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头娘子发话,黄氏连哭都不敢哭了,加上严氏强调了,赔礼道歉,四个字,不过做小伏低,又不会少块肉。她看看年龄相仿的十六和十九,也回过味来,这里只有自个的十五娘是庶出,不是她也是她了。连忙转过头哄女儿重新梳洗一番:“你就跟着夫人们过去,好好的说句软话。王妃娘娘和夫人们都是贵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哪会真的跟个孩子计较。”她终究心中不忿,话里夹枪带棒。
十五娘自己也明白过来,愤恨的盯着两个妹子,不过投个好胎从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罢了,凭什么事事都压自己一头。十九娘鄙夷地哼了一声,十六娘拍拍她:“别这样,总归都是姊妹,在外头还是收敛些好。”
十五娘磨磨蹭蹭,两位夫人看也不看她。最后她看着实在拖不下去,只好起身。
阿奴正哄两个孩子吃饭,十二等人则顾不上,一头钻进地道里接应去了。听说华家两位夫人带着个小姑娘说是赔礼道歉,她放下筷子,这还有完没完。
兰英连忙站起来说:“是臣妾当时说了中午的事,希望她们安分一点。”
“直接告诉她们,王府里的侍卫生死未卜,想平平安安的就老实些别添乱,再唧唧歪歪把她们都卖到吐蕃去。”阿奴看见那些鸡仔似的女人就烦,现在哪有心情去应付她们。
兰英陪着笑脸:“公主刚才还问,华家大郎去哪了?”
大郎?华为?阿奴“噗“地笑出声来:“是大夫人问的吧?”难怪急吼吼地又来了。
“大夫人是驸马的亲妹子,那二夫人是严家家主的小女儿。”兰英没敢说是自己透露给陈氏的。
“哦,还真是盘根错节,那剩下几位呢?”阿奴来了兴趣。
“三爷是庶出,夫人是魏家的庶女,两人都是深居简出的,没有妾。四爷早逝,没有娶妻。五爷叫华严山,是华太傅最宠爱的九姨娘生的,他武艺高强性情暴躁,但是人还不错,五夫人是王家的庶女,据说是个泼辣货,夫妻两个是华府一霸,连当家的大夫人陈氏都要退让三分。”
“这样,还是你去应付,我不想见她们,特别是大夫人。”阿奴瞄了兰英一眼,“兰英,你知道华为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何不一五一十告诉大夫人?”既然陈氏与驸马是亲兄妹,兰英向着她很正常。
见王妃窥破自己的心思,兰英心虚的两手出汗,强自镇静答应下来。
两位夫人看见又是兰英过来,脸都绿了。
陈氏没敢吭声,严氏却怒了,她当初几次打着探视皇后的幡子进宫,那个吐蕃女人连面都没露,如今可好,直接无视。
兰英一进来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着红绫袄披着羽毛缎斗蓬的小娘子,正冻得哈气,雪白的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想来就是中午乱抱怨的那位,她理也不理,看见素来骄纵的二夫人严氏气得脸皮都在抖,连忙开口:“二位这是怎么了?王府里还有百来名侍卫生死未卜,王妃忧心如焚,正准备倒回去接应呢。我劝夫人们将就些吧,左右不过一两天就能出分晓,若是咱们赢了倒好,若是输了,诸位现在身无长物,又都是女人孩子,外面天寒地冻正下着雪呢,能走到哪里去?到时候都要靠着王妃娘娘才能有活路。何必在这个时候给她添堵?夫人们只怕听说过了这位王妃娘娘的名声,那是个脸酸心硬的。那一年恼了,连梁王爷和汉嘉王爷都敢打的面目全非。皇上一句重话也没说。”
两位夫人如当头棒喝,方醒悟过来如今不是自己作威作福的时候,一家子女人小孩小命都捏在那个吐蕃女人手里,饶是两人素性刚强,此时也彷徨无计。
兰英心里冷笑,转过头将陈氏扯过一边,低声将华为和华严山劫了刘娘的事说了。
华为是陈氏的命根子,听闻儿子做下塌天的祸事,顿时吓得手足发软,靠着兰英瑟瑟发抖,却是半句不敢多说,心里将华严山砍成了十七八段。
兰英末了说:“只怕人已经送到吐蕃去了。”王妃虽然没说,但吐蕃是这位王妃的老家,想来想去只有可能送到那里去。
那就是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了,陈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谷仓里的女人们看见一向端庄稳重的大夫人是被抬着回来的,吓得乱成一团。
兰英将人送到后严氏说:“二夫人,好好约束府里的姑娘小爷们,可别出什么乱子,你别忘了,王妃的师兄人称是‘西川屠夫’。”
那位和梁王爷一样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严氏觉得全身的皮都绷紧了,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兰英姑姑放心。”
兰英转身想走,严氏连忙拉住她:“能否送些炭火来?”
她转头一笑:“夫人,这里人多,实在冷就挤一挤吧,就是大屋那边也只有大长公主和二皇子他们才有炭火,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连柴禾都不够,哪来的炭火?”
