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命不该绝,在他病的快要一命呜呼的时候,遇到了长乐城中出了名的义丐七叔,七叔费尽心思将他一条命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巧不巧,他妹妹被卖进的那家院子又因为后台王县令犯了事被查封了,春桃得了自由之后又找到了他。虽然恨自己哥哥不成材,可毕竟是亲生骨肉,血浓于水。最后,春桃还是不计前嫌将宋山槐接了回去。
这次,发了誓要洗心革面的宋山槐果然争气。短短一个多月便将自己的小生意打理的风生水气,看的街坊四邻夸口不已。春桃自然也慢慢的原谅了他。
可是没多久,那被查封了的赌坊又重新开张了。而宋小八和几个以前相熟的小混混们在赌坊老板的利诱之下,纷纷上街为赌局拉人。没几天,曾经的赌友宋山槐便成了他们拉笼的对象。
宋山槐到底不是圣人,没能搞住一群波皮混混们的全方位拉笼,没几天又重操旧业了。毫无意外的又将家产输了个精光,有了第一次,就不怕再有第二次了,输红了眼的宋山槐,又一次的将妹妹输了出去。
可是这次,春桃不乐意了,被自己哥哥连着卖两回,搁谁身上也不是个事呀。于是在春桃的反抗下,事情变的不可收拾了。当几个波皮打算用强的时候,却正好遇上了路过此地的七叔,那七叔的身手可不是闹着玩的,三五下便将一群混混打的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了。
可是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来已经打算认了倒霉的众混混却没料到,宋山槐却因此对自己昔日的救命恩人动了杀机,众人在他的组织下,经过几日仔细谋划跟踪,精心的布置了一个陷阱。趁着七叔猝不及防,用香炉灰将他的眼迷住之后向他挥起了刀。
可是七叔那是有艺在身的人物,即使受到暗算,也不是几个小混混能对付得了的,在眼不见物的情况之下,身受十几处刀伤却依然将几个混混打伤之后成功逃脱了。
经过此事之后,宋山槐也被吓坏了。一想到七叔眼睛被迷之后,犹如狮子搏兔的身手,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深知七叔一旦恢复,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自己,便再也不顾不上使什么坏心眼了,连夜就只身逃离了长乐,流窜到了长溪县中乞讨度日。
几天后,唯恐事发连累自己的宋小八也回到了长溪县,又在无意中碰到了宋山槐,一对难兄难弟嘀咕一番,趁着宋小八在长溪县还有几个熟人,便整日在街头布个骗局,蒙上几文钱混日子。
这一日,两人一不小心撞到了长溪县捕快班头孙大年手上,孙大年靠着姐夫的势,在长溪县做了四五年的捕头,只有他欺负别人的,哪里还有人敢在他这老虎嘴里拔牙的?二话不说就将这两个不开眼的东西揪回了班房,一顿板子,两人恨不得把小时候偷看邻居大婶洗澡的事都交待了出来。真正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孙大年取了口供,也被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弄的没了脾气,又见两人的确没什么油水可榨,打算饿上两天就让他们滚蛋。心里也没把这两人当回事。
可巧,几位县令这天正巧赶到了长溪县来商量对策,一个个愁得长吁短叹,直觉得吃啥都没味,看谁都不顺眼。孙大年看到一帮大老爷如此愁闷,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便将这两人的经历当个笑话讲了一下。尤其说起那宋山槐竟然将自己妹妹卖了两次的事,让一帮大老爷撇嘴不已,失笑连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其中一位大人听到孙大年说起宋山槐的妹妹春桃曾在高府中做过丫环,突然就眼前一亮,也不多说,连声催着孙大年将宋山槐和宋小八提上大堂,要重新问话。
孙大年莫名其妙的去班房里将两个被打得半死的家伙提到正堂时,却发觉大堂之上竟然坐着五位县令。这阵势,别说两个混混了,就连孙大年也觉得有些诡异。这时候,这几位大人对着两人连声的催问,问的却都是些关于宋山槐妹妹春桃的消息。
那宋山槐被堂上气氛这么一吓,当下从头到尾把自己妹妹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并坦言,妹妹是趁着高家庄老庄主病故之际,偷偷跑回去的,事后想再回高家时被他劝阻了。如今她已与自己翻了脸,只怕这时已随着七叔远走他乡了。
问完了话,几个县令聚在一起商量了起来,大家都觉得,将范贻的注意力控制在泉州地界之中是最好的办法。而要达到这个目的,从眼下正当红的高文举来做文章不失为一条好计策。
范贻治下的三镇官场中人对这个高文举多少都知道一点,这个高家庄大少爷,自打父亲去世之后,碰到了灾民大潮之时,竟然将家里的老底都捐了个七七八八。在范贻接见各地方官员时,经常将高文举的义举挂经嘴边,把这位大家伙都认定了的败家子夸的天上少地上无。
