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先前的安祥城城主,乃是信长的大哥,织田信广。
织田信广已经十八岁了。
他是“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的长子,奉命镇守安祥城,却在上次的小豆坂合战中被今川家攻破了城池,自己也没来得及逃出去,成了俘虏。
不过他的俘虏生涯很快就要结束了,因为今天就是织田家与今川家交换俘虏的日子。
交换俘虏的地点就在安祥城外。
百姓们已经满满地站在了道路的两侧。他们劳碌辛苦,却食不果腹,还要常常被征召去打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苦。
于是,他们希望能够看到武士大人的“苦痛”是什么样子。
“让开让开,小心伤着。”
随着叫嚷声,东边的大路上尘土飞扬,四匹马风驰电掣般驰来,人们轰地避开。
最前面那位身穿猩红色的阵羽织,毛发很是浓密,手持一柄两间长的长枪,威风凛凛。紧随其后的那个武士还很年青,但只披铠甲,并无武器。最后是两个青年武士,他们冰冷的长枪紧贴身体,一左一右,把中间没有武器的年青人紧紧地护持着。
“先锋!这是安祥城的先锋。”
“先锋都如此勇猛——话说最前面那个是谁?”
人们一边让路,一边议论纷纷。
“停!”
打头的那人突然勒住马,但他并不下马,而是双足踏稳了马镫,就在马上站了起来。
“松平家家臣,酒井忠次护送织田太郎信广公子到此!”
人们这才知道,队伍中间那个战战兢兢的年青人就是织田信广。
那么织田家的队伍呢?
人们期待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巳时。
“松平竹千代公子到!”
织田家的队伍终于来了。
为首是一个骑着黑马的少年,他并未似酒井忠次一样持枪,反而是高举着织田家的旗帜。
看他还留着额发,想来尚未元服?
在他身后,先是一列长枪队,接着是身穿野袴的骑士,后面跟着一顶轿子。轿子后面,是装满竹千代的玩具和日用品的箱子。
那之后,一个下人牵着一匹马,这匹额头纯白的连钱苇毛驹,正是织田信长赠送给竹千代的礼物。
队伍的最后,又一个未元服的少年骑在马上,负责断后。
这支队伍和护送信广的队伍差别如此之大,围观的人不禁大感迷惑。
队伍停下时,酒井忠次猛冲到轿子旁边,恭敬地跪地迎接。
“竹千代公子!在下酒井忠次,见过少主!”
轿帘从里面轻轻打开了,露出一张平静如水的圆脸。
“是你……辛苦了。”
竹千代小小的嘴唇动了动。
“正是!”
与竹千代的平静不同,酒井忠次很是激动,
“少主,我们胜了!在您离开冈崎城的这段日子里,松平家臣齐心协力,没有输给……没有输给任何人!”
说到这里,酒井忠次的脸剧烈地抽搐,涕泪横流。
竹千代静静地看着这个忠诚的家臣,他纵然早慧,也是无法明白酒井忠次的一句话里包涵了多少松平家臣的骄傲和心酸。
“把眼泪擦去。”
“是!”
“后面那匹连钱苇毛驹,帮我牵来。”
竹千代下了轿子,织田、松平两家在此换俘虏,他当然不能坐着织田家的轿子进城。
此时,织田家队伍打头的那个少年走马靠了上来。
“我说竹千代啊,我们大老远地从热田把你送过来,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
那少年的语气随便的很,丝毫没有把竹千代作为松平家当主的尊敬,信广身后的两个武士怒火中烧,端起长枪,悄悄在少年身后围了起来。
“还有啊,你身为松平家的少主,难道不应该教训一下不知礼数的家臣吗?我可没见过对使者举刀相向的。”
少年似乎把松平家臣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望向竹千代的眼神里有些笑意,但那笑意颇为狡黠,让人不知是善是恶,是敌是友。
“比良城的佐佐成政是吗,我竹千代记住了。”
竹千代的目光在成政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你们俩收起武器。多谢佐佐成政与前田犬千代大人护送我到此,请转告信长大人,我不会辜负他的期望的。”
“这还差不多。”
成政看了看少年老成的竹千代,有些想笑,又觉得有些无聊。
唉,算了吧,不**小正太了,这个小正太,一点都不口耐。
“我说竹千代啊,你进了安祥城之后,可能会被接到骏府去做人质。但是呢不用担心,因为你会娶到今川家的女儿,而且……在十年之内,你会熬出头的。放心吧。”
成政对竹千代和究竟忠次说了这么稀里糊涂的一番话,便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旗帜,与前田犬千代一道,护送织田信广回去了。
竹千代不明白成政的意思,但他觉得这个人很奇怪,甚至比信长还奇怪,所以成政的这几句话,他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乌鸦扑棱棱飞过树梢。
贰章 家督继承 10蝮蛇的邀请
成政刚刚回到那古野城,去找信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正看到信长和几个陌生的面孔在庭院里玩射击游戏。
织田信长拿着一杆火绳枪,瞄准了树上挂着一块木板,丝毫不顾忌正从旁经过的成政和犬千代,就那么扣下了扳机。
“嘭!”
