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与一瞬,你选择哪个?
顾深倾向于永远,木楚偏向于一瞬,各有道理。
纯粹的东西总是美好得令人心惊,之所以会有这种叹服的感受,大概就是因为那种不含杂质的极端的“纯粹”吧。当顾深的永远不能再继续下去,重新选择的道路无论是其他的哪一条,都已经偏离了原定轨道,开始走向于陌生而茫然的未知。
我喜欢你,我待你好,无论你的反应如何,愿意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这是曾经的永远。这其中布满了细碎的裂纹,虽不影响继续,却也斑驳而伤痛;当外力蓦地撞击而来,那些裂纹小声地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然后断裂了这条原本应该更漫长的时光。
——没有纯粹的永远了。
当木楚的一瞬开始失去原本不顾一切的勇气和信心,在瞬息璀璨又泯灭的过程中他突然退缩,他悬在暗夜的空中无处可以安置自己。
我不在乎,我不愿想,无论你如何待我,我都不会给你更短的距离,这是曾经的一瞬。这种纵容你将自己收入视野却又要人觉得遥不可及的距离中,当游刃有余甚至乐于慷慨地自己走向毁灭的星子突然对选择产生了犹疑,想要更长久地滞留于谁的视线中。
——没有纯粹的一瞬了。
永远放弃了的,也许只有同为时间的一瞬能挽留。而其他人作为旁观者,始终无能为力。即便始终在看着这一场闹剧似的互相折磨,他们也清楚着自己并不能置身其中的立场。
所以肖强接到木楚的电话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时的空白感。像是穿着一身入时装扮的模特,一脚踏入了黑白电影之中,耳边响起的尽是不实的声音。
要不然,他怎么会听到Shine这个人的声音中带着如此深的疲惫和某种突然坚定起来的心意。
“帮我个忙吧……”
“你说。”
“告诉我,要和顾深结婚的女人是谁。”
“Shine,这样不大好。”直觉他要去找人麻烦,肖强劝他。
“你放心,我怎么敢拿她怎么样。”
“那你想怎么做?”从这个总是有点盛气凌人的木楚口中听到‘怎么敢’这样的语气,肖强愈发觉得无稽。
“我想和她谈谈。”顾深决定的事情,必不会更改,因为他要为自己说过的话来负责。从他那边无法下手的话,就先找上他的未婚妻吧,如果他的未婚妻肯放弃,他那边就比较容易解决了……
“……你不会想要勾引顾深的未婚妻吧?”肖强警惕起来。
“都有可能,要看具体是谁了。”会被轻易勾引走的人也不像是顾深会选择的那一种。如果顾深要结婚的话,对方应该是温柔成熟有能力的女性吧。
那边只是沉默着。
“肖强,你还是说吧。C城附近符合条件又和顾深走得近些的未婚女性我都想过一遍了,没有非常合适的。应该是这半年左右新出现的人物吧,或者就是他在那边的同学?既然决定了在这边举行婚礼,那么至少女方原来是这里的人?”木楚一边说一边想,等了一阵还是没有听到回音。他叹了口气,有意用有点低沉失落的声音继续道:“肖强,你应该理解我不想他结婚的心情……我们之间明明还有机会……”
终是被这句话说动,肖强告诉了他一个名字。
木楚挂掉电话,直接把它扔到了床上。
他之前不知在机场坐了多长时间,又去取了车回家,洗了个澡清醒一下理顺了思绪,觉得最有可能知道顾深结婚对象的人就是比较稳重的肖强。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太过重要的事情,他也不想要朋友难做,也不想要用那种方式逼出答案来,不过到底还是做了。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却更无措。
但是该面对的仍然要面对,在这个容不下迟疑的时候,已经不能再逃避了。他打开衣柜挑选最合适的衣服,大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之后,带着车钥匙离开了公寓,驱车直往市区一处高级办公楼而去。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但是又不知道到底该想什么。这个类型的女性他不是没有接触过,但却没有一个身份如此棘手,令他觉得无法说服。
到了,前台拨了内线询问一声后,告诉他请到十九楼企划部经理办公室。
敲门,一声“请进”,令木楚意识到真的是那个人,并无侥幸。
硬着头皮推门而入——“唐乐,好久不见。”
“木楚,”唐乐一身职业套装,坐在办公桌后正静静地看着他,“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不请我坐下吗?”这么多年了,木楚很少感觉到这样的尴尬。想了一路的措辞,看到这个女人之后还是不知该从何下手,只能先兜圈子准备好打持久战了。
