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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间到了。太阳从车后方的山上升了起来,黑泽看见一个邻座的老人望着后方露出痴迷的眼神,不由得趴过身去看。
太阳很红,红得有些不正常,鲜艳的像是血一般,并且逐渐光芒大盛。
黑泽还未反应过来,身旁的母亲突然脱下了外套,紧紧地把她包在外套里,她的眼前只剩一片黑暗,连呼吸都十分困难,母亲的手臂颤抖却紧紧地抱着她,瘦小的身躯此刻却像铁一样坚硬。
过了一会儿,黑泽感到母亲的力道慢慢小了下去。她把外套抓了下来,看见母亲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座位上。隔着一条过道,邻座的那个老人已经大睁着眼睛,模样难看地倒在了座椅里,毫无生气。
黑泽忽然有些害怕。心咚咚地跳着,又好像根本没有发出声音。车是自动行驶的,所以还在晃荡着向前。母亲一动不动地靠着。黑泽把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母亲的鼻下,屏住呼吸。她以前从没试过这种方法。说实话,好像没有用,因为没有什么感觉。黑泽把手指收了回来。车厢里一直很沉寂,就好像车厢里的人全都死了一样。
可是母亲不一样。母亲就好像只是睡着了,很安静的,睡着了。
黑泽把母亲的头慢慢地拨到自己的肩膀上来。这样母亲就不会睡着睡着,掉下去了。
下一站时,没有人上车,黑泽却扶着母亲下了车。她觉得没有去避难所的必要了,就连行李都忘了拿。她找到了一个以前似乎是便利店的地方,柜台上摆着稀稀落落的食品,有几个大人站在那里,忙碌着处理倒在地上的人。店主是个粗壮的成年男人,一直在沉默地帮忙,眉目凶狠,对那些坐在地上抹眼泪的人,会递上一瓶饮用水。
黑泽把母亲小心地放到柜台前的椅子上做好,壮着胆子,隔着玻璃柜问店主:“请你帮我照看我的妈妈,她在睡觉。”
店主皱着眉头扫视黑泽和她的母亲,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吐了口气,很不耐烦地道:“她死了。”
黑泽盯着店主,声音尖利了起来:“她只是在睡觉!”
店主似乎对小孩子很没办法,神情更加凶恶了:“这里只收容活人,要埋的话,去后院。”他指了指店铺旁边的一扇门,里面隐约可见一地白布。
黑泽气得哆嗦了起来。她顾不上母亲平时教导的礼貌了,拼命地伸出手脚打在店主的身上:“我说过了我妈妈在睡觉!你不能这样说她!”没有人对这里上演的闹剧产生一丝一毫的兴趣,人们的眼珠因为声音的刺激而木然地转动。
店主纹丝不动,只是一个劲地吸烟,满是胡茬的脸上显露出忧郁。黑泽自己手脚打得很疼,停了下来,喘着气。
“你可以把她搬到地上躺着。”店主终于开口。
黑泽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母亲扶起来,赌气地走出了便利店。
红光一直没有出现。黑泽终于走不动了,和母亲在一个路口的凸面镜边坐了下来。她这才觉得又渴又累,但不想回到那个便利店去,路也找不着了。黑泽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飘飘忽忽的,看了眼母亲,把头埋在双臂间,脑袋空白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水声。黑泽觉得这可能是幻觉。她把头抬起,忽然发现脚边放着一瓶水。再抬头向上看,一个男人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这是你的吗?”黑泽道。
“给你。”男人道。
黑泽把水拿了起来,却没有开盖。她觉得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你不去避难所吗?”黑泽道。
男人摇头。
“那你要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男人黑色的眼睛像是夜幕一般。
“去找谁?”
“一个在等我的人。”
面对这个男人,黑泽有种想要倾诉什么的奇异的冲动。
“你觉得我妈妈在睡觉吗?”
男人眼珠都没转动一下,黑泽却觉得他懂了自己的意思。“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这样的。”
男人轻轻点头:“那么就是这样的。”
黑泽没话说了,男人却望向旁边的女人:“这是你的母亲?”
黑泽点头,男人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波动。
“等会儿见。”男人留下一句话,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回来了。黑泽打起精神来,发现男人变得有些不一样。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开心。”
“是么。”男人没有多做解释,“想不想让你的母亲活过来?”
黑泽一愣,然后愤怒道:“我妈妈没有死!”
