人。
一道闪电忽然从窗外划过,白光照亮了眼前人的脸。
天啊!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刺杀的这个人竟然是入江信明!
就在雷电照亮屋子的刹那,入江也看清了他的脸。
痛苦和震惊从那双深色的眼眸中消散,转而变成了欣喜,入江竭尽全力抓住了他的衣袖,嘴唇微微张开,道出了这一生最后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
他扶住了那逐渐软下来的身体,还没来得及说话,生命之光就从那双眼睛里消散了,嘴角还挂着一抹久别重逢的笑意。
回忆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握着油纸伞的老人老泪纵横:“我想起来了,我,我就是玉山崇一郎……”
看着老人想起了往事,向井和西子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待到老人稍稍平静一些,向井说道:“玉山崇一郎先生,难怪当年入江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你根本没有死。”
玉山的脸上百感交集,整个人都在颤抖:“大楼倒塌之后,我被人救了出来,在医院昏迷了几个月才醒过来。等稍微恢复了一些,我就到处打听入江的消息。竟然听说他从废墟里救出了那个叫夏美的女人,两个人还在医院形影不离地呆了几个月,然后一起回日本去了。”
“我当时真没想到,他会就这么撇下我。”玉山连连摇头:“等到我康复之后,我立刻回到了日本。知道他在这里,我连家都没回就来找他了。谁知道,他竟然已经和夏美结婚了!”
他非常地激动,说完这些,开始重重地喘气。
向井开口说道:“我已经问过夏美夫人了,案发当晚在楼下的人应该是她,而入江应该在楼上的书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当晚想杀的人应该是夏美吧。”
“是。”玉山的嘴唇颤动着:“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我杀的竟然是入江!”
见他几乎好跌倒,向井扶住了他:“所以,你才会将入江的尸体带走。”
玉山看着他:“是的,我不想就这么把他留在那里。”
“而尸体应该就埋在了秋山墓园吧。”向井开始了推断:“我的姐姐也葬在那里,我很早就留意到了那里有一座无字墓碑。
“以前我每次去祭拜姐姐的时候,都会看到那座无字碑被擦拭得很干净,并摆满了祭品。但是这次去却没有任何祭扫的痕迹,我想是跟你从半年前开始出现老人痴呆症,逐渐忘记了墓碑这件事情有关吧。
“你开始做守墓人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入江失踪之后,所以我想,你正是为了将尸体安葬在那里,才进的墓园吧。”
老人沉默了一阵子,而后苦涩地点头道:“没错,我就这样,做了一辈子守墓人。”
“但是,那把油纸伞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夕子问道。
“那是入江送给他的礼物。”向井替玉山答道:“我想当时他即恨夏美,也怨入江,这把伞原本是想在杀死夏美之后放在她身旁,告知入江凶手就是自己的证明吧。”
“是的,”玉山说道:“但是在那种情况下,要带着入江走,我根本没办法拿伞,所以只能将它留在了这里。”
怎么会是这样,夕子想起了笔记中的内容,这完全是个误会,入江根本一直都想着玉山,一直都在等着他回来。
“其实……”夕子刚开口就被玉山打断了。
“不用说了,森野小姐。”玉山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头:“请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向井和夕子冒着大雨回到了车子里,远远地看着抱着油纸伞一动不动的玉山。
“我本来还以为他想不起来了呢。”向井转过身看着夕子:“幸亏有那把雨伞。话说,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那把伞?”
“唉?”夕子的双眼睁大了:“那把伞不是你弄来的吗?”
“开什么玩笑,我白天不能行动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那把油纸伞应该几十年前就被收在警局档案库里才对吧。”
“那这把伞是哪儿来的?”
向井愣了,这个问题他也想不明白。
夕子眨巴了两下眼睛,想起了那张旧照片上和玉山站在一起,笑的很灿烂的入江。
她仿佛能感觉到这个人一直都在这个宅邸附近,没有走远。
向井似乎也想到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对她说:“也许,入江先生也希望玉山能想起当年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被染黄了的树叶堆满了墓园,透着一股静谧。
玉山崇一郎蹲墓园的一角,默默地清理着。
他的身后传来了轻轻的枯叶被挤压后碎裂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的老人坐着轮椅在一个中年女人的陪同下向自己走来。
“玉山医生,你好。我是夏美。”夏美对玉山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
她对身后的女人挥了挥手:“一会儿你再来接我吧。”
玉山缓缓站起身来,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