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好马,高垣转向营地灶房,砍圆木、削木材,是他自由活动时第一必修课。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是说刀相对枪来说好练习,可不代表刀胜不了枪,一切还是看使用武器的人。
六岁接过第一把柴刀时,高垣就听到了另一句话“宝剑随身藏。”是说剑比枪更加难练,不过后面的话才是重点:“刀剑不分家,先易后难勤加练习,用刀使出剑招,刀就是剑,比剑更凌厉,更适合生死搏杀。”话是瞎爷爷所说,他也只是偶然听人说过,转授给高垣后,连枪爷爷也多次引用,所以高垣练刀的信念从未更改。
正手为砍,反手为撩,刀法的基本动作,削是二者演化而来。将圆木一根根砍成小段,柴刀如巧手姑娘手中细小的绣花针,随着手腕翻飞不休,削出一片片小木板,飘洒在柴房前,一片压着一片层层叠叠。
骑马步兵,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失去武器都是没有尖牙利爪的恶狼,在我的刀下碎成一堆。心绪如飞,柴刀更快,木片更薄更密更均匀。奔驰和冲锋,都要靠骑兵队形才能完全发挥威力,人马合一,不是我一个人练成就行,那我就用长刀和弓箭来弥补,高强的武艺才是根本。人马合一,练成它不过是多花些时间。
最后一根圆木化成木片,高垣转身走向营地厨师住宿的小院。
小院偏僻少有人来,后墙根用泥沙混着碎石又砌出一堵墙,五尺高丈许宽三尺厚,上面一个挨一个画着人形图案。这是高垣砍了一月柴,才让厨师们给予的回报,允许他偷偷在小院练刀。
刺,几乎所有兵器共有的动作,高垣练习近三年。以前在标营时,在修炼室放个大沙袋,装满湿泥沙练习,来到营地没想到条件更好,终于可以用长刀练习刺墙。
一刀刺向土墙,力量反震回来,手腕有些发麻,而长刀不过刺进去半尺深,墙里的石子挡住了刀势。拔刀,吸气,低声吼叫声中,长刀再刺,从原来的刀孔刺入。
刺穿墙体,换个位置再刺,右手酸麻难以持刀,换作左手再刺。双手轮流练习,身上骑装热气蒸腾,可高垣依然在坚持,直到开饭的号声响起,才将长刀藏到隐蔽处,在小院水房冲洗后,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骑装。
我不过是猎人的孩子,绝不是什么天才,要想不让他们嘲笑,就只有像教练所说,训练、训练、再训练。高垣没有多伟大的抱负,就是想不让人嘲笑,连带着损伤爷爷的脸面。等实力强大了,去探寻当初那一战的真相,给爷爷讨回公道,也许就是他最高的奋斗目标。
晚饭后,熄灯前,是学兵们最浪漫的时光。
落凤帝国本就民风开放,标营在男女交往上少有约束,要不当年不会有学长学姐在小礼堂谈情说爱,不过若要是逾越了底线带来后果,惩罚严厉得近乎残酷:孩子留在童子营,两人终生戍守边关,天南地北各处一方。所以开放归开放,学兵们很少有人敢越过雷池。
兴奋的男学兵围绕在四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身边,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她们,走向营地外小河边。大多数人都在欢笑,在想方设法讨姑娘们欢心,小河边一片欢声笑语。少数人离开营门就脱离队伍,在远处选块僻静的草地,或练拳,或练兵器,抓紧时间提升实力,五位哨长一个不少。优秀和平庸的分别,不在于大家同时学习,或许恰在于学习闲暇,各自选择了不同的休息方式。
洗过衣服,再次检查一遍马具,确认没有问题后,高垣也走出营门,外面梅英正巧笑嫣然。
“你又来迟了。”梅英一身骑装持弓背箭,无比的英姿飒爽,语气有点不满,或者说是撒娇。往常高垣笑笑就算过关,今天脑海总回响教练骑马步兵的讽刺,一句玩笑话脱口而出:“你要是帮我洗衣服,我当然能早点出来。”
梅英呆住了,这算不算爱的表白,有如此混蛋的初次表白吗?帮你洗衣服,知不知道本小姐来标营前,都不知道洗衣服是什么动作!高垣话出口就后悔得挠头,然后赶紧道歉:“我也可以帮你洗衣服。”
梅英翻着白眼扭头跑开了,那一晚高垣射出的箭总是失去准头,直到拉断了弓弦,也没有一箭射中靶心。若干年后凌波标营流传出逍遥侯高垣第二句名言,让无数男学兵欢欣鼓舞的名句:“找老婆干什么?洗衣服啊——。”
第二十五章 战术冲突
没有教练督促,值星哨长反比以前更卖力,每人精心准备科目,将训练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军职争夺已在无声展开。