男人宽容了黑泽的无由怒气,缓缓地俯下身来,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黑泽:“我是说——想不想让你妈妈醒过来,能说话,能走路,能对你笑?”
黑泽像是被蛊惑了,点点头。
男人直起身。“会有人来找你。”他道,“跟着他,你可能会有这个机会。”
黑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男人按住了头顶:“现在睡吧。”
于是黑泽真的昏睡了过去。
黑泽醒来时候,发现眼前站着一群黑压压的高大的人,散发着阵阵凶恶的气息,为首的一个虽然没那么吓人,却在看着她时传递过来一种极度的压迫。黑泽就是被这些人的气息吓醒的。
“就是你吗。”为首的人低声道,虽然看着黑泽的眼睛是蓝色的,却和刚才黑眼睛的男人十分相似。他不言不语地盯着黑泽半晌,无声地冷笑。
黑泽被他盯得发慌,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几步,将母亲紧紧搂在怀里。
为首的人这才把目光转向黑泽手中的人。他看了这对母女一会儿,道:“带上她们。”
为首人身边一个嬉皮笑脸的男子耷拉下脸来:“咦——一个小姑娘,一个死人,真的要带上她们吗?一点用都没有。”
黑泽一听见这句话,立刻怒瞪那个嬉笑男子,瞪得他不悦了,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精锐杀气与恶意,这是一双被无数血液沾染过的双眼。黑泽有些害怕,重新看向为首的男人,结巴道:“你……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一个新的人类世界。”为首的男子眼中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神采。
黑泽实质上是听不大懂。她期盼地看着他:“那么,你能让我妈妈醒过来吗?”
为首的男子突然笑了一声,眼神晦暗:“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托尼,带她们过来。”
方才嬉笑的男子恶劣地笑了:“哦?怎么带?”
“随你心情。”
另一个女人笑道:“贤者,您就不关心他会干出什么事儿吗?”
“为什么要关心?”为首的男人轻描淡写地道,“那个小女孩本来就与我毫无关系,要是出问题……那也是他的事。”
“他?”女人紧跟,“贤者,之前与我们交战的人……据说是您的传人?”
为首的男人看了女人一眼,她就不再敢发话。
托尼蹲下身来,长满雀斑的脸放大在黑泽的眼前,用一种恶意与引诱并兼的语气道:“小姑娘,哥哥我是要带你和你妈妈一起走的人,是不是应该对我表示一下感谢?”
黑泽的声音都哆嗦了起来:“谢、谢谢……”
托尼咧嘴笑:“哈哈……可是我也带不动那么多东西,所以……”他可惜道,“你比较喜欢你妈妈的哪一部分?”
黑泽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了过来。“不——不行!”她尖叫道。
“我给你五秒钟哦。头?身体?还是四肢?”托尼伸出五个手指。
“不!不——!!!”黑泽抱着母亲的身体尖叫。
“四。”
“全部都要!都要!”
“不行不行——只能是一部分。三。”
“啊啊啊!!”黑泽崩溃地大叫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眼睛向上翻了起来。
“二。”
黑泽抽搐着低下了头。
“一。”托尼只伸出了一根手指。
“头。”黑泽快速地道。
托尼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头是吗?”
黑泽低着头,耳边传来一声血肉割离的声音,温热的血液喷溅到她的嘴边。
托尼轻快地道:“头给你。”然后不等黑泽伸手,他已经把手松开了,头颅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沾满了尘土。
黑泽慢慢地站了起来,走过去,把头颅抱了起来。她慢慢地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这是黑泽从来不会露出的笑容。
“谢谢。”黑泽道。
“精分了。”人群一个人低低地道。黑泽转过头,向说话的方向眨了眨眼,微笑。
“谢谢。”
另一个黑泽就是那时候诞生的。她是黑泽最好的保护盾。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不及够三千下回补上……OTZ
☆、代码NO。38
新的人类世界的确诞生了。除了与贤者有关的人们,谁也不知道它就是原本的地球。新的星球上仍保留着属于贤者的一些遗迹,只不过被埋藏在了很深的地底。
黑泽跟随着这群古怪的人生存下来,随后,她进行了复仇。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她不再是一个软弱的小女孩,一番苦战之后,托尼的头被她削了下来,鲜血飞溅,一如当时的母亲。然而杀戮也无法除去她心中的绝望。这种绝望让她开始憎恨每一个与母亲有关的人,包括那时的黑发男人。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某种办法能让母亲回来。黑泽不信奉贤者,因为她根本不信任他。
贤者不仅没有惩罚她,反而激活了她的异能。获得复活这项能力,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曾为此狂喜。但实质上它仅对那些逝去不久的人有作用,黑泽唯一想要拯救的母亲,已经再也无法复生了。
但黑泽不会放弃。
她隐约感到希望的曙光。
“布兰妮夫人,您对本次可能发生的战争,似乎很有把握……”秘书托尼斯低声对雍容端庄而坐的老妇人道。
“没错。”布兰妮夫人微笑,闲闲啜饮杯中茶水,“对方是贤者,我们一样能赢。”
“为什么您这么肯定?”
