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天就那么凑巧,我在打热水的开水房碰到了子颜。因为要谈恋爱,所以冷落了兄弟——本来高三以后就一起上学下学,拍拖了以后也很久没和他一起走了。结果那天见到他,我居然莫名地心虚。于是马上转移视线,打算假装“观察天气”,觉得这种情况下,一般都可以用一句“今天天气很好”给忽悠过去。
开水房里有高高的小天窗内,透进早晨的一缕阳光,那束光照入高大、狭逼而又略显昏暗的空间,我看到扬起了灰尘沸腾的空气里光溶胶清晰的Tyndall效应。一边在想他会不会也注意到,一边在脑海里掠过刚复习的化学必修二的内容,学习这个知识不过两年不到的事情。彷如一场记忆中的场景,充满陈旧却又温馨的气息。现实与回忆的交集里,是子颜陪在了我的身边——
日光照在他栗色的头发上漾出浅浅的光晕,他整个人好像沐浴在晨光里了。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好打好了水,也仰脸看向小天窗外。阳光正好在他的脸上调皮地游动。他装出很痒很想嘻嘻笑的感觉,轻轻踮起脚尖……或许是一场嬉戏,动作自然得就像在玩捉迷藏的幼童一般,笑颜……原来那么夸张真的可以用天真这个词来形容。我一开始还在内心耻笑:这么大的人了还丢不丢人,太big boy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转念一想,又觉得big boy一点其实真的很好。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变得成熟而又世故?难道不可以提前返老还童?
想着想着,居然不自觉就跟着他一起傻笑了。像个小孩一样的他,傻傻的他,好像我好久也没见过了,以前他兴奋地和我说起他的那些幻想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见过他这么小孩子的表情。这个才是真正的他吗?让我帮忙记住那个“我曾经简单过”的、其实真的不是做作的他?
是不是他的内心真的一直只是一个小孩子,是我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他?我在心里那么想着,觉得很挫败。
又见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双手十指交合,呢喃着似乎在祈祷什么。
——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了,生恐惊扰了他。目光却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好像着了魔入了道一般,虽然,还是不相信他那么大年纪了还陪光影玩虚幻得如同孩子们玩过家家似的游戏。但……他或许就是那么小孩子心性的人啊!
我内心又开始迷茫,之后觉得眼眶发涩,心好像堵得更厉害了:看着他脸上浅浅、幸福满满的笑,有大难临头的感觉。是恍如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心情,有某种情感,彻底地破壳而出了。
“Hi,怎么也那么早?”
——我回过神,看见他正看着我,笑容依旧亲切熟悉。
十一月份的南方小城,只是秋风微凉。我被他看着,又心虚了一次,惊出了一身冷汗,风吹在略有湿意的白衬衫上,寒意迫使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天气凉了,要多穿衣服,小心着凉。”勾起一个淡淡的笑。神情恢复冷漠和疏离——是默认值里高三学生应有的表情。
“知道了。”
“那我先回教室了。”他摆摆手眯起眼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还好对着我的时候,他并不愿一直保持着那样的表情。或许,我一直是特别的那个?
把呆呆的我留在原地,转过身我知道他对着其他人的时候都只会是那张表情缺缺的脸。于是,脑海里一幕幕地回放刚刚那场微电影,晨光熹微,日光里的他,原来也是那么寂寞的。我明白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了。很寂寞吗?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寂寞难耐了呢?闹够了吧?离开她,结束荒唐的恋爱,回到子颜的身边,同他一起努力,去触及自己的梦想,才是我真正该做的吧?
寂寞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可耻、并且很轻易就会引人犯罪的事【1】。所以现在我想,重新回到一段生活,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寂寞也要拉上他。
——我终于闹够了、知错了,又乖乖回到你身边。不能与你在一起奋斗的时光,却已经成为青春里,我为自己的轻率付出的最惨痛代价。所以才说,好似已经走过了一场生离死别。幸运的是,所谓兵荒马乱的乱世,还没有结束。
第13章 子颜
真的很不明白高三那么忙,君画是怎么挤出时间出来恋爱的?
——我简直对他“顶礼膜拜”!
虽说他觉悟也挺低,不知是不是被谁叫去说了几句,就辜负那女孩,跟那女孩和平分手了。
——真是没出息!怎么这么窝囊!枉我一开始还很看好你们的,太叫我失望了!jie级敌人并不可怕,郑君画,我方还有坚强后盾,实在不行我帮你们私奔!想当年子玉离家出走的时候我还间接做了一回帮凶,经验大大滴有!
