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啸战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狼啸战国- 第17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义元那双锐如鹰隼的眼睛蓦地盯紧了成政的双眸,语气狐疑地道:

“佐佐家为了信长,已经战死了佐佐盛政和佐佐孙介,听说比良城城主政次亦是罕见的忠义之士,这个佐佐成政……本是织田信长的亲信,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名单里?”

成政心中一警,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佐佐成政本是效命于信长,其受信赖的程度比起前田利家、池田恒兴也犹有过之。但成政此人极重亲情,对君臣之义反倒并不十分在乎,去岁织田信长为消磨信行军的锐气,以佐佐家为弃子,成政的父亲和兄长皆于此阵战殁,因此佐佐成政怀恨在心,早已回到比良城与信长断交,此次他听闻治部大人起兵上洛,自然是动起了心思。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似佐佐成政这般能力出众的武士,自然更希望在治部大人麾下任事。”

这一番话,不仅解释了佐佐成政背叛织田信长的缘由,更在不声不响中拍了一记马匹,令义元听得十分舒服。

然而,作为东海道三国总领、人称“海道第一弓取”的今川义元却不是这么好蒙骗的。

义元听着成政的说辞,只是微微一笑,旋即问道:

“方才你告诉我,你唤作碇元渡?”

“哈伊!小人的祖父本是石见银矿的工匠,因为技艺高超,被赐下碇作为苗字,后来小人随父亲迁居尾张,拜熊若宫的竹之内波太郎为师,成为熊若宫的神官。”

“唔……准备得很充足嘛,苗字的来历和师承都有,只是,这些事情,我并没有问你啊。”

听着今川义元慢悠悠的语调,佐佐成政的心里蓦地一凉。

“这些我根本没问过的东西,你如此急不可耐地坦白出来,难道不觉得,太过刻意了吗?”

成政的心跳猛地一顿,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义元识破。

“撒……你的身份,究竟是哪一个呢?”

义元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像看着廊前玩耍的小儿一般看着佐佐成政,他讲话的语气也温柔起来,生怕吓到了对方。

“竹之内波太郎我是知道的,他实际上是个商人而非神官,是我的老师雪斋在尾张布下的一枚棋子。因此我知道,熊若宫绝没有一个叫做碇元渡的人……你,莫非是佐佐成政?”

成政悚然震惊,身躯紧绷之下,立刻将右手按在了腰间,正欲抽出短剑与义元做生死一搏,却早有精锐的旗本武士用长枪将成政拦下。

他们马上就将成政架了起来,拽到了义元的五步之外,成政心中虽然震惊,却也知道落入了义元的掌心,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因此并无太多过激的反应,只是不解地问道:

“我或许伪装的并不完美,但你为何能识破我就是佐佐成政?”

义元细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微笑的道:

“我只知道碇元渡是假的,至于佐佐成政嘛……我其实也没把握,我诈你的!”

佐佐成政的脸上终于现出懊丧之色,他向来有些小聪明,还自以为得计,对付一般的小喽啰还行,谁知遇上了老辣的今川义元,仅仅是一个照面便败下阵来。

想到自己苦心谋划的计策,对付今川义元这个历史上的失败者都是以失败告终,那么自己岂不是更加失败?

此刻,忽有蜈蚣传骑送来了最新的情报:

“织田信长,已进军至善照寺!”

与此同时,热田神宫内留守的佐佐政次和千秋四郎二人,亦得到了信长抵达善照寺砦的消息。

政次又瞅了瞅地面上画的简易地图,心中担忧更甚。

在他看来,织田信长此时已经快要进入今川大军的包围圈中,以信长手中那两千人的微薄兵力,只怕一个照面就会被今川军击败了吧。

信长究竟在寻找什么?

在常人看来,信长在重新取得热田众的支持后,仍旧往东南方进军,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佐佐政次和千秋四郎却知道,以常规战法,不论是笼城还是在两国边境结阵作战,织田信长都绝无取胜的可能。

信长唯一的胜算,便在于期冀在奇袭战中将义元击杀。

倘若一句击杀义元,今川氏的大军自然土崩瓦解,信长纵然损失惨重,亦已经取得实际的胜利。

信长前往善照寺,无疑是为了寻找义元本队的踪迹。

因为,善照寺乃是这一代除却鸣海城的最高据点!

抵达善照寺后,信长必会寻找今川义元本队的位置,然后或取大道,或取小路,向今川义元的本阵进发。

只是这样一来,信长亦主动钻进了义元布下的大网。

只因在信长离开善照寺后,战场西北方鸣海城的冈部元信势、战场西南的朝比奈泰朝势、松平元康势、以及自从东方而来的义元本阵,将会……同步包围信长!

