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最好有生之年,都不要有人去研究那文件的秘密。”
施展当机立断,“你马上联系局长,务必要把密码数要来,眼下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密码……数字……袁枚脑中轰的一声响,突然明白了,郭巨侠发给他那条短信上的数字,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他面色如雪,眼睛发直,几乎想当场跳起来,抓住那可恶的老头儿往死里揍。
没见过这么邪恶这么算计人的死老头儿!
吴主任无奈的抹了一把脸,“世上就是有这么不凑巧的事,局长两天前跟科考团去南极了,做为期一年的极地考察,现在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袁枚突然脸色大变,失声说道:“什么?这不可能!”
这不是逼他当场现原形么?
施展皱眉,“那现在怎么办?能不能找密码师来破解密码?”
吴主任摇头,“不行的,那密码锁是局长亲自定做的,输错一个数,里边的文件立刻就会自爆。”
他摊了摊手,“没有别的办法。”
原来如此(二)
张海路沉声道:“如果没有新的证据能够推翻顾维祈提供的证据,二审我们一定会败诉,这一点毫无疑问,你们不必再心存侥幸,“她顿了顿,“实际上,以目前的证据来看,一审之所以能够胜诉,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是法官偏袒的结果。”
吴主任面色一白,“我们绝对不能败诉,如果败诉……金格公司的背后老板已经查的很清楚,就是那位声名狼藉的远东威胁论者,华盛顿最不让人省心的说客,一旦他们获取了此系统所存储的信息,我们的整个沿海工事,都将暴露在这战争狂人眼皮之下!”
张海路用力揉着眉心,烦躁的点了根烟,“我知道,现在那文件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拿到文件,也许就可以还原高长庚的本来面目,如此或许还有胜诉的机会,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那该死的密码究竟是多少?!”
吴主任飞快的扫了旁边默不作声的袁枚一眼,他在权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那只箱子有多么重要,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施展对袁枚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他喜欢的人,那也许是他一辈子唯一会喜欢的人,这孩子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见过他对谁上心过,除了施展。
他不能冒险。
“我现在马上联系局长,争取在尽快拿到他的授权密码函。”
施展沉沉问道:“如果拿不到呢?不要忘记,后天就要开庭,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来研究方案。”
吴主任心念千转,一咬牙道:“如果事情不成,我承担一切后果。”
施展冷笑,“你承担得起么?”
吴主任默然,张剑之眼中波光流转,和张海路互视一眼,斟酌了阵,也说道:“主任,事情摆在眼前,局长正在去南极的路上,信号不稳定,定位也很困难,就算你联系到他,那密码既然如此紧要,他不见得肯在电文中告诉你,而如果在电话中说,更加危险,随时可能被人窃听。”
吴主任苦笑,“我知道。”
张剑之沉吟着,多年的刑侦生涯让他练就了一种直觉,他出于本能的知道,开启那密码柜的密码,吴主任知道的还有更多,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拒绝透露进一步的信息。
“主任,这件案子至关重要,已经不仅仅是九所的问题,我万分恳求你,如果有更多的信息可以分享,请不吝告诉大家。”
施展和张海路都怔了怔,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张剑之话说得虽然客气,字里行间暗示的意味却很明显。
吴主任没做声,迟疑良久,还是断然说道:“我现在就去联系局长。”
张剑之有些怒,一拳砸在桌上,“主任,你究竟在隐藏什么?”
吴主任面色蜡黄,下颌哆嗦着,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很出来,他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可是他仍然闭口不言。
袁枚长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认命的说道:“你们不用再为难吴主任,开启密码柜的密码,我知道,77944。”
他说完就赶紧蒙住脸,“施小姐,不要打脸。”
张剑之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暗自做好准备要开溜。
施展愣住,“我打你做什么?”她沉吟了阵,慢慢反过味来,“你怎么会知道局长设计的密码?”
袁枚低声说道:“因为,我是他儿子。”
张海路恍然大悟,“是了,国家地理局的局长,貌似是叫袁中轶,据闻他是有一个儿子,在大学里教书。”
施展一颗心不住往下沉,关于袁枚的来历,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最多只限于猜想他可能是九所内部的核心骨干,但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是袁中轶的儿子,考虑到高长庚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左右了整宗案件的走向,而这个神秘复杂的人物却是袁中轶亲手投放在九所的,那么袁枚的出现,就很有可能是袁中轶叫来做善后工作的,至于自己,只不过是袁枚利用来善后的工具。
想到这一层,她心口冰凉,忍不住泪盈于睫,要不是一贯的责任感约束,几乎就要站起来一走了之。
张剑之不无担心的坐过来,搂着她的肩膀,“妹儿,你没事吧?”
