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像过去成政无数次捧起她的脸颊一样,归蝶捧着成政瘦削的脸庞,缓慢、用力地吻了过去。
——又是一个长达一分钟的长吻,等到归蝶睁开眼睛的时候,赫然发现外面似乎有人。
来不及尖叫,归蝶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比变脸还快。惊慌的她措手不及地从成政的身上爬起来,却失手按在了成政的左胸……绷带包的最厚的地方。
“啊!”
杀猪一样的惨嚎在小小的房间里响起来,成政疼得弓起了身体,眼泪哗啦啦地涌出来。
这不是哭……这是痛啊!
经过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归蝶很快地镇定下来,坐在成政的身旁,微笑道:
“大师来了啊,快帮他检查一下伤口。”
听到成政杀猪一样的惨嚎,大和尚连忙摇着头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佐佐大人的伤口刚刚换过药,不用检查。小僧来叨扰二位,是因为有四位武士前来求见,他们自称是佐佐大人的家臣。”
成政和归蝶面面相觑,他什么时候收了家臣?
“带来吧。(关起来!)”
成政笑了笑,归蝶又补充一句:
“可疑的人一律关——喔——”
归蝶才说了一半,又变得脸色通红了,成政把一只手从归蝶的****上移开,才对门外的大和尚道:
“带来吧。”
“是。”
大和尚走掉之后,归蝶正要发作,又“喔”了一声,成政笑吟吟地望着她道:
“我知道小公主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不过,我觉得那几个人可能真的是我的家臣。”
“你怎么知道不是织田信长派来的杀手?”
“我刚刚做了个梦,大哥托梦给我的。”
成政笑嘻嘻地又摸了把归蝶的****。
片刻之后,大和尚带着四个年青人站到了门外。
成政一看到那四个人,就明白了。
“归蝶,扶我起来。”
在成政坐好之后,才抬起手对他们说了一句:
“长福、贞胜、长赖,还有直政,都进来坐吧。我欢迎你们的到来,但在此之前,我要先问一句。”
大和尚知趣地走开了,奥村长福这四个却是面面相觑,不晓得成政要搞什么鬼。
“我要问的是,你们愿意侍奉我这样一个弱小的家督吗?”
“我等愿意!我等愿意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52归来
“我等愿为主公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奥村长福四个立刻就跪在了地上,向成政宣誓效忠。
他们愿意吗?
他们的确愿意,不是为了侍奉成政,而是为了死去的佐佐政次。
——就算是为了已故主公的恩义,他们也要侍奉佐佐成政,至于成政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家督,已经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直到一年后,他们四个人在美浓土岐郡打算放弃佐佐成政出奔时,归蝶才告诉他们,当时成政深入今川军本阵击杀今川义元,只为让信长能够赦免佐佐家,为他大哥佐佐政次不必再居于人下。
从那以后,奥村长福四人才不再执拗于“完成已故主公的遗愿”,真正地成为了成政的家臣。
“好……我现在就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请主公吩咐!”
“长福、贞胜,你们回比良城一趟,把值钱的东西变卖了,然后立刻去美浓惠那郡的明智城。”
“是!”
“长赖,你回去安顿你们四人的家眷,我打算前往美浓,如果你们的家人愿意一同前往的话,就提前去美浓明智城那里,找明智一族的家督明智光秀。他是我的好友,会安顿你们的。”
“是!”
“直政。”
“在!”
“我要你去监视一个人。”
塙直政瞪大了眼睛,他想象不出,为什么让一个武士去做监视的工作。
众人都抬头去看成政,成政却缓缓扬起了嘴角,目光中有一丝邪异若隐若现。
***
桶狭间之役已过去半个月之久了。
织田家虽然损失了佐久间盛重、佐佐政次这样的重要将领,但也成功地在田乐洼击杀了今川军的总大将义元,织田家的武士,讨取了今川家将领井伊直盛、山口义、庵原元政、葛山长嘉等数十人。
此役中,今川家虽有猛将冈部元信贾勇而战,但也仅仅是抢回义元的尸首。
战后,织田信长挟大胜余威,席卷了尚未退出尾张国境的今川氏残余,一举将今川家渗透进尾张的势力一扫而光。
奇怪的是,与此战中立下大功的佐佐成政与前田庆次两人,统统消失不见。
佐佐成政假作神官,领着数十名农民在田乐洼一带迎接今川氏的“王师”,前田庆次则据说是讨取了今川义元的人。
成政与庆次的失踪,当然不值得信长去关心,但得知妻子归蝶也不见了之后,织田信长的怒火被点燃了。
佐佐成政、前田庆次、斋藤归蝶……他们每个人都不把他信长放在眼里。
难道他们不知道……信长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们?
