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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谢彪都不喜欢,也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念点国内外诗词创作和到处摄影,把人、事、物美美的影像永远留存在书中,所以他的梦想是当个旅游艺文作家,他不想和人心机互动,不想脸上面无表情,也不想被强迫游泳、慢跑和重量训练,可是,父亲放话说他宁可把财产捐出去也不会把钱花在一个不会养自己的孩子身上,所以在还没有谋生能力的阶段,他必须照做。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每每跑到喉头便反射性地咽下肚。
谢彪只有在某个方面表现得特别突出──他很懂得观察,观察人细微的表情,观察这些动作代表什麽意思,所以他从小便隐约感觉得到父亲对他的期待远超过他的表现,他只是颗烂苹果,但是因为不能没有苹果,所以硬著头皮要他。
有了这种认知之後,谢彪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不被需要却又不得不要,那是不是哪天找到更好的我就可以自由,可是不被要之後我又能去哪?
这个烦恼和阴影在谢彪心中存在多年,只是谢彪十岁那年,上天给了他一个弟弟。
弟弟的出现像双面刃,而且为来可能会完全映证谢彪的推想──他只是颗不得不留的烂苹果,等到弟弟长大,他就会被放弃。
压力日益累积,无发泄管道又对未来不安,让谢彪自暴自弃、叛逆了好一阵子。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谢彪的叛逆闹了不少事,母亲还因此伤心难过好久,可是父亲并没有像谢彪推想的那样转移目标,谢彪的教育仍旧和以前一样,弟弟则是给予稍微不同的教育,比谢彪多了才艺或是另一种代人处事应对。
因此谢彪又做了另一个假设,就结论来说,他们兄弟俩未来的路就是父亲铺好的地毯,没有别的选择,但是他们的未来究竟是共同继承还是互相竞争,这就不得而知。
因此他改变方法,决定先顺著父亲当个好接班人,至少先确保自己的地位,让父亲重视、需要他,等他得到权力後再来处理其他的事,这是他从父亲身上学到的,大人的世界。
他费尽心力完成父亲的要求,他努力锻鍊身体,他还学著大人世界的应对,他让表情麻木,他学著不吐半句话。
他发现要面无表情最快的方法是『丢掉感情』,没有情绪反应就不用担心脸上出现笑容或是皱眉;他发现不说话最好的方法就是和世界断线,只要没有接触、再加上没有情绪反应,不关心事情就不会想说话了,说话的欲望像绑上石块,慢慢地、慢慢地沉入内心深处。
所以随著时间流逝,谢彪渐渐地不太理人,他不与佣人甚至亲戚、平辈同侪作交流,任何决定都就事论事不带同情,一切以事实为重,不论背後有多少动人故事或是有多少前辈劝他改变决策。
十五岁的谢彪在父亲的公司内成为某个专案的领导,也替他的口袋内赚了数十万甚至近百万的零用钱,他开始产生自信,他知道自己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不再是那颗烂苹果,他镀上了金,立场反了过来,不再是父亲随时随地可以找到人取代他,而是他随时随地可以带著钱出去闯一番事业。
就企业的接班人来说,谢彪逐渐迈向理想,而对谢家来说,他逐渐变得不再是某人的儿子,而是个独立於谢家的个体──谢彪这麽想。直到某一天,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谢彪的想法。
他带著六岁大的小楠到花园散步,不料小楠脚一拐,整个人撞上水泥花圃,额头擦出大片伤口洒得满地是血,小楠猛地哭喊,看到这场血景他也慌了,明明已经是个十六岁的人还是专案领导,学了这麽多危机应变方法和情绪控制,遇到这种事还一点用都没有,只会发慌,一时情急他抱起弟弟百米冲刺跑了好几百公尺到屋内请佣人协助。
小楠受伤的事情告一段落後,他受到了父亲、母亲和管家的赞许,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一件事情受到的回应足以让他继续加把劲干下去,那,那个最强的回馈物一定是小楠的崇拜和依赖。
他发现弟弟好娇嫩好柔弱,他还发现小楠需要他,跟以前宁可有不能缺的那种若有似无、甚至随时随地可以被取代的需要不一样,是扎扎实实的需求。
纵使先前谢彪认为可以放弃父亲的产业,充满自信的心中仍有一块是空空的,没有底,让人不安、惶恐──因为,若是可以断得那麽乾脆,这个家根本上不就和谢彪没多大关系了吗?那,他在这、他被生下来的意义究竟是什麽?