……好了,这么说只是开玩笑。其实我也担心,君画他要是真的一直继续拍拖下去,高考会不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或者“不测”之类的。
其实,我这个做朋友的很为难,劝他分了又不够义气,劝他不分又昧着良心了。还好,他自己醒目地把那货给甩了。要我说,那货绝对没我好,要说温柔她有时还很母老虎地凶君画,要说体贴天凉了怎么就不见她提醒君画多穿件衣服小心着凉,要说关心,呵呵,她倒是对《公主志》每个月几时到货比较关心。她对君画哪有我对顾舒那般百般呵护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她不就一不带把的嘛!我是gay的我还真看不上那种不带把的!
——这实在是扯太远了!再说,我干嘛把自己的“择偶”标准强加在君画身上,他或许有他自己比较独特的想法吧。更何况,君画最后还是和她分了,陪着我“一心只读圣贤书”。(袜子:或说分了就分了,后面那半句强调君画陪着你有什么意思了?难道其实是那个时候就对人家君画……)
不管怎么说,高三生涯终于在浑浑噩噩的两天高考结束之后画上了可爱的圆滚滚的句点。而且这个句号还真是怎么看怎么萌。
我从来没想过高考之后要怎么样,其实也不敢想,怕一想就放松了,不是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一鼓作气之后就不要换气,活活憋一口气,憋死了也不算很丢人吧特别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一句也别旁人经常说的话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feng流。高三,不就那小小的牡丹美人的昵称?
玩笑又开过了。高三那段日子,还是很难熬的,哪有说着的轻松?我现在之所以能把过去的痛苦都轻描淡写,大概也不过时间过得到底久了些,好了伤疤就忘了痛而已。也就是因为那段日子,再艰难如今总算也熬了过来,所以从考场出来见到君画,我莫名就激动了,拉着他的手我就想向全世界宣布:这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高三算个鸟啊!我还不是把它给上完了?我还跟君画一起LJ了它呢!高三的小样,我还玩儿不死你!
“干嘛抓着我的手,露出这么yin秽的表情?你高考考傻了吧?又饱暖思yin欲!”被郑君画狠狠地敲了个爆粟。
马上以牙还牙!还在他还手之前,恶人先告状:“饱暖当然思yin欲了,思想open点,高考结束,现在文艺复兴,解放思想!”
——话说君画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用不用把我想什么猜得那么准啊?
“好吧,这是全国几百万的高考解放大军啊,要个个都像你这样‘文艺复兴’了,估计日本的‘某种行业’又将爆发它的第二春了。”
“日本的‘某种行业’本来就蓬勃发展,什么春不春的,那是朝阳企业!你知道08年jin融危机为什么相对来说对日本影响还不算太大吗?那就是因为它有‘某种行业’做经济的坚强后盾,你想想,那些鬼佬,经济危机失业在家还是很空虚的呀,它强大的精力和欲望无处排解啊,他不看A片他还怎么过日子……”——我觉得对着君画,我还是很有必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而且高考结束我high得头脑发热了,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
“什么经融危机对日本影响不大,还有乱七八糟的没有A片怎么过日子啊……满嘴胡言乱语,你知道个屁!就你那样一心只读圣贤书又不问zheng事的死样……”姓郑的冷笑。
记忆中我当时应该是很生气的:我认为我讲的都是认真的!那些都是有建设性的问题!都很值得去深入思考——
日本先进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否则到头来我们还要步欧美国家的后尘。如果,那时候才学那个写《阿房宫赋》的死老头摇头晃脑地念叨这么一句“亦使后人复哀后人矣”,绝对是晚了!你看那小日本,从思想上fu化我们,从文化上qj我们,这是多么多么的可耻?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我们之所以彻底输得那个一败涂地,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不折不扣丧心病狂…(省略好多字)…的han奸!而所谓的借鉴历史、总结过失之类无关痛痒的说法,也是你这种不折不扣丧心病狂…(省略好多字)…的han奸的牵强附会之词!¥%……#@%……&&*&@#¥%……
我的思维还在纠结着千回百转,郑君画在我准备好开口爆发的瞬间大喊:“Stop!别做表情也不许爆发!憋着吧反正也憋不死你!”我……果断被噎住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没有A片过不了日子,你的自我认知很到位。”
“人总是贵能自知,谢谢。”
“你觉得你‘自知’了些什么?”