现如今,要是揪出一条高文举的小辫子出来,把他搞臭,让范贻自已打了脸,至少也能让他暂时安宁一下,然后大家再趁机将泉州官场中新任官员的烂事搜罗一些给他呈上去,他这一忙起来,自然就顾不上福州官场了。
于是,在经过一番推敲之后,几位县令便将自己的意思透露给了宋山槐和宋小八。并且应承二人,事成之后,不但不再追求两人做过的坏事,还要给两人一笔银子,让他们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
…………
几天后,祖籍长溪的宋山槐向县衙递了状纸,要告长乐县地主高文举,在父丧期间意图奸yin丫环春桃,**未遂竟然将春桃活活打死并弃尸野外,还向外声称春桃已然逃逸。自己身为春桃的亲生哥哥,几次想要见高文举讨个公道,都被高家恶奴乱棍赶了出来。本想上长乐县衙击鼓鸣怨,又得知那高文举与长乐县令交情不浅,无奈之下,只得向本县老爷递上一纸状文。
得了此状的何文西,在问过了所有的人证,并查验了相关物证之后,决定为治下百姓出头申冤。由于知道这个高文举与官府中人交情颇深,又是外县之人,何文西便带着状纸和一干人证物证赶去了泉州府向范大人当面申诉。
让何文西大喜过望的是,得知事情原委之后的范贻并没有任何企图阻拦的迹象,而是派出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陪同何文西共赴长乐调查取证,并且当着何文西的面向那位侍卫长吩咐,若是长乐云霄两县县令配合便罢,若有任何企图不法之举,可当场将两人拿下送交州府。
整个过程中,范大人对做下如此丑事的高文举恨恨不已,连声唾骂。那样子,简直恨不得将高文举碎尸万段。又对何文西连声叮嘱,让他放手去做,不要怕他和官府的交情有多深,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一旦查明事情属实,定当严惩不贷。
何文西心中大定,一个小小的乡下土财主,又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屁孩。平日仗着多花了几个钱和官府中人能说上几句话便觉得了不起了,真要是把他往自己那大堂上一扔,任是白的,也以他说黑了,漫说还有春桃的确是从他府上逃走了。只要那帮安排好了的波皮们一口咬定此事是自己亲眼所见,再搭上一顿板子,还怕他坐不实他的罪名?
何文西带着队伍连夜赶到长乐县衙之后,几句话便将事情交待的一清二楚,那孙显生也十分配合,当场就告知何文西,云霄县县衙已于五日前正式从长乐县分离了出去,如今想要处理云霄县的事务,须到云霄县正堂去办理方可。为了让何文西安心,孙显生当夜寸步不离的守在何文西身边直到城门关闭这才各自休息。一大早,在城门没开之前又与他一同等候城门大开,一起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云霄县城。
一到云霄县正堂,那吴念周听到此事之后,告知何文西,高文举自家的新酒楼于今日开张,他本人此时肯定就在酒楼之中,自己安排个差人去一请便来。
可是何文西知道吴念周与高文举交情非浅,当下又将范大人的口令搬出来一趟,又将陪同自己前来的侍卫高二虎请到当面。这样一来,吴念周只好回避,便让捕头宋圆前面带路,让何文西自己带来的人去办案。
看到这两人如此配合,何文西心中大定,觉得此番劳师动众虽然辛苦,但定然能达到原本的目的,如今看着两位县令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逼的走投无路,何文西心中一阵偷笑。
本来还自信满满的要看两位县令笑话的何文西突然听到吴念周说起高文举竟然是新晋的一等太平绅士,当场就吓了一跳,虽然他以前并没听过这个爵位,但是整个福建官场都在传言说范贻会为此次行善举的热心士绅请旨意要封个什么头衔,原本以为怎么着也要在年后才能有消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受了封了。
何文西再蠢这时候心中也有些不安了,加上他又对这个爵位没什么了解,心中一阵迷糊,再一想昨天范大人和自己说的话:“一旦查明事情属实,定当严惩不贷!”当初听着很带劲,那是因为自己有把握能让这个事实坐实。可是如今,人家不再是平头百姓了,自己还能随心所欲的对他动刑么?要是罪名坐不实,那又当如何?自己到时候还下不下得了台呢?
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的何文西思前想后都觉得有些不塌实,小心的开口问道:“吴大人,不知这一等太平绅士,是个什么爵位?”
060 机关算尽
泉州,节帅府。
范贻、吴天祥、徐锴围坐在书房中用茶,谈笑风生。
徐锴听完吴天祥说完蒋云先的事,抚须大笑道:“范大人如今可是威名远扬啊。莫说这个归你节制的蒋大人了,就连远在苏州的孙冕也整日提心吊胆的呢。”
范贻闻言想了想道:“晚辈前几日到是接到过孙大人派来的文书,似乎是一位姓柳的官员,但也仅是向晚辈询问了一些关于新政方略的事情,这提心吊胆一说又从何而来呢?”