“托尼斯。”布兰妮夫人看向自己年轻的秘书,“你知道为什么贤者为什么放弃联盟,而联盟又为什么敢于与贤者作对吗?”
托尼斯隐约感到什么:“我不敢妄自猜测。”
布兰妮夫人笑了起来,眼中迸射出热烈的光芒,衰老的脸呈现出不合常态的癫狂。她转动眼珠,将视线投向托尼斯,身后似乎有扭动的黑影攀爬上她的肩膀,融为一体:“我们拥有更强大的底牌……”
她身上那些黑影“嘶嘶”爬动着,似乎在传达着什么信息。托尼斯瞪大眼,那些黑影顺着布兰妮夫人的身躯蜿蜒而下,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爬过来。托尼斯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别躲开!”布兰妮夫人威严地呵斥,语调又变得温柔,“来,让它们赐给你真正的神力,你难道不想成为超越人类自身的存在吗?”
黑影“嘶嘶”诱惑。
“布兰妮夫人,”托尼斯艰难地又后退了一步,“您的伟愿同样是我的目标,但是,我完全不想放弃……人类的身份!”
“托尼斯,你是个有未来的年轻人,我很看重你。”老妇人眼中闪着幽火,“我有责任将你从一时的愚昧中拯救出来,这并不是你的任性能反抗的。”
“不……不!!”托尼斯惨叫,脚下的黑影攀上了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态侵入了他的体内,在血肉骨缝中钻游,而后找到了他的大脑。
托尼斯倒在地面上抽搐着,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半晌,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布兰妮夫人慈爱地看着他。
“我的孩子,欢迎加入‘伊斯’。”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不希望存活?”
……
“为什么你对我总是那么苛刻?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没有理由将你当作特殊的一个人类来看待。”
……
“为什么——你不让我——?”
……
“我就是神。”
无尽无休的战争,能为他带来什么改变?难道他就要止步于此,滞留不前?
或许他的确不具备成为神的资格。
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战争——战争——战争——
开战吧。
“这里是前锋‘白鹰’,联盟边界出现异常能量场,恐怕贤者要进攻了。”黑漆漆的夜幕里,队长伊万站在山腰,拿着通讯器眺望远方。他身边是一群正在仪器和装备堆里忙碌的队员,一部分人手已经装备完毕,隐蔽在暗处。
“有进攻的预兆就好。”部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弄出的动静越大,越表明他的实力,只要他没有达到神的境界,我们就可以应付。”
“是吗?我对你的狂妄总感觉不妙啊。”队长冷冷道。
部长重重呼出一口气。“我也这样感觉,”他沉声道,“政府里的人发神经,说什么请来了外援……老虎还没有露面呢,先把狼招进来了。说实话,我有点后怕。”
“这辈子还能见到你怕,我太开心了。”队长道,“真是忍不住想和你一起怕一怕。”
“别开玩笑,伊万。如果联盟最后被非贤者的一方控制了,你会怎么做?”
“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吧,何必担心呢?”队长轻描淡写,“倒是你……要小心了,你的话变多了啊。”
部长中断了通讯:“他妈的又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科威特忍不住大笑:“虽然我知道你也有指我,但看见你在口头上吃亏,我还是很愉快!”
“科威特你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打头阵的人都很难活下来。本来我还想把你放在后方的。”部长斜他一眼。
“TNC的王牌可以有很多。更何况,人,是迟早要死的。”科威特也斜睨回去。
“既然你有这个觉悟,我就不拦你了。”
科威特走出部长办公室,在门口守候的白衣女孩向他扑去:“科威特!”
“你在地板上滚过?刚买的裙子,又脏了。”科威特捏着狼女的脸。
“科威特,你也要上前线吗?”狼女这回没有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