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气得低骂:“老子难道还会贪掉。”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李长弓摸出一张银票送给孩子:“你父亲心眼小爱记仇,看叔叔多大度,拿着买玩具。”小孩行礼接过,一看忙丢掉,瞪大眼喊出声来:“你不是好人,五千两银子,肯定是抢劫得来,我不要。”
李长弓尴尬地直笑:“嘿嘿,你老子就是马匪头,你还嫌弃叔叔,老实拿着,挑半天,就这张银票来路正。”
“没骗人?”小孩半信半疑,高垣拾起银票递过去:“他没骗你,叔叔作证,放心收好,回去给小伙伴们买礼物。”
“谢高叔叔,谢李叔叔。”小孩高兴地收起短刀银票,看得亲卫直点头,孩子尚且如此明礼,义匪星侠名不虚传。
常云飞借来软椅绑扎成轿子,小孩坚决不坐,老头道声谢坐了上去,因为是星侠的长辈,高垣和李长弓出于礼貌率先抬着走,众人谁都没注意,软椅上老头目中异样的精光一闪即逝。
各标长不听高垣劝阻,愤怒中率兵夜战,导致千余学兵战死,回营后都觉惭愧,听说草原来使是他朋友,连中军大帐都让星侠看了个遍,地图文书不加遮掩,学兵布防情况一目了然。
“高垣,你是不是大方得装过头了,我回去画出来,勇士们再攻营,学兵会吃大亏。”星侠看一眼地图文书,一个都没翻动,小孩好奇地当画册看,老头眯缝的浊眼悄然扫过,稀疏的白眉轻微抖动。
步兵弓兵骑兵,中军帐兵甲库医疗处,高垣领着星侠将营地转遍,最后来到伤兵工匠营,几千伤兵与两千工匠混在一起,说说笑笑忙而不乱,当走到魏头负责的喷火箭工区,轿子上老头咳嗽两声,星侠装作好奇停下来,在工台旁看了半天,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叔叔,你也喜欢放烟花玩吗?”小孩抱起一枝喷火箭,眼含希翼地望过来,让高垣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告诉孩子这不是烟花爆竹,是杀人的利器。
“叔叔——”
小孩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在父亲瞪视下委屈地放下喷火箭,高垣心中像是有根弦让无形拨动,自小在残兵院长大,爷爷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年龄的差异终究难以逾越,脑海几乎没有儿时玩耍的记忆,孩子的委屈戳到他的软肋。
“没放过烟花,你来教叔叔,好不好?”弯腰抱起几十把喷火箭,高垣意犹未尽,转头吩咐魏头:“将机弩所用火弩抬出五箱,今晚在营门前放烟花。”
“谢谢叔叔!”小孩乐得蹦起来,软椅上老头心中暗叹。没放过烟花,孤儿的童年该是多么苦涩,但为了让朋友的孩子开心,不让那委屈的眼泪流出来,竟要将珍贵的利器当烟花放,爱人之子犹如几子,一个未曾失去爱心的年轻人,称他为魔谁又是人,若非亲眼所见,恶名传遍部落营地,谁会相信他藏起利器从不使用,直到部落武宗刺杀才被迫亮出来反击。
参观完营地回到军帐,酒宴早就准备好,仇教练和三名标长亲自作陪,席间闭口不谈战事,方散席就告辞离开,将谈判重任完全交给高垣,星侠喝了不少酒,见状咧嘴大笑:“哈哈,我猜得没错,你在这营地说话有份量。”
“让部落骑兵包围起来,上万人寸步难行,没份量才好呢,不用担责任。”亲卫撤掉酒席,高垣吩咐再整几个凉菜上来,举着酒壶与星侠痛饮,老头和孩子在帐后歇息。
“来前我不看好学兵,现在就别骗我了。”星侠饮尽杯中酒,话语有些苦涩:“三千多伤兵基本是轻伤,不过是中了流箭,你们有的是良医好药,不用几天就可复原,两千学兵战死,杀了部落一万三千多骑兵,伤亡一比六还有余,要吃掉运输队,部落承受不起代价。”
“部落打不过能跑,学兵除了死战别无退路,呵呵,不是部落骑兵战力低,学兵都是挑选出的精锐,帝国未来军官,战果只能说过得去,只是双方本不必有此死伤,不是敌人却要死战,可悲复可怜。”
高垣酒杯不停,美酒像水倒进嘴中,星侠陪了一阵甘愿认输,反客为主收起酒坛酒壶,叹口气明言道:“我知道学兵难处,部落长老更清楚,郡主独孤英唯有主动进击,才能免遭竞争者暗算,唉,不再瞒你,派去拦截学兵主力的四万多骑兵全军覆没,战死一万多,跑了一千多,呵呵,剩下的全成了俘虏,你的援军距此不过几百里地,解围只在三五日。”
“我明白了。”听过星侠解说中军战事,高垣长出一口气,燕子风迟迟带不来标营主事,原来是与中军去汇合,一举歼灭了拦截的骑兵,这仗打得太漂亮,包围运输队的部落骑兵剩下五万左右,三万援军赶来,里应外合不难打败甚至消灭,部落这才派人求和。
“长老会对和与战有分歧,主战的两个大部落,派出武宗暗杀学兵首脑,结果两人让砍掉脑袋示威,另一个连营地都没回,不知逃到何处去,随后又断送了近八千精锐,主战部落元气大伤,不得不低头求和,只要学兵答应条件,不再干涉你们在草原筑城。”
“星侠,战败者有资格谈条件吗?你姑且说说看。”
部落的条件很简单,清辉学兵只能筑一座城池,用以对抗落日翠华,不得去草原四处建立要塞,作为补偿,部落会保护运输队安全,双方若有所需公平交易。
“为让部落达成协议,连尊贵的大祭司都亲自出面劝说,高垣,狼神传人自小在马背长大,真要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人人能骑马射箭有点夸大,聚集几十万骑兵绝非虚声恫吓,你们解除对部落的物资禁运,不用再分兵保护运输队,停战对双方都有利。”
高垣叹口气:“早要如此,几万人岂会平白送命,一将功成万骨枯,狼神留下这美丽的大草原,何日才能真正长治久安。”
“一将功成万骨枯,事在人为,有此心足矣。”
帐帘无风自动,星侠带来的老头飘然进帐,再没有半点龙钟老态,在高垣诧异的目光中,星侠已半跪在地:“恭迎大祭司。”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祭司秘辛
“大祭司!”