炸雷一样的巨响,把成政震得耳鸣半天,犬千代却是被这巨响震得呆坐在地上,有些傻了。
木板上多了一个破洞,看来信长的射击技术还不赖嘛。
一个陌生的面孔道:
“少主天资卓绝!”
信长哈哈大笑。
成政走到信长身侧,从那个陌生人手里把火绳枪拿了过来,上下打量。没想到这个时代的火枪……还蛮沉的,虽然有步枪这么大,但是打起来却没什么准头,连手枪都不如。
想到这里,成政摇了摇头。
“八嘎!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信长蓦地变了脸,似乎对成政的这番举动很不满。
“不懂?这不就是铁炮嘛!有什么稀奇?虽然威力很大,但是十步之外就没了准头,装填速度又慢,一下雨还不能用,你以为我是吃白食的?”
成政不以为然地反驳。
信长一愣,旋即将目光转向那个陌生人,那人也是惊讶莫名,对信长点了点头,以示成政所言,并无讹误。
“你小子不简单嘛!刚刚去了安祥城一趟,觉得如何?三河的土包子怎么样?”
“此次去迎接竹千代的人,乃是酒井忠次……嗯,看起来还不错,就武艺而言,比我可强多了。”
成政对信长突然转换话题的习惯还有些不适应,愣了愣道。
“这两个是我新收的家臣,一益、益重,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恒兴、阿犬、成政都是我的左右手,晚上我为你俩举行一场宴会。”
“是。”
那两个陌生生人对成政等人点了点头。
“在下,近江国泷川一益。”
“在下,近江国泷川益重。”
“哦……”成政点了点头,内心却有些激动,泷川一益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难道是……
前田庆次?
成政想起来了,他看过一个帖子,说泷川一益好像是战国第一倾奇者前田庆次的老爹!
嗯……前田庆次这家伙也是个奇葩,待会儿一定要见识见识。
“话说……你们泷川家,是不是还有个后辈叫庆次郎或者利益的?听说他蛮好玩的,我想认识一下。”
成政笑嘻嘻地,但泷川一益和泷川益重的脸上却写满了惊讶。
他们不知道成政是怎么知道利益的,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从未见过这个佐佐成政。
“不错,利益是我堂兄的遗孤。”
泷川一益道。
“那可太好啦!听说他也是人中俊杰,改日一定要拜会拜会。”
成政拍手称快,但泷川兄弟却知道他的意思,额头上不由渗出些冷汗。
***
当天夜晚,在织田信长为泷川一益和泷川益重这两个新家臣的欢迎会上,一个身插二头波纹背旗(斋藤家)的武士来到了那古野城。
“国主大人邀请公子前往正德寺一叙。”
——原来是斋藤道三邀请女婿信长去正德寺喝茶。
美浓来的武士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走了。
宴会却比之前更热闹了。
“少主不能去!”
“斋藤道三号称蝮蛇,不可轻信!”
…………
信长有些不悦,拍了拍榻榻米让众人安静。
“一益,阿犬,成政,你们三个怎么看?”
泷川一益方才一直保持沉默,他是忍者出身,相对池田恒兴、前田犬千代和佐佐成政他们这种世袭的武士来说,有一种天然的劣势,是以泷川一益本不想锋芒毕露,但信长点名让他先说,便无需再隐忍了。
“既然是美浓国主道三大人邀请自己的女婿,为什么不赴约呢?”
泷川一益的回答简洁明了。
“赐酒!”
信长心情不错,但不置可否。
“斋藤道三本是一个卖油翁,使尽奸计才掌握美浓一国,乃是大奸大恶之人。尾张国土地肥沃,水产丰盛,津岛的商路远近闻名,斋藤道三一定是垂涎已久了。正德寺在美浓国境,倘若道三扣留少主,那主公大人(织田信秀)就不得不听命于他,尾张,亦会像三河一样沦为附庸。”
犬千代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段,最后归结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斋藤道三很危险,不要去。
“赐酒!”