刀疤脸每隔五天讲评一次战例,用历史上著名的战斗,叙说骑兵的辉煌,培养学兵的战术素养。抛去冷嘲热讽,他无疑是优秀的教官,详尽的兵力数据,精确的战场地图,对经过的阐述好似曾亲历战斗,评点各方战术得失时引经据典,那些学兵们耳熟能详的将领名字,一个个从他嘴中崩出,各种评判随之印在大家脑海。
“每一场战斗都各有不同,从中找出共同处,把最基本的准则记在心里,与自己的性格和心灵相结合,用生命与鲜血去验证去完善,形成独有的战斗方式,那时你才是优秀军官。”
“不要盲目相信已有的结论,优秀的军官,就是用战斗去证明,怎样指挥可以取得更大的战果。”
刀疤脸授课与训练相反,讲得少让学兵讨论多,初开始无人发言,禁不住嘲讽和威逼勉强应付,换来更大的咆哮声和更重的肉体处罚,大家不得不绞尽脑汁思索,而事实证明,无论发言多么荒谬,教练——刀疤脸讲授战术课后,私下少有人再称他外号——都不会反驳,正像他所说:怀疑才是学习最好的动机。
时间在训练中流逝,三月期限眼看将满,战术课也接近尾声。
最后一堂战术课,仇教练手中没有以往那么多教具,在木牌上挂起一张大地图,然后就开始授课。
“清辉帝国,一营最精锐的骁骑兵,兵力三千五百人。落日帝国,一个骑兵军团,半个步兵军团,兵力超过一万五千人。”
仇教练刚说起开场白,高垣就脸色激动,双眼直盯着木板上的地图。这场战斗绝对是枪爷爷那一战,终于可以知道一些内情。
“落日帝国狂风骑兵军团,应该配属有超过半个步兵军团,进行骑步配合训练时,与帝国豹捷骁骑营意外相逢,双方爆发遭遇战。战斗地点是两国边境中间地带,卓拉燕思尔草原的凤鸣林,距离落日帝国三百里,清微帝国四百里。”
卓拉燕思尔草原,凤鸣林,高垣牢牢记住这两个名字,仔细观察凤鸣林地图。凤鸣林东西长二百里南北宽三十里左右,是北面连绵无尽的群山密林与草原交接的丘陵地带。
高垣有些疑惑,这样的地形狂风军团有步兵配合,爷爷怎会带着骁骑营选择开战,骁骑营侦骑提前肯定会发现狂风军团在训练,敌众我寡实力相差过大,爷爷为何不带骁骑营绕开,除非,除非根本不是什么遭遇战,而是中了埋伏!
“没有人知道战斗经过,战后勘察战场,估测出的战果是狂风军团和配属步兵几乎全军覆没,骁骑营三千多勇士也全部战死。”
高垣刚觉得有点眉目,转瞬又把它推翻,就算中了埋伏,可既然几乎将敌人全部消灭,那说明战斗时间绝不会短,爷爷完全有机会率人突出重围,他为何选择死战?高垣心中突兀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是死战,爷爷又是怎样存活下来,单枪匹马杀出重围,还是喉咙中箭的情况下,这绝不可能!
“这场战斗我不讲评,也无法评判,别说是我,现在帝国所有的骑兵将领,没有人敢说能达到这样的战果。”
“骁骑营在不利地形下,用怎样的战术与五倍敌人同归于尽,记住,其中有三倍多训练有素的骑兵。狂风骑兵军团,落日帝国四个最精锐的骑兵军团之一,此战过后除名,至今没有重建。”
“你们思索片刻开始讨论,这也是战术课最重要的一次考核。”
高垣原以为可以明白些真相,可仇教练明显也不知道,除了提供了地点和对手名字,再也没有有价值的线索。那就听听大家怎么看吧,说不定没有太多限制的学兵,能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分析,以前战术课上,可没少这样的情形,尽管新奇的说法大多太荒诞。
开始的发言充满试探,发言的学兵不会把精要全抛出来,战术,事关战术课考核,不觉就用上了迷惑战术,精彩在最后面的讨论。
埋伏,骁骑营陷进敌人埋伏,面对数倍敌人无法突出重围,这是前面发言的共同点,至于如何消灭敌人,一时没有答案。
“教练,我也认为骁骑营中了埋伏。”苏锐开始发言,先抛出观点,然后开始逐层论证:“不可能是遭遇战,侦察和移动能力,使得骑兵就算和敌人骑兵遭遇,一个营三千多人也不可能全部战死。”
学兵们纷纷点头,分析得有道理,一万与三千遭遇,都是骑兵,不可能全歼,但还是有人反问:“假如是骁骑营连续行军,敌人以逸待劳,也有可能围歼。”
苏锐显然考虑过这个因素,自信地接着发言:“战场位置!草原东西长七百里,战斗地点距离帝国四百里,骁骑营没理由在这四百里急行军,这是其一。其二,能在战斗中将狂风军团消灭,也说明骁骑营保持有强大的战力,不会是疲惫之师。战术指挥,我认为是通过冲锋先击溃步兵,然后用骑射与骑兵交锋,依靠整体实力强于敌人,最终消灭了狂风军团。当然,此时骁骑营也伤亡惨重,最后与敌人步兵同归于尽。”