祭司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不属于任何部落,秉承狼神的旨意宣扬教化,大祭司便是草原精神领袖,尽管没有实权约束部落酋长,在牧民中却享有崇高威望。
地位尊崇的大祭司竟扮作使者随从,幸亏星侠还算厚道,曾说过是他长辈,高垣给予应有礼遇,但与大祭司身份仍难相配,忙站起来让出主位亲自去沏茶。
“战场杀人不眨眼,残忍如恶魔,待人和善真诚,不失赤子之心,高队长,活得是否太累?”
高垣手一僵,差点让热水烫了,旋即默运内息压制杂念,泡好茶后双手捧上茶盏:“我不想死,战场上唯有杀人求活,学兵谈何苦与累,能平安退役就是万幸。”
“青岚云雾,好茶啊,容我想想,呵呵,三十一年没尝过了。”大祭司轻抿一口摇头放下茶盏,含笑伸出手:“极品青岚云雾,皇家每年所得不过三斤,让你胡乱糟蹋,呵呵,送给老头细品吧。”
茶叶得自梅英,往日难得有客,高垣没兴趣沏茶自饮,这还是头一次拿出来,听大祭司一口叫出名字,取来瓷罐恭敬地献过去,不好意思地自我解嘲:“我看人家这样泡,呵呵,平常渴了都是喝凉水。”
“璞玉还需良匠雕琢,呵呵。将清河冬雪藏入玉瓶,来春慢火烧热,稍凉放入三叶青岚云雾,红玉茶盏七分满,入口犹如品琼浆,高队长可否明白?”
高垣在心底默念一遍,老实回答道:“暂时记住了,不久怕就会忘记,我哪有闲情逸致品茶喝。”
“呵呵呵,难怪小丫头只赐茶不教饮用之法,你倒是实诚,怕还有话没说出来,凉水几口就喝饱,哪用费时费力去泡茶。”
“您见过梅英?”高垣抓住话中破绽,大祭司一时说漏嘴,干笑两声还想遮掩,高垣紧追不放:“您既然见过郡主,想来她早有决策,何必让星侠空跑一趟。”
大祭司手一翻,掌中瓷罐消失不见,高垣无暇去想其中奥妙,见他笑而不答,迂回询问星侠:“郡主有何打算?是和是战,我说了不算数,她才是真正的掌舵人。”
“学兵中军大营有三名武宗坐镇,我去偷听谈话,岂不是上门送死。”
高垣头上冷汗直流,能偷听到梅英商讨军机,从三名武宗眼皮底下安然脱身,大祭司功夫修炼到何种层次?武圣!军部情报错得离谱,大草原竟然有武圣,前几****若出手刺杀,学兵巡长标长有几个能活下来,就算几百人围攻怕也奈何不得分毫。
“武圣有何可怕,三千精锐骑兵围上去,利箭齐射长刀乱砍,牺牲是在所难免,但武圣总归要活活累死,他也是人不是神!”