徐锴笑着把柳宜和自己的关系说了一下,接着道:“那孙冕闻得福建三镇有此一手,唯恐自己也被朝廷硬夺了这知州的帽子,日前已向官家递了乞骸骨的折子,还做了一首诗。”
看着范贻和吴天祥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徐锴悠悠的说道:“他那诗文是,人生七十鬼为邻,已觉风光属他人。期待朝廷差致仕,早谋泉石乐天真。呵呵,据说官家对这首诗评价很高,却驳了他的请求。如此一来,孙冕更是不敢大意,这才派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到范大人这里来求取真经,以图革除旧弊,在官家眼里为自己争个好名声呢。”
范贻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柳宜竟然是夫子的学生,他却从未提及呢。晚辈还以为只是个寻常书吏,便将各种方略条陈誊写了一份与他。想不到,他竟然是七郎的父亲,这可太让晚辈意外了。但不知,他有夫子这层关系,却又为何不对晚辈明言呢?这可有些见外了。”
徐锴笑道:“我这弟子实在有些固执,否则也不至于这些年官儿越做越小了。他来大人府上拜访,不愿打我的名头倒不全是因为怕沾我的人情,而是他对这个孙冕,着实已没了信心呐。”
范贻道:“此话怎讲?”
徐锴正色道:“那孙冕,嘴上冠冕堂皇,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实则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自从十几年前到了苏州任上,对治下百姓越来越苛刻,将一片原本富庶之地,盘剥的民不聊生。莫说旁人了,七郎前去杭州探视父亲,沿途所见盐场百姓的生活有感,做了一首诗,老夫看了深觉震惊。两位不妨也品评品评。”边说边动手,趁着书桌上现成的笔墨,几下将柳三变那首《鬻海歌》写了出来。
品味着诗中的意思,范、吴二人眉头紧锁,频频摇头叹息。徐锴接着道:“这苏杭一带如今尚且顶着个繁华的名头,治下百姓已是如此,这其他地方,可想而知啊。”
范贻点点头:“是啊,若是天下的官员都与这孙冕等人一般,百姓哪里还有什么盼头?所以,晚辈才不惜将整个泉州官场荡平,重新来过。看着好似晚辈有些滥杀,实际上,长痛不如短痛啊,若是真的逼的百姓们走投无路,再来一个王小波、李小波登高一呼,到时候,死的可就不仅是这些贪官们了。”
吴天祥也点头道:“是啊,那齐元振的下场,做官的,当人人引以为戒。”
吴天祥口中的刘元振,正是蜀中叛乱的导火索。四川地方官压迫剥削百姓本就有些过分,而彭山县知县齐元振更是个中翘楚,在遇到灾荒的时候还硬要多征三成税赋,将治下百姓逼的走投无路。
王小波趁机提出“均贫富”的口号,带领贫民起而作乱,将齐元振杀了。这齐元振平时诛求无厌,剥削到的金钱极多。造反的百姓们将他肚子剖了开来,塞满铜钱,一时人心大快。
徐锴自然知道这齐元振的下场,当下点点头道:“这便是了,若是逼的百姓们做起乱来,到时候,只怕就不是问罪抄家之类的下场了,能落个囫囵尸首都算是祖上有德。说起来,两位大人此举,也不见得人要了他们的命,倒是救了他们呢。”
吴天祥笑道:“可不是说呢,只是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实在没几个啊。这福州八县的几位县令便是例子了,咱们还没下文呢,他们倒先出了手。呵呵,还就挑准了咱们的痛处去下了手。真可谓狗急跳墙了。呵呵。”
徐锴笑道:“两位大人如此热心相助那何文西,可不是要将他引到万劫不复的道上去么?”
范贻也笑道:“夫子这话有失偏颇了,这何县令手中人证物证俱全,咬死了文举有那**丫环至死的丑事,若是晚辈此时替文举遮掩一二,岂不让人说晚辈言行不一?既然他有了证据,晚辈就不妨再给他加把劲让他把这案子问个清楚明白。也省得到时有人喊冤。”
徐锴大笑:“这个何文西,惹谁不好,非得要挑上高文举,那小子岂是个好相与的?要是当场翻脸那何文西还有个退处,若是他乖乖跟着去过堂,那何文西走不走得出云霄县城都难说了。那个二虎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何文西竟然也敢施施然的带在身边,哼哼,他要是能讨得了好去,老夫再不吃红烧肉了!”
范、吴二人大笑。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徐爷爷,爹爹,吴伯伯,吃饭了。”
看着欢快的跑进来的小慧,徐锴乐的眼都快眯成一条线了:“哎呀,这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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