在热田想通了这一点的佐佐政次,愤怒地将拳头砸在神社的门廊上,发出砰地巨响。

“不行!我们决不可坐视主公被包围剿杀!”

“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44凡兵战之场

“四郎,把士兵们都聚集起来,我们该出阵了!”

佐佐政次冷着脸吩咐下去。

片刻之后,佐佐政次和千秋四郎的身前,已聚集了一千二百足轻,其中有八百热田众,和四百佐佐家的备队。

“全军出击!取下今川义元的人头!”

“吼!”

法螺声从热田神宫响起,远远地传到织田信长耳中的时候,织田军正在梁田政纲的带领下,翻越山间无人的小道。

他们在登上善照寺之后,眺望整个战场,望见田乐洼一带出现今川军的部队。

“主公,要奇袭今川义元的话,需要先下山,然后穿过中岛砦,走山路摸到桶狭间山!”

穿着一双破旧草鞋的梁田政纲等人,气喘吁吁指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解释着。

“无妨……只要能接近义元,就是十方地狱也下得。”

信长眉头紧皱,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佐佐成政那边能够顺利进行。

依照约定,佐佐成政将会把今川氏本阵的五千大军尽可能地拖在田乐洼。

“成政这个家伙……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死,虽然这家伙很讨厌……”

织田信长在忽高忽低的山路上喃喃自语,织田家的备队在狭窄的山间小路上蜿蜒铺开,犹如一条环在青山上蠕动的黑色蟒蛇。

北方的天空推来了片片乌云,顷刻之间,酷热晴朗的天气变得闷热潮湿了。

那乌云极浓极厚,此刻已近正午,却奇异般地光线昏暗,犹如黎明前的未明之景。

呼啦一声响雷,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雨滴打在人脸上,啪啪有声,颇为疼痛,织田信长却是面露喜色,眼带狂热地道:

“竟然天降大雨,天助我也!加快行军!”

不知不觉间,织田军的前队已越过狭小的中岛砦,而从热田神宫出发的佐佐政次等人,顺着大路,亦寻到了今川军的踪迹。

政次的本意只是为了牵制今川军的行动,为织田信长的奇袭创造机会,但佐佐政次和千秋四郎这一支军力,最大的限制乃是情报不足。

他们既不知道今川义元的本阵在何处,亦不知织田信长率领的主力行军到了哪里。

因此,政次率领着一千两百名足轻,几乎是以急行军的速度,沿着大道,从热田神宫飞奔至田乐洼。

倾盆大雨不禁掩饰了织田信长进军的痕迹,也掩饰了义元本阵的军队数量,让佐佐政次误以为遇到了今川氏的偏师。

“楔形阵,冲锋!”

“杀光这群三河来的土包子!”

政次一马当先,冲入今川军稀疏的阵中。

佐佐政次不仅是枪术好手,练兵也不错。基本上佐佐家的家风就两条,一条是简朴、抠门、吝啬到铁公鸡,还有一条是爱兵如子、训练严酷,有全尾张最善战的农兵足轻。

这四百农兵,是这两年来佐佐政次呕心沥血训练出来的,现在却要充当敢死队和炮灰的角色,这让他心如刀绞。

“啊!”

佐佐政次大吼一声,一枪将今川军的一个足轻扎了个透心凉。然后他用力挑起这名足轻的尸体,在头顶转了一圈然后甩了回去。

嘭……这具尸体砸倒了四个人,今川军原本仓促组成的阵型就更加松散了。

佐佐政次就是楔形阵势的枪头,他挥舞着染血的十文字枪,带头杀进今川军阵中。

“凡兵战之场!”

佐佐政次又挑杀了一名足轻头之后,忽然大喊了一句,在他身后的足轻们则立刻山呼响应:

“立尸之地!”

政次张狂地大笑,作为四百足轻矛头的他,已经杀得浑身染血,原本英俊的脸颊有一边涂满了猩红的血液,这让他看起来犹如地狱里的恶鬼。

“必死则生!”

政次又喊了一句。

“幸生则死!”

足轻们再次响应。

这般侵略如火的气势,让佐佐军猪突猛进,佐佐政次的枪下,更无一合之敌。

“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佐佐军反复呼喊着这一口号,很快就响遍了整座今川军的本阵。

今天,是比良城佐佐家名留青史的时刻,忠诚、勇敢的尾张佐佐家,在今天以后的整整四百年里,被认为是满门忠烈、克尽忠义的代表。

从此战侥幸生还的数人之中,有一个名叫太田牛一,在他撰写的《信长公记》中记载道:

“时佐佐政次、千秋四郎引军千二百人,遭遇今川义元之本阵,来往冲突,杀敌千余。政次亲冒矢石,毙敌数十人,勇不可当。”

——佐佐政次的确勇不可当,但穿透了外营的防守之后,他就将佐佐军带入了一种被包围的境地。

前后左右,都是敌人。

更恐怖的是,正前方就是今川义元的旗本武士所在,那里是整座今川军本阵里的菁英。

此时此刻,政次和千秋四郎等人亦终于明白,原来他们误打误撞,竟然遇到了今川义元的本阵!