“请坐。”唐乐微笑着请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便不说话了。
木楚坐在沙发上略等了那么一等,没等到唐乐继续说话,心里就有点发苦。这会儿有求于人了,只怕什么都要自己先开口,明里的奚落应该不会有,但暗里的讽刺估计是少不了的。
“听说,你要和顾深结婚了?”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觉得心脏这个器官的重量都轻了几分。
25、第 25 章 。。。
“是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顾深是个好人,与他结婚,他必然全心待我。纵使一开始没有那种真心在,他也一定会出于愧疚的心理而仔细照顾我。我听说他有结婚的意愿,就动了这个心思。我不在乎他喜欢过谁,我只知道他是结婚之后定然只忠诚于一人的好丈夫。”唐乐笑着看他,眼中的嘲讽明显地摆着。
“你明知道……”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感情却还是想和这个人结婚?该说这个女人太现实还是太天真?说她现实,是她看得通透,了解顾深的价值;说她天真,是以为时间长了,顾深也会喜欢上她吗?
“我知道什么?”唐乐打断他,“我只知道我的大学生活被你扰得一团糟。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当年很明确地对你表示过,我和你不是一路的人,不要招惹我,结果呢?那场舞会你那么一闹,立即就把我按部就班的生活搅乱了。你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潇洒人物,你喜欢把情情爱爱那点事拿出来玩,这会对被迫牵扯进来的其他人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你考虑过没有?先不说你说的那些话有多伤人,这之后的烂摊子你是怎么解决的?”
……
“什么?”木楚完全反应不过来唐乐在说什么。当年他确实对她有愧,故意打击她,还害得各种流言很是轰烈地闹过了一阵,但是之后并没有再听到什么消息……好吧,他确实没有注意这些,当时顾深离开,他自己很是消沉了一阵,恢复后就一直泡在学校外面……
“说那几句话,你出尽了风头,好玩吗?你从来不在乎别人。”唐乐冷冷地看着他,连伪作的笑容都懒得挂在脸上了,“顾深因为那件事的压力退出了学生会,你知道吗?”
“知道。”就在同一个寝室,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被学生会开除的,”唐乐看着他,根本不容他逃避,“作为舞会的主持人,学生会的重要干事,在舞会闹出那么大的笑话,有了顾深却还水性杨花地被别人勾引走的不检点的女人?这你知道吗?”
“也许你可以试着解释……”木楚说不出话来。
“解释说事实上我有好感的人喜欢一个男人,然后这个男人为了维护爱情向我挑衅吗?会有人相信吗,说出来之后我要面对的难道不是更难看的局面?那段时间我走到哪里都会听到流言,即使人们没有讨论我,我也会觉得她们在对我指指点点。我和你们这些喜欢乱七八糟的追求个性的混蛋们不一样,我要的是安稳正统的生活,我是要凭能力和努力获得成功的女人,我不想当什么绯闻女主角!”越说越激动,唐乐站起来转身面向身后的玻璃窗,不愿让自己的表情被人看到,“顾深当年对我来说没有远没有那么重要的意义,我没有想到会因为他,因为你们两个人胡乱折腾而几乎赔上自己的前途。”
“对不起。”听到这里他只能道歉,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对这些方面的了解。伤害了谁刺痛了谁似乎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他自己不在乎,所以便常常忽略别人的想法,由己及人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是不在乎的,从来没想过,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后来顾深走了,走之前他打电话给我道歉,”唐乐努力平静着,将手按在玻璃上,好一会儿才说,“他说是他的错,他自己处理得失误的感情和事情不应该由我这个无辜的人来承担错误和后果。如果我在学校里不能适应,他愿意帮我申请出国留学的事宜。”
顾深当初,想得那么远吗?