苏锐发言后四哨长萨拉乌表示拥护,不过对战斗指挥提出相反看法,认为是先消灭骑兵后与步兵一块战死,理由是骁骑营没必要开始就在步兵身上浪费马力,狂风军团也不会看着他们残杀步兵。
“…战斗初开始,骁骑营就突袭了狂风军团,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卓越着重分析战术指挥:“既然是埋伏,狂风军团应该在东面和南面都部署骑兵,北面是森林,西面是他们后方,放少量部队阻截就可以。这样东面和南面分别有五千左右骑兵,后面还布列有步兵阵,以防骁骑营突围出去。但骁骑营通过全队冲锋,完全有可能打乱敌人骑兵队形,甚至将指挥将领射杀或擒获。失去指挥后的混乱,才给骁骑营提供了以少胜多的战机。”
身处重围临危不惧,果断发起冲锋,出其不意消灭掉敌人指挥官,按照卓越设想,骁骑营是有可能取得最后的战果。仇教练深看了卓越一眼,这战术不错,其他学兵也对卓越投去佩服的目光,第一个提出了可能性,卓越战术素养远比前面发言的哨长强。
刘子辉心中嫉妒可想不出新颖有效的战术,厚着脸皮站起来:“我想用的战术也是如此,不过我认为敌人指挥官位置不会在骑兵队,而是在北面的丘陵,那里有步兵准备的防御设施,所以指挥官才会大意,让骁骑营小股精锐偷袭成功,在偷袭时极可能大部队在发起冲锋,为这小股精锐做掩护,谁也想不到大部队的突围会是佯攻。”
不得不说刘子辉战术素养不差,在卓越打开了思路后,提出的方案比卓越更有实现的可能,一下子拉去不少卓越引发的关注,仇教官破例地点头表示赞许,更让大家对刘子辉刮目相看。
学兵们相继加入讨论,梅英也发表了观点,坚持认为这是一场遭遇战,理由是在中间地带遍布双方侦骑和暗探,狂风军团的埋伏想不被发现完全不可能,一万多人的大部队调动,还是在敏感的中间地带,帝国密探绝对会密切关注。至于后来双方怎么打,梅英没有看法,可高垣总觉得梅英说时瞄了自己一眼,莫非她还有战术未说,想想也就不大在意,都是分析假设,再有道理又有何用。
“高垣,全队都参加讨论,你在想什么好事!一直不吭一声,说说你的看法,要没有新意,战术考核定你不合格!”仇教练的怒吼让高垣应声站起,红着脸开始阐述观点。
“凤鸣林战斗是骁骑营失败了。”
一句话引发轩然大波,学兵们恼怒交加,消灭五倍敌人,这要是失败,什么才叫胜利!仇教练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刀子般的目光紧盯着高垣:“要讲不出说服我的理由,就不是战术不合格那么简单!”
“教练,你不是说要大胆怀疑定论吗,高垣只是分析战术,那怕错一次有多严重?再说了,全军覆没难道不是失败!”梅英站起来为高垣辩护,无意中也表露了真实的观点。
“错了不要紧,但绝不能污蔑战死的英烈!”仇教练说完,刘子辉带头讨伐高垣:“战术分析,不是吸引女孩子,不能脱离原则。高垣应该向那些帝国英烈忏悔并接受处罚。”
公开响应的人不多,但在梅英让仇教练严厉的目光制止后,再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高垣说话。
“教练,随便你给什么处罚,请让我说完话,不长!”高垣第一次露出倔犟的一面,在仇教练带着仇恨的目光注视下,不等允许就继续分析:“这一战,骁骑营的战斗目标是什么?教练没有说,但肯定不会是去消灭狂风军团,帝国军部没有那么愚蠢。既然不是消灭敌人,那无论是遭遇战,还是中了埋伏,骁骑营都应该第一时间脱离战斗,能够将敌人消灭,他们完全有能力脱离战斗。”
战斗目标!这才是关键,一个营的骁骑兵,不会是去中间地带打猎,不知道双方战斗目标,胜利又从何谈起,仇教练和有限几人的神色有点缓和。
“落日帝国南北两面都紧邻茂密的森林,更拥有广饶的卓拉燕思尔大草原,他们的战马数量远多于帝国,他们的孩子自小在马背长大,在骑兵战斗力上,帝国处于绝对下风,要不然边境上的格局,不会是他们在攻击,我们在防御。”
“做为帝国六大精锐之一,豹捷骁骑营以弱攻强进行战斗,没有明确的战斗目标,没有有利的地形和援军,没有给帝国带来多大的利益。战果?落日帝国只要愿意,短期内就能组建一个骑兵军团,帝国呢,没有足够的战马,没有训练有素的骑手,组建一个骁骑营谈何容易。所以这场战斗,我认为是骁骑营输了,输得很彻底。”
“那为何落日帝国没有再组建狂风军团,而帝国重建起豹捷骁骑营,这岂不与你说的相反?”卓越起身反驳。
看着满座响应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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