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循着眼前稍显昏暗的小道一步步往前走,想着下一秒就能见到他,心里砰砰的激动个不停,可是那越来越难闻的气味占据着她的嗅觉,让她欣喜之余又涌上一股深深的担忧,那天他流那么多血,伤在哪里了?重不重?有没有处理伤口?她……很担心他!
停下脚步努力平息不稳的气息,她开始迅步往前小跑而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然在看到那一汪发出臭味的死水时,她却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忍不住捂住嘴唇,上唇瓣紧咬着下唇瓣,双眸逐渐变得模糊。
那真的是一潭死水,曾说死水无澜那真的不是谬论,这潭死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可是当看到那陷在死水中央的人的时候她除了心痛,蚀骨锥心的痛什么都没有。
从她认识他开始,他一直是从容不迫的,一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仿佛下一秒就可踏祥云而去的翩翩仙人,可是这一刻的他是那么的狼狈,那曾经无数次抱过她的有力结实的双臂被紧紧地绑在身后的木架上,那一向不沾染一粒尘土的月白色衣衫此刻已看不出原来干净的痕迹,一头青丝有几缕散落在肩头,有些粘稠。
穆子越是真的困了,在这里关了几天,只吃喝了少许,全身疼痛难耐,刚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他还能闻到这臭水的味道,到后面却什么都闻不到了。好不容易忍着疼痛让睡意席卷全身,就在他半睡半醒间不知为何忽然心里一动,噌的一下睁开了眼,艰难的抬眸,却见眼前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是他熟悉的眉眼,是他多次梦见的模样,那么的美,那么的让他无法忘怀。
微微扯了扯唇角,暗哑深沉的嗓音轻轻响起,“小狐狸,我是在做梦吗?”看见她捂着嘴摇了摇头却不发一言,他笑笑,却牵动疼痛的嘴角,可是连眉眼间的笑意丝毫未减,“在梦里你都是对我笑的,怎么这次却不理我,还哭了?是因为我骗了你吗?你是来控诉我的吗?”
想起他转身的那一霎那,她眼中那受伤的光芒,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低垂着眉眼将自己半掩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即使你是来控诉我的也没关系,只要你还能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就知足了,我多怕,多怕你连入我梦来都不肯。我做了那么多……”
“笨蛋!”她再也控制不住,粗暴的打断他,婆娑着泪眼望着他,看着他抬眸一脸惊愕。
他动了动嘴唇,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在梦里,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话。”说完,就这么望着不真实的眼前人满足的笑了。
胡乱抹了抹泪水,她什么也不管的下了死水潭,在他愈发诧异的幽黑眼眸注视下迈步到他的身边,带着泪水笑了,小手轻轻抬起覆在他那即使狼狈却不减秀气的脸庞上,声音轻柔,似是怕吓着他,“笨蛋,真的是我,我来看你了,是热的对不对,真的是我,”说着说着,那勉强止住的泪水再次挣脱了禁锢,在脸上留下一条又一条温热的水迹。
最初的不可置信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满满的愉悦,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望着眼前人,感受着她手心里那专属于她的体温。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过多的言语,有的只是那眼神里含情脉脉的交流,那里面是眷恋,是爱恋,是虔诚的爱意。
望着她波光盈盈的眼眸,他低哑着嗓音开口,“小狐狸……”可是他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他想告诉她她不在的那些日子他有多想念她,发了疯似的想,想的连身体的每一处都泛起疼意,他想跟她解释他曾对她做过的那些别有用心的事,他想说他想抱她吻她,他想说的很多,可是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嘘……”她笑着止住了他,双眸水波流淌,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扬起头吻上他的唇,轻轻的舔舐,每一舔每一舐都是那么的极尽柔情,那么的虔诚。
惊讶于她的主动,他微微错愕了下,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与她唇舌共舞,她的唇是这世上最香甜的东西,也是这世上唯一令他百尝不厌的美味。
一通深吻后,寒诺敏全身瘫软的靠在他的怀里,双手从他身前绕到身后,却在触到他背后的那一片温热粘稠后,不由得僵住,眼泪又开始漱漱的往下掉,低低的呜咽声最后越变越大,到最后终于还是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寂静一下子被打破,只有她响亮的哭声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不停的回荡盘旋。
看着哭成泪人的人儿,穆子越的心一阵阵抽疼,疼的像快要炸开来一样,他动了动手,却只是颓然,这一刻,他再次体会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原来他也只是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他的掌控中发生,就像现在他连个最简单的拥抱都不能给她。
闭了闭眼,赶走心田的苦涩,再次睁开眼时只是心疼的望着她,她哭了多久他就望了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已由最初的大声痛哭慢慢减弱成了低低的抽泣,一滴水从屋顶落下来,掉落在死水里,与其融成一体,那不大不小的声响敲击着两人的心。
保持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她带着浓浓的哭腔问道,“疼吗?”