君画这是觉得我回答得太拽了,所以故意反问我?这算什么?觉得我会回答不上来?于是我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才回答:“我想,我大概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是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君画重复着我的话,在思考着什么:“ ……就是说,那是你的 ‘不切实际’?”
“应该可以这么说的。”我想起我最终想要实现的那些关于城堡、面包和王子的梦想,觉得把它们命名为“不切实际”,倒也是一种贴切的讥讽。
“我问,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答应帮忙记得的那些梦想。”
“……那件事情,我欠你一句道歉。”
“……”
——哎?原来他一直那么在乎,我没有生他的气啊!
“还有,我会帮忙记住的。”
“……”
——原来他真的一直在纠结,这种小孩!
“我会帮忙的。”他又重复了一句。
——好吧,别管过去曾经什么的浮云。听到了他说他会帮忙,我就一直在想时间的问题:答应了帮忙,那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君画说要帮我,那是会帮到什么时候呢?所谓的记忆都有个期限,所以我想问君画,他可以帮忙记着,直到我们一起老去吗?
“那你大概要一直陪着我,到很老很老、我们都变成了白花花胡子的小老头的时候,才算真正帮我记住了。”
“如果你已经老了,那些梦想都还没有实现,我还帮你记着,那有意义吗?如果梦想都失效了,我的记忆自然也就失效了。我不会帮你一直记下去的。”
“狠心。”这个道理我也是懂的。君画这样说的意思是想提醒我,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有效限期”的,所以我的要求很不合理。但我只是想类比一下,借此告诉他,我和他要坐一辈子的好兄弟= =这人真“不解风情”!这样想着,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不会。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还有,即使我不再帮你记住那些事情了,我也还是可以陪着你,一直到‘我们都变成了白花花胡子的小老头的时候’。我又不是因为要帮你记住那些梦想,才陪在你身边的。”
我好像有刚刚抱怨完那人“不解风情”,然后下一句就被人“真情告白”了的感觉。郑君画这话说的,真像在调戏他女朋友。
“讲话那么矫情!别把我当你女朋友,我不附带这个功能。”
“你让我先在你身上练练,以后把妹的时候才有经验嘛。你一点都不讲义气!”
“把妹靠的不只是经验。少来那副‘经验之谈’。”
“那你分享一下你的心得。”
“可以。你先让我在你身上体会一下恋爱全过程,我再给你交心得。”
“切!那还不是一样!”
……
第14章 子颜
高考之后才发现:高中三年,我们都长大了很多,虽然说变化倒不算太大。至少君画还以如初见时的那样,表面上给人看来是很乖很乖的好学生,会勤奋用功读书不会偏科的那种。但实话说这个童鞋他本质上跟我一样,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主”。
……我可能更糟一点,里里外外都给人感觉都不大靠谱。我性格算不上好,人也不是很乖很听话的,做人马马虎虎,学习上也老是偏科。到了高三因为文科弱要恶补语文英语,之前没有认真听的课,强撑着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节节听回来;没掌握的知识点,抓住老师一个个加班加点补回来;不熟悉的题型,刨了几本习题册硬是逼自己梦游都能在试卷上做出来。我讲过吧,高三,就是要对自己狠,舍不得孩子套不回狼,放不下面子高三人家小美人就不鸟你。做人要现实一点,必要时候就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拜分主义又怎么了,唯考试论又怎么了,不就那么一回事嘛?人在高三,身不由己,没有实力,高三小美人不会垂青于你,高考的独木桥你就过不去,到头来人财两空也不过这个道理。
梁漱溟老人也写过一本书,名字就叫做《这个世界会好吗》,高三的时候,我也曾一边看着本书一边问我自己,这个世界,会真的好起来吗?我能相信它会真正好起来吗?我还愿意相信它会好吗,还是一开始我就对它绝望?我所认知的这个世界,我所接受过的这些教育,都是在引导我更好地走好未来的路,过所谓幸福的人生吗?就一如这本书,有这么一个不祥的名字,但里面的内容读起来却叫人热血澎湃充满希望,我们总是不能失去活下去的热情?我们总要坚信奇迹会发生?这个世界终究还是会好起来?然后具体到高三的时候,我每日不停地对自己强调“没事的,等过了这段日子我们就都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语气悲郁绝望至我自己都险些以为自己是罹患了绝症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