她用力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泪水,无言的看着张剑之,“他那天跟踪我,我将他送去公安局交给你,事后你告诉我,你查过他的底细?”
张剑之干笑,挠了挠头,“那个,师妹,你听我说……”
他眼珠转了转,“我那天吧,确实是查了下他的底细,得知他老爸是国家地理局的人,可是更多的我就没查了,你也知道,像他们这种高干子弟,档案都有保护措施,我也查不到那么详细。”
施展冷笑,“你会查不到,你连国安局的内部网都能入侵!”
张剑之见势头不妙,赶紧调转枪头,直指袁枚,“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是查到他的身份了,可是这小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我,要我替他保密,你也知道,我是个心肠软的人,经不起他的哀求,就犯了这个错误,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而且我当时压根儿也不知道袁中轶和高长庚有这么深的关系。”
施展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问吴主任,“那密码柜在哪里?”
吴主任忙道:“就在九所的档案室里,我锁在一个保险柜里了。”他哆嗦着从衣内摸出一把钥匙,交给施展,“这是开启保险柜的钥匙。”
他怕施展不明白,又补充道,“那保险柜是我自己买的,里边放的才是局长当初送来的密码柜。”
施展点头,对张海路道:“我们还不知道那柜里的文件是否有用,不如连夜赶去九所取来看看,如果不合用,也好拟定新的方案,”她有些愧疚,“前辈,累得你这样辛苦,实在过意不去。”
张海路豪迈的挥了挥手,“说那些干什么,走!”
两人准备出发,袁枚和张剑之两个罪人赶紧凑上来,齐声说道:“我也去!”
施展冷冷的扫了两个男人一眼,眼光冷得像冰,直视着袁枚,一字字的说道:“你,有多远,滚多远。”
袁枚慌了神,几乎想当场跪下来抱住她大腿苦苦哀求,“施展,你听我说。”
张剑之飞起一脚将他踢开,讨好的看着施展,“小师妹,师兄我虽然也有错,可是终究只是个知情不报的小错,再说案子还没结,我也还有利用价值,你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施展哼了声,恶狠狠瞪着张剑之,“以后你再敢骗我,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张剑之慌忙一叠声的保证,“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三人大步流星的出门了,只剩下袁枚面面相觑。
吴主任清了清喉咙,“小袁,我很抱歉。”
袁枚抹了把脸,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他发了半天呆,终于忍无可忍,仰天长啸道:“死老爸,我恨死你了!”
远在南极科考船上研究冰川的袁中轶局长,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好像有人在骂我?
原来如此(三)
二审是在被告高长庚缺席的情况下进行的。至于缺席的原因为何,上诉方没有做任何说明,只是称这是当事人的意愿。
顾维祈就新提出的证据,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说明,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最重要的筹码,他不介意反复向法官重复,这也是一种较量的方法,谁更能加深法官的印象,谁就拥有胜算。
法官听完他说明,末了问公诉方:“针对被告的新证据和上诉要求,你们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张海路沉吟着,和施展互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良久,张海路说道:“法官大人,我们手上还有一份新的证据,尚未提供,我们取得该份证据的时间是在两天前,之所以没有提前预呈给法庭,是因为该份证据所记载的内容,关系重大且敏感,不仅对本案,对本案的辩护律师乃至被告方,都有不可预估的影响。”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出于尊重当事人隐私以及安全的考虑,我们将此份证据保留到今天,当庭呈递。”
施展从公文包中,取出那份自袁局长密码柜中获得的文件,走到审判长跟前,慎重的双手高举,递了上去。
顾维祈皱眉,施展的表情平静中甚至带着一种怜悯。他心里闪过一种莫名的不安,那是他所不熟悉的。
审判长戴上眼镜,仔细的看过那文件,沉吟了阵,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睿智的双眼意味深长的转向顾维祈,吩咐书记员将文件递给他,“辩护律师,请上前一步,查看本案新提交的证据。”
顾维祈定了定神,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接过来,皱着眉头才看了前边两行字,顿觉脑中轰的一声响,眼前一黑,险些昏倒。
怎么会是这样……
审判长等了片刻,说道:“辩护律师,你有什么要说的?”
