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不无道理,句句话都没有疏漏错误,就好像如果稻本靖一说身上只有10磅真的无法在伦敦生存一个月而不应该被人谴责一样,就好像江雪说功课紧张真的无法再自己想办法筹到生活费甚至还要接济母亲而不应该被人取笑一样。
然而生活从来不跟人讲应不应该。江雪不知道那个同桌现在在哪里,但是如果她知道的话,她很想告诉她,你的选择没有错,但是咬咬牙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稻本靖一大约见江雪并没有回应,拍拍她的枕头道:“你怕什么,你的境况比我当年强得多,我都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更要相信你自己。”
江雪方才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况且稻本的声音始终如同梦呓一般,她并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只是想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又何必曾相知呢,不由自主地答道:“我们都会好的,比所有人都好。”
稻本听了,似乎夜色中的星光下他拉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轻轻叫了一声:“江雪,我,”不知为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本是万籁俱寂的深夜,江雪等了一刻不见他说话,渐渐地疲倦便又袭了上来,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只在神智将灭未灭之时,仿佛听到稻本似是犹豫着温柔道:“你睡着没有?我去接你,带你来我家,不是要跟你说工作上的事的,我是要——”
江雪只知有人在同自己说话,挣扎着喃喃道:“明天再说,好困……”说着便没了声响,想来是睡着了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直觉得外头的阳光照在额头上暖融融的,竟把她惊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租在五区的房子窄小阴暗,连窗户都没有,几时有过这般的明媚?
待到完全清醒过来这才想起原是在稻本靖一的屋中,顿时慌张起来——怎好在别人屋中睡起懒觉来。况且今天还是工作日,江雪在屋中寻了一圈不见稻本的人影,越发紧张起来,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可怎么去公司,本来就迟到了!
拿起手机看时间这才发现里面收到了一条来自稻本靖一的短信,“安德森这些天都不在伦敦,我已经替你像第一助理请过假了,你不用去公司了,回家休息。打的回家,餐桌上的钱是打的的钱。”
全都是祈使句,没有商量的余地。日本男人的大男子主义还渐渐波及到公司同事,波及到严厉打击的对象?日本人的思维中国人没法理解,只是唯一能理解为何她现在在这里,而屋子的主人却不在的荒唐。
拖着行李出了门,然而富人区中打的谈何容易,江雪本想咒骂稻本两句,攥了攥手中的钱忽而又眉开眼笑,不错不错,200磅怎么都够了,想来还可以赚一点。如果她能拖着箱子找到合适的公交,车费才5磅,可以赚195磅,如此,还有什么怨念呢。
当然,带着195磅的额外收入回家的时候,她就明白稻本靖一替她请的假是非常有必要的,好似坐了十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一般疲累,倒头便睡。
***
次日江雪到办公室的时候,一开电脑便看到outlook中跳出一封来自IT部门的邮件,大意是说近日整个集团将要对网络储存空间进行升级维护,从此储存空间便分成各个区,每个部门只能使用自己的空间区域,并且必须使用密码才能上传下载,每一个新人的权限都必须经过直线经理的批复。
这不过才几日,集团里的基础系统就要发生巨变,一时间怎么能不议论纷纷,江雪一面给大家派发了代购的东西,一面耳朵里便漏进了几句对于稻本靖一与此事的言语。
中午吃饭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江雪盯着手机看了三秒,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想了些什么这才拔腿跑了出去接电话,第一助理从案头工作中抬起头低声嘟囔道:“什么电话要这么出去接。”
“你收到邮件了吧。”顾柏然语气温和而疏远,断难以觉察到什么。
“你是说那一封么?”第一反应便是存储空间的事。
“稻本靖一是不是知道了?”看来是想到了一块去了,她只不过说了那一封。
“……是,不过你怎么知道?”倘若稻本“不抽风”,只怕还不知道,顾师兄远在国内,又如何知道。
“你以为稻本是什么简单人物么?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一个没有背景能在异国他乡做到高位的人,你以为是慈善之辈?”顾柏然冷道。
江雪认真听着没有说话,秋日的阳光下身子忽的一冷——他们两个人说的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主宾置换罢了。
“直接管辖IT事务的CIO,跟他的私交极好,这当口正好又在他出事的地方升级维护,职场上永远没有无端的巧合。”
江雪听了这么久,叹了口气道:“师兄,你说了这么多是怕我出卖你吗?”不然的话,像她这样的smallpotato,集团里的CIO也好,主设计师也好,与她实在无关。
顾柏然在电话那头听了,好似深深呼吸了两回,没有多说什么,只平淡道:“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不至于怕还是说相信她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像擦过耳边的风声一般的呼吸声,江雪正想再说话听筒里响起了嘟嘟的忙音:他挂了。
他不想再说了,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多解释。