因此,他内心有个角落不想承认自己不被父亲需要,但同时也不想承认自己需要父亲!这种冲突是无解的结。
而现在不同了,小楠需要哥哥,有人需要谢彪。
被需要的感觉是强烈的肯定,肯定一个人的价值,肯定一个人的意义,谢楠赋予了谢彪存在的意义,这使得谢彪把内心深处,被自己亲手弥封的感情慢慢掏了回来,虽然有些烂了,有些扭曲了,但是他会把这些情感重新洗净给小楠,而且,只给小楠。
谢彪发现他可以为了小楠做更多努力,他可以为小楠忍受更多逆境,而且甘之如饴,他甚至想过把父亲的企业、财产全都让给小楠,他在一旁辅助小楠就好,这样既不需要竞争也不会将他们两人分开……
「哥──你好久没回来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
谢彪沐浴出来看见小楠霸占著他的床,右手还拍拍床边示意谢彪躺上。
即使很久没有展露表情了,嘴角还是抵不过内心情绪的波岚,稍稍抽动挑高了些。
是说,现在才八点,小楠应该先写作业吧?──谢彪内心这麽天人交战著。
(待续)
、3
谢彪喜欢夜晚。相较白昼每天忙碌满档的行程,夜晚才是谢彪的时间,而且也只有夜晚才可以和小楠相处。
晚上的谢彪和小楠总是睡在一块儿,其实早先都是谢彪到小楠房内念故事书哄睡,等小楠睡著後谢彪才偷偷摸摸地回房。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谢彪当兵那段时间起变成小楠赖在谢彪房内不走,硬是要哥哥讲故事或是军中趣事,最後还要一道睡。
谢彪把兵役当作是为了小楠锻练身体,所以对谢彪而言,日子过得很快,退伍日像赫然迸出一样,等发现时就在眼前,但谢彪珍惜和小楠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旦有假便回家和小楠共度。
「哥──」方熄灯,谢彪的左侧便响起一声呼喊。
这是小楠专用的特殊拉长称呼,谢彪爱死这个声音了,和冷冰冰的世界不同,每每听到小楠的呼喊,心里头泛起一片暖洋,甜蜜蜜的滋味让谢彪一想到就可以一整天好心情。
谢彪侧过身将棉被整治一番,避免小楠著凉。之前耍小聪明为了让小楠窝在自己怀内取暖,故意将空调开到十六度,效果非常不错,但是他忘了小楠还只是个娇弱的孩子,过了两天小楠便开始头晕随後发高烧,流鼻水咳嗽拖了快一个月才好。所以他房内的空调夏天永远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六度,冬天则是开暖气,而且只要他还有意识,都会特别注意棉被有没有好好地盖在小楠身上。
「哥──我问你喔……」谢楠也侧过身面向哥哥,两颗小眼珠透过小夜灯反射在黑暗中睁得晶亮。
小楠除了喜欢听哥哥说故事以外,熄灯後还特别喜欢在枕边问东问西,像是『哥──在以前都考第几名』、『当兵要做什麽』、『华盛顿砍了樱桃树为什麽这麽受欢迎』、『所有的阿兵哥都跟哥──一样壮吗』、『为什麽小楠要叫小楠』、『哥当兵会不会想小楠』等,很多很多问题,有些问题很难回答,甚至没有答案,不过,不管小楠问什麽天马行空的问题谢彪都很高兴,也很乐意给小楠答案。
「那个……」谢楠挪了挪身子,把肩膀以下都缩进被窝里,想了想欲言又止,谢彪则是静静地等待问题,虽然脸上写不出表情,但谢彪总是小小地期待小楠哪天问出『哥──喜不喜欢小楠』这个问题,到时候他一定倾出所有的爱来回应。
「哥──阿兵哥的肥皂跟我们家的肥皂有什麽不一样啊?」
嗯?当兵和肥皂,好敏感的话题,不过孩子嘛……什麽都想问是很正常的事,大人该做的只是正确回答孩子的问题。
「阿兵哥用的肥皂比较便宜。」营中的肥皂大概是一颗三块批来的,家里的纯天然手工皂一颗要五百,单次使用的泡泡皂要两百。
得到答案後谢楠再次抛出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才是今晚的主角──
「那为什麽……为什麽阿兵哥不可以捡肥皂啊?」
呃……这……这问题到底是谁告诉小楠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盯著小楠确定是不是可以随便用一个答案乎拢过去。
「便宜的肥皂比我们家的会跑吗?跑去捡就没时间洗,所以不能捡吗?还是肥皂刺刺的,所以不可以捡?咦……不对,肥皂不会刺刺的……所以为什麽不能捡?掉了不是要赶快捡起来吗?」谢楠满脸的困惑,非常非常认真地补了第二个问题。
这……又该怎麽回答才好?