信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正德寺有消息过来了吗?”
“稻叶良通和五千大军似乎撤回了稻叶山城,大概三百人离开正德寺,已经进入了尾张境内。”
眼前的一个家臣恭恭敬敬地向信长汇报。
前几天,信长派去正德寺的那些大夫被赶回来了,他们一个个形销骨立,想来是吃了不小的苦。
十天前,信长在犒赏将士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足轻头,那个家伙虽然长得很丑,不过还挺招人喜欢,信长便将他收作了家臣。
他叫木下藤吉郎,就是那个跪在地板上的小丑。
信长似乎没有让木下藤吉郎退下的意思,木下藤吉郎也就只好乖乖地跪伏在地。
就这样过了很久。
“传令给泷川一益,让他今后对美浓多加注意。”
“是!”
“把这把刀拿去给前田利昌,告诉他前田家家督该换人了。”
信长解下自己的佩刀,“啪”地扔到木下藤吉郎面前。
“是!”
“告诉丹羽长秀,通告全尾张,将佐佐家除名!改由恒兴担任比良城主。”
“是!”
“滚吧!”
“是!”
木下藤吉郎抓起压切长谷部,起身正要走,突然被暴起的信长一脚踹翻在地,他觉得痛极了。
“我让你滚!”
木下藤吉郎一愣,横过了身子,滚了出去。
滚了足足十几步远,他终于能站起来走路了。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的,狂狷的大笑。
但那笑声直到一半,竟戛然而止。木下藤吉郎有些诧异,抬头一看,顿时瞪圆了双眼。
来人竟是佐佐成政和归蝶!
佐佐成政只是低头瞥了一眼木下藤吉郎,大步朝前,丝毫没有避开他的意思。眼见着佐佐成政就要撞上来,木下藤吉郎连忙避开中央,在一侧的拐角上垂手肃立。
“那个眼神,还真是可怕啊……”藤吉郎如是想到。
佐佐成政和身后的前田庆次、斋藤归蝶一起站在了信长的身前。
“刚刚我听到,你要将尾张佐佐家除名?”
成政开了口,他重伤初愈,嗓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但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已经让信长感到难受。
信长不爽,信长很不爽。
佐佐家的一介庶子,竟然这样对自己说话?!
“没错!今后的比良城主,乃是池田恒兴了。”
信长咄咄逼人,在气势上,他可不愿输给任何人。
“我还有个问题……”佐佐成政顿了顿,“大哥是你派出去的吗?”
“当然!不然怎么让今川军松懈下来呢?”
织田信长不假思索地承认了。
尽管他从未授意过佐佐政次率军突袭今川义元,但政次还是那样做了,并且因此而死。
不论信长是否有意,他违反了与佐佐成政之间的约定,这已经是事实。
但是……政次的意外战死,也许并不是让织田信长如此火大的原因。他如此干脆地把罪名揽到自己的头上,或许是为了激怒佐佐成政。
让佐佐成政这个家伙也常常愤怒和痛苦的滋味。
那种煎熬,绝不会轻轻松松地一笑了之的。
信长桀桀地笑着,他的表情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如果不把佐佐政次派去送死,你又怎么能杀掉义元呢?你说对不对,佐佐成政。”
成政面无表情,也毫无回应。
成政只是瞪视着信长,直到信长觉得心虚,冷哼了一声。
孰料成政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没必要再顾及什么了,马上我就离开尾张。”
“走好不送!”
53告别
佐佐成政这样的人,无论到了哪一国,都会掀起腥风血雨,既然他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只好……转眼间,信长已动了杀心,他正要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却发现压切已经被他扔给了木下藤吉郎。
“除此之外,归蝶和庆次我也要带走,你应该没意见吧?”
成政看着信长吃瘪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他本应觉得开心,可是今天,他笑不出来你。
第六天魔王?
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尾张大马鹿罢了。
可是,大哥也死了。
“有意见!我当然有意见!你怎么能带走我的家臣和妻子!来人!给我擒下佐佐成政!”
信长已经怒了。
“哎呦……”成政突然欺近一步,将手搭在了信长的肩上,“信长大人该不会是要杀我们吧?”
与成政同时行动的庆次,已经悄悄地将一柄肋差抵在了信长的腰后——那是信长自己的肋差,现在的织田信长,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如果信长大人要杀我们的话,那我庆次也只好让叔父抱憾终身了。”
前田庆次的叔父是泷川一益,这是从血缘上说的,但也可以是前田利家,这是从伦理上说,不过他的两个叔父都是信长的得力家臣,他还能做什么让那两个人抱憾终身?