以一千对午前,以农兵国人众,对旗本武士,政次当然知道他们胜算几无,但即便是毫无胜算,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杀过去!

只因他们相信,在不远处的群山之中,他们的主君将会带领最精锐的武士给今川义元一个迎头痛击。

他们亦相信,他们绝不会白死!

所以他们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一步步地接近今川义元,不仅是为了此战的胜利,更为了他们的主君和天下,为了一统战国的曙光!

可是,要向前接近今川义元一步,都比前面的十步更难。

要接近今川义元,比从这重重包围中杀出去更难!

可难又如何?

难道比登天更难?

“随我来!”

佐佐政次再次举起他的十文字枪——这柄枪已经被无数人的血迹染成了朱红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柄朱枪。

不错!就是朱枪!

此刻的佐佐军,是尾张第一!

此刻的佐佐政次,更是织田家第一勇士!

佐佐政次和他身后仅余数十的残兵,一往直前地杀进了今川军的旗本营地。

蓦地,一个手持太刀的武士挡住了佐佐政次的去路,这名武士并未蓄须,但胡茬也不怎么清理的样子,身材虽然并不十分高大,但手长脚长,神色剽悍,他右手的手掌和茧子都很厚,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来将何人!我青木大膳的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而位居田乐洼中央设立的今川军本阵内,义元镇定地坐在马扎上,听到了前方武士呈上的情报:

“敌将佐佐政次、千秋四郎,率领千人突击我军!”

“咦……?竟人是佐佐政次?”

义元倒是颇为惊讶,而被捆缚在一旁的佐佐成政,听到政次的名字时,蓦地心头大跳,眼前一黑。

45野望

山下两军交战的嘈杂声响,自然也传到了织田军的耳中。

确切地说,是传到了信长亲自率领的主力耳中。

佐佐政次和千秋四郎神仙重围的时候,信长也已经率领主力来到了桶狭间山。

他们人衔枚马勒口,静悄悄地趴在山林和茂密的灌木丛中。

前去打探的梁田政纲很快就回来了:

“是佐佐大人和千秋大人的部队!看样子,已经鏖战多时。”

“纳尼?”

信长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他明明让佐佐政次留在热田的……他不知好歹地突入战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糟糕!政次想必是想要用自己的死,为主公拖延时间,创造战机!……这个臭小子,竟然……”

一旁的柴田胜家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他本要骂政次几句,但一想到此战政次多半是九死无生,心中难免伤悲,不由自主地哽咽了。

“主公!快发起突击,救援政次吧!”

“主公!”

“主公!”

众人虽不至于像胜家那样与佐佐家有姻亲关系,但平日里亦是服膺佐佐政次的为人,此刻见政次有危难,都陆陆续续地请命救援。

可织田信长却奇异般地沉默下来,没有表情更没有对众人的回应。

这让众人心怀惴惴。

“无妨。”

织田信长的忽然用冷漠至极的声音开了口。

“政次既然求死,那么就让他死得其所。至于我军,亦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一举将今川义元击杀!传令下去,静候战机,任何人不许行动,违令者斩!”

众人听信长语气冷冽无比,皆是面色一寒,震惊于信长的冷血无情。

可转念一想,此刻信长下令静候战机,无疑是最理智的做法。

他们跋涉了大半天的时间,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在这个时候下山突击今川军,无异于羊入虎口,不仅救不了佐佐政次,更可能让今次的奇袭作战彻底失败!

可是,人类是感性的动物啊!

佐佐成政扮作熊若宫的神官在义元的本阵中虚与委蛇,一旦织田军的奇袭开始,成政那里多半会败露,佐佐成政一行人便有累卵之危。

而原本应于热田神宫留守的佐佐政次,此刻亦在今川军的本阵中垂死挣扎……

可怜比良佐佐家一门忠烈,到头来竟会落得个悉数战死的下场?

寥寥几个清楚佐佐成政去向的人,皆是唏嘘不已。

身材高大的前田庆次竟也虎目含泪,低声地在柴田胜家身后啜泣。

在哗啦啦的白雨中,众人终究是服从了信长的命令,在桶狭间山上蛰伏起来。

***

“不可能!怎么会是佐佐政次!”

消息传到今川义元的本阵时,成政失态地吼了起来。

“明明和织田信长有约在先,不会让大哥亲临前线,这怎么可能!”

他仍不愿相信此刻领军突袭今川军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