严氏看着四面漏风的谷仓,几个小丫头大概出来的急,没有带保暖的衣物,已经冻得挤成一团,想想刚才看见的那栋简陋的青砖瓦屋,心知兰英说的是实情。不由得头疼万分,这要是再多挨几天,只怕会活活冻死人。
阿奴好容易摆脱三个孩子,走到有密道的那间屋子里,里面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声音,急得她五内俱焚。跟来的十九劝道:“阿奴,你还不如出去走走。”
意思是在这里也只有添乱,阿奴朝他咧出一口白牙:“十九哥哥,虽然我没用,也别说得那么明显好不好。”
十九弹弹她的鼻子:“我去巡庄,现在整个庄子之只剩下我和三个听风堂的人,你小心些。
“知道了。”阿奴想想觉得不放心,干脆叫十九再带上公主府里硕果仅存的几个侍卫。为了掩人耳目,这个庄子选在偏僻的地方,如今京城九门齐关,又下着雪,外面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沈雄当时买下了整座山连带山前的几百亩薄田,平日里也是一些听风堂的家眷在租种。阿奴看了看那座粗具规模的三进大瓦房,心里直叹气。这次连带密道统统暴露,这处田庄只有放弃了。
沈十九几个随着嘎吱嘎吱的踩雪声渐行渐远,见天上又开始飘雪花,阿奴叫来楚玛:“如今庄子里人手不够,大家都不要睡了,全部打起精神来,兵器不离手。”云丹给她的几个侍女全都有些身手底子。
她去看了看永林公主。她毕竟年纪大了,连惊带吓几次,一整天都恹恹的。御医倒是开了药,可以后来却没法出去拿药。
见阿奴进来,她勉强笑了一下:“都安顿好了,华家的人不知好歹,你别放在心上。”兰英都跟她说了。
阿奴见她脸色发青,安慰道:“我不介意,她们素日里锦衣玉食,哪受过这个苦,有抱怨那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里还没有修好,四处都很简陋,粮食也不够多,委屈大家了。”
“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在乎这个。”永林公主喘口气,靠在枕头上,“这次只怕是不中用了,我一辈子无儿无女,琅儿瑜儿你也送走了,我除了这个,”她指指兰英,“除了她,我再没什么放不下的。”
阿奴本想说她还有个驸马,见她只字不提,那个魏氏只见过一次就踪影全无,连忙改口:“放心,我那里缺人,正好让兰英姐姐给我管管家。”
永林只把眼睛瞅着兰英,兰英连忙上前给阿奴行礼:“多谢王妃娘娘收容。”
“我以后要姐姐帮忙的地方多着呢,说起来还得我谢你。”
见她二人相投,永林宽慰一笑:“兰英,你是孤儿,自幼就进宫,在母后身边养大,后来又跟着我,咱们两那是二十来年的情分了。这些年我疾病缠身,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连那个假儿子儿媳都只是做个样子,只有你日日在我跟前伺候,我眼看就不行了,总得给你找个靠山才能安心。”
兰英被她说得眼泪涟涟,永林抬头对阿奴说道:“是我耽误了她,原想着给她挑个好的,再放她出宫,结果怎么也挑不出一个,就这样耽误到现在。若是有好男人,你就把她嫁了吧。我历年有些体己,都在府里,若是能拿的回来,都给兰英,若是不能,只好麻烦你多多帮衬。”
见她一脸哀恳,阿奴觉得心酸,连忙含泪保证:“皇姑母放心。”
|lyg021手打,转载请注明|
第二百零四节 梁王家奴
阿奴突然听见密道的那个屋子有动静,连忙冲过去查看,只见老七等人抬着几个伤员上来,阿奴见连忙抓着他直问沈雄等人如何。
大冬天的,老七满头是汗,他顺手抹一把脸,手上都是血,一抹看着很是吓人,他也顾不上,急急转身跟着几个人又钻进去:“谢小虎发疯似的,根本没时间下到地道里,我刚过去就看见几个重伤的,赶着救人,现在还不知道怎样了。大半个王府起火了,那个谢小虎存心要烧死咱们,一开始就发火箭。”
虽然阿奴自己当初也打算放火,但是被人抢先一步感觉真是懊恼。“他假传圣旨,自然要灭口的,暖阁没事吧?”
“那里的火被扑掉了,沈雄也中箭,他杀的性起,死活不肯退下来。
阿奴连忙叫来楚玛等人将伤员抬进屋里,升起炭火取暖。冬天穿的厚实,加上外面都有甲胄,大都是箭伤,而且都在头部。有两个伤得极重,已经是气若游丝。阿奴叫人烧水给他们清洗伤口。
十九赶回来,见了几个伤员吓了一跳,阿奴连忙问道:“十九哥哥,外伤的药有多少?”
“不多,但是大家身上都备有一点。”十九连忙从自己身上掏金创药。
“可能不够。”阿奴皱眉,“外头怎样?”