垂眸望着怀里娇俏的可人儿,他淡然一笑,缱绻的视线毫不掩饰的落在她的身上,“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呢?他又在骗她了,他骗她的次数很多很多,该生气的,可是这一刻她却一点都气不起来。以前看武侠剧的时候会看到这样的场面,那侠客被人用铁链锁住琵琶骨,她还记得当时她看着电视上那演员几近扭曲的面部表情心里一阵揪痛,她知道,锁住琵琶骨,再高的武艺都没有用,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刚要张开嘴斥责他又在骗她,可是刚张开唇却发现自己又开始哽咽。她最近真是太爱哭了!怎么能哭呢?她现在要保护他,尽她全部的力量护他周全,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用力吸了口气,她佯装轻松,“穆大公子难道不想跟我坦白些什么吗?”
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的模样,让他有种仿佛他现在是阶下囚,而眼前这个是主审官的错觉,他想笑,可是又摸不清她时而这样时而那样的态度,只好正色道,“小狐狸,对不起。我想了想,只有这句话还是不够,所以,还有一句我想对你说,那就是,”凝视着她毫无表情的小脸,他的声音诚挚到不行,“我爱你,真的很爱。”
看到她水灵灵的眼珠子动了动,他的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才些许时日未见,这小丫头倒是学会欲擒故纵,不动声色了。
激动!还是激动!此刻,寒小媒婆全身的细胞都像即将绽放的焰火一样,热到不行,痒痒的想挠却又挠不了。她想放声大笑来着,最好再大喊一声,“天呐,穆子越终于对我表白啦!天要下红雨了吧!”可是她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刻,怎么能就这么被破坏了呢!于是她乖乖窝着,耳朵竖的比刚刚还高。
“我确实骗了你,从一开始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万人红是我安排的,目的就是把你牵到我身边,让你乖乖听命于我。”说到这里,垂眸看了下眼前的人儿,却见到她如小扇子般的睫毛微微闪了一下。
该生气的,她确实也生气了,真相面前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咬咬唇,声音轻如一阵和风,“原来你一切都是在骗我。”笑了笑,却有些自嘲。
低了低头,一个轻盈的柔情的吻落在她的发顶上,穆子越解释,“刚开始是,可是我又怎么能料到最后居然对你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动了心,看到你和不理走的很近,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我的心就莫名的烦。”所以他那段时日对穆不理可是百般刁难,弄得他里外摸不着头脑,想起自己居然也如此幼稚,他笑,“我以不留名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是为了借用外力把你推向我……一开始,我想得到的就是长生不老药。”只是后面不是了。
闻言,寒小媒婆崇拜的上爪子拍了拍他的脸,“不错,你要是当皇帝估计没有人斗得过你。原来那时你生病是因为受了伤,哎,你怎么就没有生过病呢?老天真是比较眷顾美人呀。”
美人……?!穆大公子嘴角抽了抽,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偏偏人家还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双眸湿漉可怜兮兮的望着你,他颇有些无奈的叹气,深深地望着她,语气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小狐狸,还记得你欠我的三个约定吗?还有两个约定我还没用,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一定要遵守。”见她很慎重的点头,他才又出声道,“答应我,好好活着,什么都不要想,还记得我说不论是谁在你面前出了事都不要出手相救吗,现在我的要求也很简单,我要你无忧无虑的活着。”
沉默须臾,泛着水光的眸子停留在他那双泼墨般的深邃眼眸上,她点了点头,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不松手,“我想抱抱你,想你的怀抱很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阵湿热的感觉从脖颈处传来,烫的他全身都止不住的疼。闭了闭眼,他不言,她亦不语,就让他们再享受这最后的相拥吧。小狐狸,记得一定要等我,这次我不会再被你撇下了。
外面传来响声,她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迷蒙的视线从他英俊的眉眼到高挺的鼻翼最后流连在他微微泛白的唇瓣,倏尔她笑了,扶着他的脖子,抬头在他的嘴唇上狠狠一咬,直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彼此的口齿间洋溢的时候,她才放开他,“这是我给你的专属烙印,记得要一直留着。”
说完,迅速的转身,一步一步,不曾回头。在石门落上的那一霎那,她摸着嘴唇上沾染着他的鲜血,眷念一笑,“穆子越,记得好好活着,我爱你,很爱你。”
第59章 生也相随,死也相随
莫公公给她蒙上黑布,引领着她回去。在黑布揭下的那一刻她毫不意外的看到席帝脸上那满布的愁容,很不厚道也很挑衅的笑出声,“看来齐无炎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搞定,真遗憾你选错棋子。”成功看到他眼里射出的毒光,寒诺敏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我也不会活多长时间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想要把这长生不老药从我的身体里取出来除了需要我自动奉献心头血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是,只有在天山取出这心头血滴在蝴蝶上才可。”
席帝拧眉看着她,对于她的话明显怀疑,“如果你对我耍花样,我保证穆子越活不到明天。”
回了他一冷笑,她毫无畏惧的微扬起头直视上他的眼神,“你可以试试,到时候我大不了和他一起死,而你可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翻涌的怒意陡然充斥整个心怀,他握了握拳,最终只是狠狠拽住她的手腕,望着她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却又倔强的带着冷笑的脸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峻儿为何会喜欢你了,你跟他娘简直是一个性子。”望着她冷笑不减的脸,他的声音陡然高起来,“莫岳阳,即刻出发!”