他当年离开,究竟是因为被自己伤透了,还是在为自己不顾一切的感情影响了其他人的生活而自责?无论是什么,这个男人都比自己想象得更深沉也更成熟。
从来没有听过他抱怨,从来没有听过他说无礼的话,从来没有见过他过于愤怒的表情,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失控。他把一切控制得好好的,几乎于尽善尽美,却从来没得到过……真正想要的东西。
“如果说之前都只是较有好感而已,那么那之后,我才真正地发现这个男人的温柔,”唐乐说到这,声音也轻下来了,“我说不需要了,我会试着振作起来撑过那段时间的。然后我努力做到了,我不断地努力,坐到了这个位置。或者你不觉得这是如何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我找到了自己当初想要的。”
“这确实值得骄傲。”木楚坐在沙发上,关节像是死的,动也动不得,他被杂乱的情绪迷惑着,想来想去满脑子都是顾深,笑着的无奈的,叹着气的叫着自己名字的,他一直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一直以为了解他。
却忽然发现,他比自己所以为的更加优秀。
——和值得被爱。
“然后,我就想,虽然对他的感觉和爱情不太一样,但是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不要?就算不要……”唐乐终于转过身来,笑着看他,“为什么要让给你这种人?”
木楚被这句话刺得喉咙深处几乎要泛出一股子鲜血的甜意来,完全回答不出。
“好了,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了,我也终于说完了早就想说的,你可以走了。”示意他,你可以出去了。
“可以……不要和他结婚吗?”有些艰难,但还是说出了口。
……
“即便听了这些,你还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唐乐讶异地看着他,像在看他究竟是不是木楚本人。
“我确实对不起你,我也承认你不想改变意愿的理由很充分,”木楚努力地把那股猩红的甜意往下咽,“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放弃和他结婚的计划。”
他承认,他确实愧疚,愧疚他当初做出了那种伤害人的事而不自知。这种几乎是颠覆性的指责出现的时候,他甚至对自己之前二十余年的人生都产生了一些质疑,需要重新确认很多东西。
他也承认,承认顾深比他想象中的更好,甚至不在乎唐乐在明里暗里地指出“你配不上他”之类这样伤人的言论,他需要时间整理许多事,他的,顾深的,两个人之间的很多东西。
但是这些都可以以后再说。
木楚的自私,是即便对“他”有亏,于“她”有欠,这一次也要紧紧抓住挽回的机会。他不在乎,在乎,都无所谓。对不起谁都可以慢慢弥补,被谴责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顾深这个人,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放手了。
“不可能。”断然拒绝。
“求你,我需要这次机会。”低了头,木楚紧紧咬着牙。
他从未为自己低过头,如何都好,怎样都好,没关系,无所谓,然而到了今天,终于退无可退,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
“你试过这个样子去求顾深吗?”唐乐盯着他。
“没……”
“你肯在我这里委曲求全,却不肯对他说几句软话,木楚,你一直这样。”就连唐乐,也不得不被他的执拗弄得不知说什么好。仗着某个人的好,对全世界都低看的时候,将那个人看得更低;当不得不对谁低头了,也要在那个人面前保留尊严。
“也许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那为什么不去找他?”明明已经看清了自己也放下了面子,还跑到这里来烦她做什么?
“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如果不,他就不是顾深了,”至少,就不是那个顾深了,“所以他不会给我和他说什么的机会,即使我强求到了,说动他了,他相信了,他也不会收回和你在一起的承诺。说了反而是更加无奈而已。”
顾深就是这样的人,木楚说着说着竟想笑,虽苦涩,但不得不承认,顾深这个人……
“……”唐乐看着他,想起顾深之前仔细考虑过后答应自己时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心悸:木楚确实了解顾深,顾深也确实是这样一个人。那么就这样把一个自己欣赏的男人用婚姻和承诺绑在一起真的好吗?
他会对自己好,会负责,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但是这样一个执拗认真的人,应该永远不会因为这些而爱上木楚以外的其他人了。
当年在自己身陷流言蜚语之中时,他一通电话开解了自己,给了自己找回自己道路的勇气。现在,是不是她还这一段情谊的时候了?更何况……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让给你好了,反正不爱自己的留着也没意思。”会有一天有一个爱自己的好男人出现吧?或许自己也应该稍微天真一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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