这世上不需要解释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最信任心底最依赖的人,无需解释,她一定懂;另一种却不是最恨的人,而是擦肩而过,点头之交的人,也无需解释,总之懂还是不懂,都无所谓。
关于存储空间分区和设密码登陆造成的麻烦虽然在公司引起了片刻的抱怨,却也不会有太大波澜,毕竟都市里的穿着体面,谈吐优雅的白领们早已学会了习惯和妥协。
***
地球的另一端,一男一女正在一家精致的奶茶店中对坐着,想来外形太过出众,竟引来同店的许多顾客频频注目。
颍川之言:有许多的错过,都是一步之遥。没有让人活不下去的城市,只有吞噬内心的放弃和绝望;正如没有放不下的爱情,只有埋葬自己的回忆与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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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过死过,打过爱的一仗6
更新时间:2013128 8:54:22 本章字数:3317
“柏然,有时候我总觉得——”姜映涵说了一半停了下来,只看着面前相对而坐好似正在认真喝着奶茶的男人。蝤鴵裻午
“什么?”男人吞下奶茶,拿起手边的湿纸巾擦了擦嘴,仿佛刚才并未挺清楚。
姜映涵见了,幽幽叹了口气,“人人都说你性子好,温润没有脾气,其实我觉得,你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拒人千里之外。”
顾柏然闻言,又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没有说话,姜映涵又道:“我从小到大,也许在别人眼里算不得争强好胜,因为很多成功都是顺理成章的,成绩最好,懂事有主见,即使突然想学艺术了也能上得了美院,毕业了想做杂志就能做到《风尚天下》的主编,敢跟《ELLE》和《VOGUE》抢明星专访,也敢封杀不合作的明星。”
“但是,柏然,我不说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你的心不在焉。你对我随和地笑笑说我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于是我挑了你最不喜欢的奶茶,你还是没有表示任何反对的跟来了,是的,替我拿着包,替我拿着外套。可是,你好像不是你自己。濉”
顾柏然听了依旧没有说话,但是终于将奶茶推到一旁,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姜映涵,好像他所听到的并不是指责。
“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想要的又是什么?这些年我一直追随在你左右,试图做你的左膀右臂,为你分忧解难。在长辈面前,你同我演戏,好像是一对最般配的未婚夫妻,但是一离了人前,你就——”
“我不还是依着你吗,你说要想喝奶茶即使我不是很喜欢,还是陪着你来了。我不是替你拿着包吗,我不是替你拿着外套吗,一会我还会送你回家。映涵,你想的太多了。”顾柏然语气轻柔温和,丝毫不见争执之意,目光更是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哀乐褪。
姜映涵笑笑,绝望道:“是啊,我们是相敬如宾,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相敬如宾得过了分就是疏远冷淡了呢。”
“有时候你的心情好像会莫名地好一些,会主动开车到我杂志社门口接我吃饭,即使我有天大的事也一定会悄悄推了跟你去。有时候你又好像忙得连回一个电话给我的时间都没有,不管我发多少信息给你,都像是石沉大海。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你,凭我姜映涵断也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
“呵呵,可是我其实很傻啊,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柏然,你说个准话儿,我们几时结婚?”想来女人甘美如她,应是再浪漫的求婚也不为过,所以世间的男人皆想不出来该如何求婚,只能由她来求。
“就快了吧,反正都已经订过婚了,等大家都有时间了就办,婚礼服装,形式,蜜月地,酒席,都随你。”他的语气温和得叫她绝望!
就快了吧,只有男人对于这桩婚事不甚在意的时候才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四个字,好像是放弃反抗的犯人。
婚姻本来就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一纸婚书没有意义,只不过心甘情愿将下半生绑在一起的两个人才赋予它意义,倘若一个男人真的想娶你,没有时间也能挤出时间把你拴在身边,倘若一个男人不想,有再多的时间都可以拿去先做别的事。
姜映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拎起Chanel的金链包,从容地批起外套一点一点地给自己装扮好——这个过程时间不短,给了他足够的时间留下她。
可是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叫他说什么好呢,甚至连对不起都不能说。有什么对不起的,再好的对不起都配不上这样好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很为难,即使是这样好的一个女人也让他很为难,顾柏然看着姜映涵,发现她一面缓缓地整理着衣衫一面盯着自己。而他觉得浑身发冷,说不出一句温暖的话,只能干巴巴道:“映涵,你别想多了。”
男人其实都是诗人,倘若说讲不出来动听的话,那只能说明对着你没有诗情画意。
***
江雪周末的时候抽了空请公司的同事吃中国菜,料想安德森没空来,倒是也说了一声,没承想老头子一脸兴趣道:“我一定会去,从前Gu经常请我吃中餐,味道真不错,我想吃饺子!”