信长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他扭头去看成政,却被成政的神情吓了一跳。
从听到“美浓国主”这四个字开始,成政的仇恨便被点燃了。
斋藤道三啊……那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胜幡城外的残阳如血,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斋藤军割走了父亲的首级。
他恨。
他无能为力。
他恨。
他苟且偷生。
他恨。
他隐姓埋名,变成了尾张国小地主佐佐盛政的幼子,改头换面。
可恶的斋藤道三,竟然还把归蝶嫁给了信长……
想到这里,成政心头的恨意便燃烧地愈发炽烈。
他恨天不公!他恨海难平!
“成政!”
信长咳了一声,把成政从仇恨中拉了回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成政也不做任何解释,立刻长跪而起,捧着酒杯问:
“少主问成政关于正德寺会面的看法,但恕成政僭越,能不能先赐酒?”
“小雪,给他倒酒。”
信长懒洋洋地斜倚着,一边伸出右手食指开始扣鼻屎。
“酒先赏给你了,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的话,佐佐家的家名也不用再传承下去了。”
信长对成政先前的阴森冷鸷很奇怪,为了试探成政,更放出了狠话。
众人惊骇莫名。
最惊讶的莫过于泷川一益两人,他们虽然早已听闻织田信长对家臣的处置极为任性,但未曾料到竟然如此任性。
成政万一答不上来呢?
“在下愿意作为少主的使者,带一些尾张的土产,去稻叶山城答谢道三大人的邀请。”
场中沉默了一秒钟。
“果然是与佐!”信长哈哈大笑,“我把疾风赏给你了,明天就出发!”
“多谢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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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
家督继承 11美浓の蝮
成政把腰带系好,插上武士刀和肋差,牵着疾风漫步在那古野城的朝阳之下,心情舒爽。
疾风不是风,而是一匹马。
疾风是昨日成政骑着护送松平竹千代的那匹黑马。
疾风也是信长的爱马。
疾风疾风,顾名思义,其疾如风。
不过从今天开始,疾风就是成政的爱马了。
马背上是两箱尾张土产,一箱是柴鱼干,一箱是外郎饼。柴鱼干是勇敢的渔夫出伊势湾到海上钓到鲣鱼,然后风干制作的,外郎饼是勤劳的尾张农民辛苦劳地种田收庄稼,然后加工的。
成政不是很清楚织田信长为什么让他带这两样名产,但换句话说,也许织田信长只是想让他随便带两样东西过去呢,至于是什么,无所谓。
让他去稻叶山城觐见斋藤道三,说到底只是试探,是开胃小菜,大餐留到正德寺。
想起昨晚阿犬看到信长赏赐他疾风的时候,犬千代的脸几乎变成了黑色,成政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成政对战国时代不熟悉,但是他玩过信野啊,他天天都去信野吧水帖啊。魔王那点八卦……还不是耳濡目染?
正德寺会面是吗,魔王怎么会不去呢?
如果魔王不去正德寺,那道三怎么会告诉斋藤义龙说以后你只能牵马呢,斋藤道三不这么数落他儿子,斋藤义龙又怎么会造反呢?
如果不……的话,成政就玩不到信野这个游戏了,说起来,还是要感谢织田信长才对。
织田信长一定会去,他询问泷川一益、犬千代和成政的看法,只是为了考察这三个人的器量和见识罢了。
所以成政才敢那么放肆地先问信长要酒喝,听到信长的威胁,也不为所动。
嘛……先知先觉喽。
出了那古野城,成政坐在疾风宽大的背上,仍在仰天大笑。
路过的农民都很奇怪,这个年青的武士,是不是抽疯了?
“等等我——佐佐成政等等——”
那古野城已经变成身后的一个小点了,这时成政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呼喊。
成政很好奇,因为这个声音很陌生。
来者骑着一匹栗毛马,手里捉了根长枪,穿着一身红衣服,右边的肩膀也袒露着。
成政越看越好奇,这么一副中二病的装束,跟织田信长很像嘛!
但是信长在城内啊,这个是谁?
“与佐卫门你好,我叫宗兵卫,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大名,泷川利益。”
中二少年笑嘻嘻地在成政身旁勒住了马儿。
“泷川利益?”成政眉头一挑,“你就是泷川一益的侄子?”
“正是在下!”
“果然是你这个中二啊!”成政大叫一声,“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穿歌舞伎的衣服啊你,难道你以为涂上口红和胭脂就可以假装自己是织田信长吗!”
“啊咧?你怎么知道!”宗兵卫很震惊,一边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盒胭脂,”信长少主是我的偶像!”
“真是个超级大笨蛋,也不动脑子想想,你那一副丑样,扮成女人的话要把全尾张的男人都吓死啊!”
“过分啊你!别以为叔父关照过我不欺负你我就会一再忍让啊!”
“啪”地一声,成政的脑袋挨了宗兵卫的一棍子,痛得他哇哇大叫。
“好你个庆次郎,看我不收拾你!”
成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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