她想,她现在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说话这么犀利这么令人气恼呢,可是就算是真疯了又怎样,最好能疯到杀了他。唇边依旧挂着冷笑,她抽了抽自己的手,抽不动,只好啧啧两声,“我说,你该不会也在我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身影吧,听说你对她可是用情至深,可惜……我娘应该被你残害了吧,也是,你这人这么六亲不认……”
一席话,激得席帝彻底控制不住怒意,一抬手甩在了她巴掌大的脸上,白皙的皮肤顿时红透一片。
她想,这巴掌可真疼呀,疼的心都快碎了,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父亲呢,可怜的清婉。动了动腮帮子,她冷冷的收回手,一抹讽笑溢于唇边,“走吧,席帝。”
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将手收到身后,席帝率步走在前面。身后的寒诺敏抬手摸了摸滚烫烫的脸颊,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了,摸了摸自己跳动的心口,她在心里呓语,穆子越,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是月,倾洒大地,留下清淡而朦胧的感伤,是风,肆意飘扬,卷走尘世间那最后的一缕芬芳。霜寒夜秋意浓,更浓的是那抹情,如那化不开的晨间薄雾,久久缠绕。尘世间,有个男人用那深邃如墨的双眸望着前方那不见边际的黑暗,倏尔弯唇而笑,小狐狸……
自那晚后,穆子越没有再见过寒诺敏,如今他身处这与外面隔绝的地方,要打探她的消息是根本不肯能,不知为何,想起那晚两人间的种种,一种不安的心绪在心头不断的扩大,像一个无底洞一样,让他的心空的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她是不是出事了?想到这里,泼墨黑眸倏地睁大,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掠过,攥的他的心生疼生疼!
“来人!”这是他第一次大喊,哪怕是被铁链穿透琵琶骨的那一刻,他都不曾发过一点声响,可是现在他急切的想知道她的消息,一分都耽搁不得。他一直喊着,声音暴躁,直到喉咙发疼,声线嘶哑,却也无人应答。浓浓的无力感不安感在这一刻让他最后一缕耐性也消失殆尽,他闭上眼,卯足力气双手使劲一振,嘴边发出一声响彻寰宇的怒吼。当手上的禁锢少了的时刻,他忍不住莞尔一笑,小狐狸,再等等我……
咬咬唇,一双大掌绕到身后,忍着锥心的疼痛拔出铁链,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霎时扑鼻而来,背后有源源不断的液体流出来,他知道那是什么,却顾不得,迈着浑身疲乏的身子就往前方走,当他走到死水潭边缘的时候,门却在这一刻开了……
“哇,这里的风景真好,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寒诺敏望着漱漱往下飘落的白色雪花,忍不住弯了弯唇,摊开手心接住,她垂眸,看着那晶莹的雪花在手心里化作一滩柔而冰凉的水。
身旁的席帝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斜睨了她一眼,“你倒是会苦中作乐。”
她心情好,也懒得跟他呛声,边接着雪花边往前走,天山千年积雪,迈一步那真的叫举步维艰。许是玩弄雪花玩弄多了,身上突然觉得有些冷,刚拢好自己身上的大氅,就听到莫公公用微微颤抖的声线大喊,“皇上,到了!”
两人顺着前方的视线望去,顿时也被眼前那人间罕见的美景吸引住视线。美,真的美,这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就只剩下那一片白,白的清透,白的澄明,白的让人心田一阵安然。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望着,忍不住痴了醉了,“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是死也值了。”
听到身旁的人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