“安静的吓人,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看来要派人到附近的镇子上去买,这里要走一里地才能到官道上。我刚才检查了一下陷阱,猎到一只山麂。”
“看看谁认识附近的路。”阿奴将一些棉布剪成绷带,谁知道会有多少伤员。
十九看看外面:“我安排轻夜他们去。”
没有多久,老七几人又抬着伤员从密道出来:“半路碰上的,说是外面有人赶来接应了。”
阿奴又惊又喜站起来:“大师兄肯定看见烟花了。”
这次被抬出来七个,大家身上的金疮药不多,只能捡伤重的地方撒药,至于小一点的伤口只能用绷带。
老七再没有出来,阿奴在不安中等到半夜,十九坐不住只好一遍遍地巡庄,两人碰面的时候都默默无言。
突然庄子外面传来马蹄声,阿奴连忙走出去看,只见黑魆魆的一行人马赶到庄前停下来,没有多久,他们急急进了庄,打头的一个身材高大臃肿,阿奴觉得心跳加速,全身的血都往上涌。那人越走越近,毛绒绒的玄狐风帽下面一张带疤的脸正朝她微笑,她大叫一声扑上去,被刘仲接个正着。
大屋里的侍女们闻声都抢出来,青霜喜极而泣:“王爷,你总算回来了。”
刘仲连忙道:“有吃的没有?大家赶了几天路,快饿死了,还有,马喂一下。”
青霜连忙招呼刘仲的侍卫队,这边叫人带人去准备。
“怎么这么快?”一进屋,阿奴帮他解下斗篷问道。
“我一到巩县看看就回来了,皇兄病成那样,我不放心,今早碰上轻角,更是连停都不敢停,一路换马过来。还好刚才碰上轻夜,不然我就直接去叩开城门了。怎么京城乱成这样?”刘仲瘫坐在椅子上。轻角是今天凌晨出发,只知道皇帝诛杀明教中人,有人夜闯梁王府。轻夜也只说京城内乱,他赶着买药,没有多说。
阿奴见他嘴唇都干裂了,连忙拿来一大罐水,将事情经过跟他讲了一遍。听闻老七再无消息,刘仲喝完水说道:“我进去看看。”
他叫上几个缓过劲来的侍卫,匆匆也钻进密道里。
这一去就到天亮。阿奴走到屋外的雪地上,天边一点点露出鱼肚白,俄而大亮,天地同辉,她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那股凉意直透心底,却不觉得阴冷,反而带着一丝阳光的味道,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她剪了一晚上的绷带,拇指上被剪刀磨出个水泡,一跳一跳的疼。她抓了块雪捏成冰按在上面,正想着要不要挑破,突然永林公主的房里传出一阵哭声,阿奴一凛,赶过去看,只见兰英头发散乱,坐在永林公主床前哭得声嘶力竭,永林公主双目紧闭,脸色灰暗,阿奴伸手一摸,已经是全身冰凉。
兰英哭道:“我就打了个盹。”
阿奴也觉伤心,见兰英哭得差不多,连忙将她扶出去,叫青霜紫穗还有两个永林公主的小侍女带人准备后事。
轻夜总算带着一大包药赶回来,十九留下一些,连忙将做好的几筐烙饼一起都送进密道。
兰英哭了一阵稳定心神,不假他人之手,撑着给永林公主擦身换新衣。所幸昨天虽然逃的匆忙,还有带了几件干净衣裳出来。
中午的时候,沈雄和十来名伤员被被送出来,他肩膀和背上被砍了几刀,脖子也受了伤,可是精神还好,看见阿奴笑嘻嘻的:“属下命大,总算活着回来。”
昨天阿奴一走,谢小虎就开始发射火箭,整个梁王府火光四起,王府内大部分楼房并不相连,加上阿奴也说要放火,沈雄就没管,跟那些跳进来的禁卫缠斗在一起。禁卫人多,他们没法摆脱,只有苦战到底。熬到最后,谢小虎后面又来了一彪人马,将他的人冲散。沈雄几个才能逃出生天。他轻描淡写,阿奴却知道昨晚一定惊心动魄。
沈雄最后说:“带头的是一个年轻人,见你早就走了,松了口气。他说他姓陆,还说什么多谢王妃娘娘帮忙。”
陆尘翼?他居然还留在京城,看来自己插手明月诰命一事他已经知道了。阿奴顾不上多想,又问:“王爷呢?”
“王爷带着剩下的人跟陆尘翼进宫了。”
“伤亡情况怎样?白巴他们呢?”伤员渐渐都抬出来,阿奴没看见自己的吐蕃侍卫。
“他也受伤了,在善后。”沈雄见问,脸有愧色,“大约死了三十来个。”
这么多?加上受伤的三十来人,算起来死伤过半了。阿奴心里恻然。
沈雄又说:“王爷还说,娘娘呆是在这里好了,不要进去。京城乱的很,谢小虎逃了。”
这边华家派名小丫头过来问是否有早饭,看见这里一屋子的血人,吓得尖叫一声掉头就跑。严氏带着几个健壮的仆妇赶过来问是否需要帮忙,再问京城的状况。听闻乱成一团,永林大长公主半夜死了,顿时脸色发白,留下人就回了谷仓。没有多久,陈氏走过来。
阿奴这次见了她。
陈氏终于见到这位以貌美心狠出名的吐蕃王妃,像传闻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