顾维祈指尖轻颤,那张薄薄是纸片似有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半晌自齿缝中挤出两字:“没有。”
审判长点了点头,“很好,本庭确认,此份文件为本案被告高长庚亲笔书写,因其时间在先,又具有绝对真实性,考虑到其书写内容与辩护律师提交的证据内容存在诸多出入,本庭现在正式征询上诉方意见,就两份证据,取信哪一份?”
顾维祈呆立在当场,手足冰凉,仿佛又一只无形的怪手,紧紧揪住他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但是他头脑仍然清晰,他将那薄薄一张纸捏在掌心,咬牙切齿道:“法官大人,我申请撤回我方提供的证据。”
审判长微不可见的点头,“既然如此,本庭正式宣布,关于高长庚、曾其仁泄露国家机密罪一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使用刑名得当,量刑适中,二审被告方无新证据提供,因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自即日起生效。退庭!”
那惊堂木拍在桌上,恍如晴天响起的闷雷,顾维祈身形猛的一震,“等一等!”
审判长默然,片刻,说道:“被告辩护律师若是对本庭判决不服,也可提起申诉,本庭将会依法将有关证据移交申诉庭,申诉庭将会安排有关部门对本案证据的有效性进行逐一验证……”
顾维祈脸色一变,脱口否定道:“不行,绝对不行!”
他握紧手中那文件,仿佛恨不得将它嵌入自己骨血中,“这文件绝对不能给任何人看到!”
审判长默然,“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
他脱下法官的长袍,步下高高的审判庭,路过张海路身旁,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眼睛里有些默许的赞意,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张海路坐下身,此刻才觉得,全身上下,懒洋洋的,酸痛异常,那是极度紧张之后放松下来所特有的疲惫与倦怠。
可是施展仍然紧绷着,她的神色平静,指尖却在轻轻发抖,张海路甚至可以看到,她颈项背后的汗毛都倒竖着。
是了,属于她的战役,还差一个尾声。
施展的事,她从前并不知道,但是张剑之是个精细人,二审开庭之前,他私下找了她,将他所知道的情况大致和她说了一遍,目的很简单,“开庭那天我可能去不了,要是那家伙顶不住压力,你务必要帮她一把,中途出了岔子,你也要多担待。”
她扫了对面那个一脸阴云密布的男人一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施展道:“我今天突然累得很,先走了,你把东西收一收。”
施展木然点了点头。
她摸了摸她冰冷的手,“做个了断,嗯?”
施展嗯了声。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些纠结不堪的过去,那些蹉跎在岁月长河里的青春,那些伴随着欢笑的泪水,那些欺骗,那些欢愉,都刻骨铭心的留在了她的记忆里,如何能了断?
施展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她知道,“案子结束了。”
顾维祈手里捏着那文件,双眼如电一般,盯着她,那神情狰狞可怕,让她想起盯着青蛙的毒蛇。
“这文件你从哪儿找来的?”
施展定了定神,“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案子结束了,你输了,我们结束了。”
顾维祈冷笑,“案子是结束了,可是我还没输,你我之间的事,也还远没有结束!”
施展却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袁枚,那个有点鬼心思但是仍然正直得可爱的男人,她轻声的问道:“顾维祈,你还想怎样呢?”
顾维祈呆了呆,我还想怎样……
施展默然凝望着他,明澈的瞳仁深处闪着潋滟的水光,幽幽的说道:“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是你呢,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你背叛我,污蔑我,败坏我的名誉,为了你自己的利益,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你恐吓我,让我不安,我每次想到你,都充满了恐惧,面对你时甚至不敢正视你,我怕看了你一眼,就会被你伤害,你在我心里留下的创伤和阴影,也许我一生都不能愈合,而你甚至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这样的我,你还想怎样呢? ”
原来如此(四)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字每一句,落在顾维祈的耳朵里,却好像闷雷一般,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突然不敢去看这样的施展。
“维祈,我今次打赢这宗官司,我知道你不服,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之所以能赢你,是因为我占了天时地利,我维护的是天理和公义,我占着民心,并非是因为我比你强,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弱的,你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我万劫不复,你在我之上,如日月星辰,我不过是你脚下一片卑微的草芥尘埃,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你不服的?”
她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顾维祈胸口宛如遭受重击一般,“施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