「哥──有捡过肥皂吗?」听不到哥哥的回答,谢楠又补了第三个问题。
「没有。」谢彪先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最後一个问题,避免小楠再继续深问下去,趁这空档脑力激盪想其他的解答。
「不能捡肥皂是因为……很挤,人很多,所以没办法弯腰。」谢彪很认真的回答,这是他现阶段想到最能拐过小楠的答案。
「喔──」谢楠一脸澈悟样,非常认真地将哥哥的答案键入脑内。
接著谢楠露出笑脸,把身子缩得更小,这是准备窝进谢彪怀内的前置动作。
谢彪伸出左手绕过小楠,摸摸他的後脑勺,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再将小楠揽到胸前。
「哥──晚安。」
「晚安。」
没多久谢彪怀中便传出细细呼息。
夜阑人静,谢彪拥著弟弟,两人都睡得香甜。
谢彪喜欢每一个夜晚,甚至希望永远不要有黎明……嗯……如果小楠能不问些奇怪问题就更美好了。
(待续)
当兵不能捡肥皂 到目前”不捡”仍是唯一解XD
、4
处理完办公桌上所有资料夹以及重新检阅过去这三天的开会纪录,抬头看看时钟──凌晨二点。
说好十点半回家的约定看来是食言了,不知道小楠会不会生气……
收好学校上课的背包和公事包,白色蓝宝坚尼深夜疾驶於空凉大路上,一路奔回大屋。
谢彪服完兵役後开始一连串比高中更加忙碌的生活,在学校双主修企管和应用外语还另外辅修心理学,课馀时间要到父亲的公司处理专案或是相关工作,每每必须忙到十点多才得回家歇息。
其实谢逍在学校和公司中间长期租用五星级饭店其中一间单人房,供谢彪休憩、住宿,避免舟车劳顿之苦,不过谢彪不要,因为每晚和小楠聊天、睡觉甚至一起在浴池泡澡才能洗去谢彪一整天的疲劳,而且再也没有比小楠更好的疗养剂,只是像今天忙到凌晨可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回到大屋,寝室的灯还亮著,小楠这麽晚还没睡吗?
迅速进入房内,床上散落著几本故事书和一个没盖被子、没躺在枕头上、也没睁开眼睛,呼吸浅缓的小男孩。
小楠果然已经睡了……不过是等到睡著了。
关掉大灯,蹑手蹑足地替可人儿盖上被,才要离去衣角便被一股力道拉住。
「哥──」连叫声都朦朦胧胧,带著十足睡意。
今天没陪小楠,看样子是要挨骂了,先道歉好了,毕竟是自己食言在先。
伸出手,摸摸小楠的头,正要开口时被听起来像是梦呓的话抢先──
「格──辛骨了……吸完澡戴一起碎……」一串勉强听得懂的呢喃,眉头微皱,连眼睛都没睁开,很难让人相信小楠是有意识地在讲话。
谢彪抿了抿唇,确认嘴巴的曲度,确实不自觉地弯起了。即使平日的情绪和面容控制得再好,在小楠面前还是会破功。
轻轻地将衣角的小手塞回被中,去小楠房内的浴室迅速洗身冲凉,再窝回自个儿床上,整被一番,小楠便像磁铁似的慢慢往谢彪怀中蠕动。
即使没有聊天和洗澡,对谢彪来说今天仍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忙碌的日子像没有尽头一样,从踏进去那一刻起便片刻不得停歇,而且还没有回头路可走,晚上和小楠相处的时间像被蚕食似地越来越短,加班到十二点後反而变成常态。
小楠仍旧每晚在他房内等待、睡去,然後等谢彪回来再窝成堆。
一晃眼过了十个多月,新产品在市场逐渐稳定,待大学的课业告一段落谢彪才有喘息的日子。
今天谢彪特别早回家,心情也顶好,他这一年来的努力全是为了小楠。产品的销售量稳定成长,获益斐然,户头又多了不少钱,而且只要专案持续下去,每个月都会有红利进到户头,这笔钱可以供小楠生活,只要不乱花钱两人活到八十岁都能不愁吃穿。
「哥──!?」熟悉的开门声比平常早了五个小时,小楠显然诧异不已,从半掩的房门内冲出,一脸不可置信。
啧,小楠太犀利了,而且不关门的习惯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谢楠抱著哥哥的手,高兴地又叫又跳,然後发现哥哥提著的礼物──亚森罗频和福尔摩沙全套,还有堪称经典的东方列车杀人事件和ABC杀人事件。
谢楠张大了嘴,将双手压在脸颊两侧,发出无声的尖叫。
看过大师孟克的『呐喊』吗?小楠现在可以媲美孟克的名画,喊得不错!他看到了,哥哥手上的这堆书可是全新未拆!
谢楠大约在上国一後迷上推理小说,因为历届学长姐们用班费陆续买了一些班级图书,至今仍囤在後方书柜内,只是大多年代久远,严重泛黄,东少一本西缺一页,甚至还有涂鸦盖过了大半面,看起来非常不过瘾,不幸的是这些书都已经绝版了,市面上早八百年前就看不到货,只能去比较有年纪的图书馆碰碰运气。
谢彪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透过出版社搜遍各地书局才网罗到的这些幸存物,这是谢彪准备给小楠当乖小孩奖励。
只是……原本想偷偷给小楠一个惊喜,现在全露馅了,唉……
兄弟俩在房内进行了一项非正式而且没有任何观众的颁奖典礼後,开启许久未使用按摩浴缸,还丢了颗进千元的纯天然手工向日葵泡泡球。
洗头、搓背,吹、抓、拍、涂、抹,浴室间大小泡泡跃舞飞扬。等谢楠玩累了,两人才乖乖地泡进浴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