当然是杀掉他们的主君呗!
“你们竟敢弑主?真是好大的胆子!”
信长怒不可遏。
听到他刚才的命令而赶来的士兵已经呼啦啦把他们四个围了起来,又听到这样重口味的爆料,都是太过惊讶,以至于惊呆。
为首的池田恒兴更是捉急。
佐佐成政与信长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前田庆次和佐佐成政关系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佐佐成政被前田庆次和归蝶夫人带到正德寺养伤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让人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的是,佐佐成政会和前田庆次一起劫持信长!
让池田恒兴更不解的是,归蝶夫人似乎是站在佐佐成政那一边的?!
他觉得今天的脑细胞死的有点多。
“成政大人、庆次,你们要做什么,还不快放开主公!”
佐佐成政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勾起了信长的下巴。
“我们正在和主公谈心呢,池田大人不必紧张,房间里和房间外的二十三个士兵,可以退下了……不然,我和庆次一紧张,不知道会不会小手一抖……血溅五步呢。”
成政笑嘻嘻地环顾四周,但包括池田恒兴和木下藤吉郎在内的织田家士兵,都已经脸色煞白。
回头来看信长,他的眼睛已经能喷出火来。
“你说是吗,信长大人?”
信长从小肆意妄为,似今天这样完全受制于他人,似乎还是头一遭。虽然不爽,虽然生气,虽然他想要把佐佐成政杀死一万次,虽然有一万个虽然,信长还是挥了挥手让池田恒兴退下。
但池田恒兴对信长的关心显然不是做作,怕信长万一出了什么闪失,不敢撤了士兵。
“八嘎!”
信长骂了一句,池田恒兴只得让士兵各归各位,自己是不敢须臾离开一步。
成政松了口气。如果池田恒兴不把士兵撤出去的话,还真的有些麻烦。
“信长大人,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们三个出城呢?”
“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说这些废话做什么!猴子,牵马来!”
“不不不,我们步行出城。”成政笑着在信长的肩上拍了拍,“看来这段时间,信长大人的汉学有所进步呢。”
成政对庆次眨了眨眼睛,他们两个人把信长夹在中间,勾肩搭背地慢慢往城外走,归蝶更是紧跟在信长的身后,挡住了信长的后背,让人看不见庆次持刀的那只手,当然也看不见庆次手上的那把刀。
一行人来到城外,又穿过了城下町,终于在清州城北的郊野停了下来。
路口处,塙直政和深雪早已备好了马匹,但深雪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萝莉,池田恒兴仔细看了看,不由大骇。
那个萝莉,明明就是信长的亲妹妹,阿市啊!
阿市怎么跟深雪混在一起了,而且看她一动不动的样子,难道是被打昏了?
池田恒兴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死的有点快。他将前前后后的一切串起来,突然想到,成政从进入清州城,到劫持信长和阿市,再到逃出清州城,是不是全部都策划好的?
“混蛋!快放了阿市!”
信长比池田恒兴更快发现阿市,情急之下喊了出来。
可信长显然忘了,佐佐成政现在就是劫匪,阿市不是他想放,想放就能放。
成政没理信长,只是抬起脚往信长的小腿后面踹了一脚,信长骤觉一阵剧痛,原本挺直的身体再也站不直了。
看着对面紧张兮兮的池田恒兴和信长的小姓众,成政只觉得讽刺。
他也曾像池田恒兴那样,奉信长为主君,鞍前马后,忠心耿耿。
可信长的作为,让他心寒。
养父佐佐盛政和二哥的战死让成政从织田家出奔,大哥佐佐政次的死,则让成政与信长彻底决裂。
“池田大人,请立刻召集所有够级别的家臣,我想……信长大人有几句话要告诉他们。”
池田恒兴只得照做。
很快,在清州城内和清州城附近、织田家有分量的家臣都赶过来了。
文以林秀贞为首,武以柴田胜家为首,他们在佐佐成政四人的身前,围成了一个半圆。
“成政你——”
胜家刚要开口询问,成政便挥手阻止了他。
“时间有限,请信长大人直接说吧。”
——至于要讲的内容,成政则是已经交代过了。
但信长却下了一道没人敢执行的命令:
“快来击杀了这两个叛逆!我信长绝不可能忍受被别人奴役!”
织田信长信誓旦旦,但家臣们却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佐佐成政,你有种就杀了我!”
“呦……”成政笑了笑,伸出手拍拍信长俊美的脸颊,“这么漂亮的脸蛋,我怎么舍得杀了……人生在世,如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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