大祭司边摇头边品尝高垣乱泡的好茶,一番话听得星侠翻白眼,修炼到武圣层次,谁不是老奸巨猾,难道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去单挑三千精锐骑兵,人家不会晚上去割军官脑袋,三千骑兵失去指挥不战自溃。
星侠看上去与大祭司颇有渊源,做使者连孩子都带上,说明此行没有恶意,回想到大祭司称呼梅英为小丫头,语态亲昵疼爱,代表部落来与学兵议和,于情于理都不会伤害,高垣渐渐冷静下来。
“大祭司,您一来,这仗肯定再打不下去了,请体谅郡主和学兵的苦衷,给部落和我们都指条明路。”
大祭司好笑地看着他:“大草原只有一个神灵,那就是尊贵的狼神大人,我只是他的使者而已,呵呵,你们大概想不到,部落之所以联合出兵,是在响应我的号召,以狼神名义发出的召集令。”
高垣不知该如何回应,片刻间消息太多太惊人,他需要时间去思考其中关联,大祭司放下茶杯悠悠开口:“积翠关几万学兵,无奈中组建军团深入草原,清辉帝国真那么无辜吗?呵呵,只怕你们的国王陛下,早就料到孙女会走这步棋,翔云郡王胆敢暗算学兵无异于叛国,用一个郡主几千名贵族子弟的性命,赢来三家郡王同情拥护,对大军攻击翔云保持沉默,一举完成皇家想了千余年的削藩梦,高招、绝招、毒招啊。”
“大祭司,我不敢评说朝中政务,可按您所说,翔云郡王应该想到了陛下有此用意,转而大力支持学兵,想帮助郡主成就伟业,您又为何召集部落与她为敌呢?出发前学兵就派出多个小分队,去部落传达过善意,以您的身份地位,劝解首领们与学兵和解很难吗?”
高垣话中暗含责怪,大祭司低头饮茶,星侠给出了答案。
一百零八个部落都独立时,大祭司自然能影响局势,千余年征战不休,历代大祭司一再忍让,到如今五大部落羽翼丰满,都想一统草原称王称霸,除了十六个中等部落勉强还能暂时自保,其它全成附庸,五大酋长自称狼神之子,族人视为狼神化身,狂热的崇拜代替了虔诚的信仰。祭司扈从雪狼族,数百年前因不满大祭司软弱让步,愤而退回遥远的雪山,祭司空有名望再无兵将钱粮,又不齿于暗中刺杀,若非修为高深,所谓的狼神之子怕早就取而代之。
高高供养起来的傀儡,高垣脑海不由冒出大不敬的念头,大祭司目光似乎看透他内心想法,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话语却显得沧桑:“不能怪历代大祭司软弱,狼神留有训示,神权不得干预部落内务,是为防止大祭司演化成草原的独裁者,却不料最终成了锦衣玉食的木偶摆设。小星的话还给我留脸面,呵呵,修为高深的祭司,早就成了酋长们的猎鹰走狗,祭奠时在牧民前摆出虚伪的恭敬神态,几个人还记得狼神不参与部落内务的训戒。”
“大祭司,您是想借学兵的刀,消弱五大部落的力量,重拾祭司荣耀,这样一来,学兵与部落的仇恨如何化解?”看着大祭司鼓励的目光,高垣整理下思路往下分析:“先以驱逐强盗的大义诱使部落联合,学兵只有几万人,看似不堪一击,几大酋长都想立此大功,所以纷纷领兵响应,能聚集十万大军,大祭司在牧民中威望更高,这一步无疑成功了。”
“不止于此,我更清楚地看出,哪个部落野心最大,哪位酋长在诱惑前还能兼顾草原整体利益,可惜让我很失望,狼神看到后代目光短浅如鼠辈,在天上会气得嘶吼。开战就想保存实力,不趁学兵立足未稳连续猛攻,平白失去最好的战机。学兵收缩防守,不去想双方装备天差地别,连续几天围攻,都怕别人先成功,结果死伤惨重,竟想靠三名武宗搬回败局,大败一场斗志低迷,听闻后队全军覆没,兵力占优急不可待地主动求和,呵呵呵,学兵建起要塞,抵抗住落日翠华三两次冲击,三国若不想战事扩大,自然会坐地分赃,草原部落再想维持独立无异白日做梦,三大国岂会错失千载难逢的良机。”
大祭司对用兵之道不陌生,战略目光看得深远,高垣不好藏拙,只有接过话头:“部落战败求和,大祭司出面缔结平等合约,等学兵筑好城,两国不久会赶来厮杀,部落休想置身事外,届时大祭司就成了三国急于拉拢的关键人物,能借机从部落收回不少权利,第二步极可能成功,但有风险,就怕有部落扛不住三国打压,干脆举族彻底投靠。”
“这一点你比小丫头差得太远,她做出了前无古人的决策,给予草原奴隶自由,还不伤及贵族利益,帝国出钱赎买,呵呵呵,知道各部落有多少奴隶吗?不到一成贵族,平民大约两成,七成多都是奴隶,这决策传遍草原后,你说部落会投靠哪一国,除了清辉财大气粗,落日和翠华付不出这笔款项。”
“这得多少银两?”高垣惊得咋舌,赎买七十万奴隶,转眼就有二三十万骑兵,这笔买卖只有皇家能做成。
“别老盯着银子,用和平手段彻底收服草原人心,帮牧民建设美好家园,狼神都会在冥冥中保佑。三国交易获利丰厚,她卡住翠华和落日大半商路,不用十年连本带息都会收回。有森林和沙漠限制,两国难以连续用兵,这步棋你的郡主才是最大的赢家。”
高垣将最大的疑惑问出来:“收服草原,三大国应该早有预谋,为何都不敢派军队强行占领?”
“总算问到关键,呵呵,可惜我无法给出满意的答案。”大祭司目光似乎要穿透帐篷看破苍穹迷雾,半晌后还是答非所问:“三千多年从无例外,三大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