他倒会点菜了。
既然他要来,想了想又叫了Dana等几个之前与她相熟的人一同过来,总不叫人说单单讨好安德森才好。
想了想又觉得饺子太单调,况且众口难调,再说中餐的吃法西方人未必喜欢,倒不如弄个火锅,大家坐在一起爱吃什么放什么,也好准备。
火锅料好买,牛肉鸡肉鱼肉一一片好,鱼丸蟹棒解冻,卷心菜白菜西芹番茄黄瓜,反正外国人也不讲究涮火锅的蔬菜,再买些饺子和面条就差不多了。
放在冰箱里切好的豆腐变成了冻豆腐的时候,客人们差不多都来了,火锅很受欢迎,中餐如今在英国虽不难吃到,但多是经过了粤式改良过后的口味,多半酸甜,倒是火锅这种又麻又辣又够味儿的美食没几个尝过,即便安德森自称去过中国很多次也觉得十分新奇。江雪租处的起居室被挤得满满的人声鼎沸,江雪忙前忙后添了几次菜每一次都换来大家起哄的叫好,这真叫她高兴,火锅这样简单的食物能让这许多的人开心。
Dana冲到厨房,嘴里还叼着一只肥嫩多汁的饺子叫道:“哇,可烫死我了,snow,你的手机有电话。”
江雪正在做着拔丝苹果的甜品,连忙关了火一面问道:“谢谢,是谁呢?”
Dana摇头着往外跑道:“嘻嘻,就算是你男朋友我也没工夫问,我可出去吃了啊,再不去都给他们吃光了!安德森吃得最多!”
她笑笑,接起来一听,那边一时没有说话,只听得见呼吸声。
心中蓦地一紧,不由自主地道:“哥哥?”倘若不是不由自主,也断不会叫他哥哥。
然后她听到电话那头男人有些生疏了的声音,“雪雪,你……”
厨房的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夜空当中,想来世界上不管在哪里的两个人,看到的月色都是一般无二。“是我,哥哥,你那边不是半夜了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他身边,该有映涵姐姐的陪伴,纵然不是她,也断没有长夜之寂寂。
“我……醒了有些睡不着,想说说话,你没空吗?”男人的语气敏感忐忑。
江雪倚在厨房的窗边,即使没有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脸,也知道定是笑得灿烂的,“啊,有空啊,有空,我正在请公司的同事吃饭,安德森也在,不过我在厨房。”
“呵,如今和同事的关系已是这样好了,那好,我就放心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被秋夜当中的冷风直直灌入五脏。
“……你喝酒了?”闻不到,她却感觉得到。
“嗯,喝了些,没事,我好着呢!你做的饭很好吃——”
倘若不是他喝醉了,是不是就不会打电话给她。
早就放下来的事,何必心中又起波澜,这件事从一开始自己就清楚结局。
“没有,弄的是火锅,饺子什么都是买的,又偷懒又好吃——”话一至此,忽然想起岁月中的某天,热气腾腾的小火锅,私密的两人空间,狼藉的衣衫与食盒,一切一切,明快而温馨。
她忽然觉得有许多话还是想对他说,即使是早已放下来的事,即使从一开始就清楚结局,即使他身边必有佳人相伴。
可是顾师兄说:“那你去陪他们吧,我又有些困了,去睡了。”话音刚落,手机里便传来嘟嘟的忙音,连给她说再见的机会都无——正如他们之间,何须再见,来的突然也去的突然。
她收好了手机,悄悄地走到了阳台上,烦恼地发觉她还是在想他,他精致好看的眉眼,微笑时浅浅的梨涡,苍白得叫人心疼的皮肤。
噢,没办法,她就是这么的想他。再大的决心,再远的距离,也挡不住被按压多日的汹涌的思念。
江雪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人都走光了,大约外国人就是这样的不客套,不仅把自己带来的酒喝光了,更是不等主人回来就都散了。
也好,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谁料一转身,竟发现还有一个人坐着——
颍川之言:如果是一场疯狂的游戏,最悲剧的结局莫过于,走到最后,我变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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