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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美人儿时常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发呆,一双漂亮的眼却如同死水一般毫无光彩,即便是逗着他玩儿都木有什么反应,这让向来乐天的猴儿颇有些挠头,一筹莫展。
如同死水一般么?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这般消沉?
李玳听了猴儿的哭诉,沉思片刻,便起身向外走去。
一刻钟后,李玳与李珏两兄弟联袂来访,却是邀请花子尧一同返京,至李府做客。因花子尧之事,两人在此已耽搁了不少日子,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返京了。
此时距赵家村命案已近七八日,花子尧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虽仍无法下床,脸上却渐渐有了些血色。李珏师从名门,一手黄岐之术闻名京师,少有人及,饶是花子尧当初险些丧命,赵家村缺医少药,却仍在李珏的调理下一日一日渐渐康复起来。
此番若跟着李珏李玳二人回京,花子尧的身体势必会得到极好的调养,待身体大好之后再论去向不迟。
听得兄弟二人道明来意,花子尧先是沉默,后居然未多做推辞便答应了下来。只是恐怕豪门大户内宅是非多,自己身份尴尬不肯去李府,只道随意在京寻个地方休养身体便罢了。
此事当然好说。李玳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李珏思忖片刻,见花子尧极为坚持,最终亦然点了点头。
或许是当日自己那番言辞起了作用,也或许子尧只是留恋大哥的笑容,不愿离开罢了。。。。。。李玳心里这般想着,却未曾多言,起身与大哥李珏一同推门而出。
花子尧盯着兄弟俩的背影,眼中却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迷惑之色。
罢罢。。。。。。既已无处可去,便是再回京师又如何?走一步算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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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珏在前,李玳在后,二人刚转过中院,李珏便住了步子,回头唤道:“二弟。”
李玳在大哥脸上看了一看,便笑着应道:“哥,你是想问我子尧的事情么?”
李珏皱了皱眉头,道:“大哥知你喜爱男子,只是子尧与你以往相交的蓝颜知己们不同,他本已身心受创,又曾有过孕,怕是还有恋人在何处等着他也未可知,你贸然插手进去,怕是不容易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李茗每日给花子尧送药,跟侯明远又厮混得极熟稔,李珏自然不难知晓自家二弟打得什么主意。
李玳却突然问道:“大哥,你可是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要花花~看老花这么勤快,不撒花花木有天理啊亲~泪目~
亲们十一节快乐哦~~
☆、第51章 浮生八苦(十)
李珏被唬了一跳,失笑斥道:“胡说八道!”
李玳点着头道:“自然;大哥向来不近男色;唔;确切地说,连女色也不近;几乎可算是无情无欲之人了。”
李珏被二弟好一番揶揄,一时无言,只能端起兄长架子狠狠瞪了李玳一眼。
李玳却突然正色道:“大哥,你没有动过情,大约不曾有过这般体验。。。。。。”
斟酌了片刻,李玳方才慢声续道:“子尧于我而言与其他人不同。。。。。。就好像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一直找一直找;然后我以为我找到了;于是将他护在怀里,呵护他,保护他,无微不至。。。。。。。结果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他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很茫然,对他失去了所有的热情。。。。。。所以我松了手,然后继续寻找。。。。。。”
李玳眼中浮起一丝苍茫之色:“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眼见着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异类、纨绔、浪荡子,于是我有时就会想,我真的能找得到他么?然后有一天,我路过赵家村,第一眼见到躺在血泊里的子尧,那一瞬我的心脏被猛地蛰了一下,我于是知道了,这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玄妙,以至于在我未曾见到他之前,根本想不到原来竟是这样一种感受,平白误了那许多人。。。。。。”
李珏怀疑地看着他:“二弟,你是认真的么?不是在诓我么?”
李玳一怔,茫然的眼神立时回复清明,嗤笑一声:“即便我要诓你又如何?又要拿出大哥的架子代父亲来教训我么?”
李珏咳了一声:“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作何想罢了。”
李玳哼一声,仰首看天,突然道:“大哥,我本就是个纨绔。。。。。。我内心究竟作何想有什么要紧?行事没有章程又如何?终归我只是想行事随心罢了。你们不都是这般看我的么?”
说完,李玳居然一转身,扬长而去。
李珏愕然。他感觉得到二弟现在十分愤怒,但他不明白,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他为何会如此生气?
要知道李玳虽与李珏乃是双生兄弟,却向来敬重兄长德行高尚,一向以兄长为傲,对其尊重有加,在外更是多方回护,从来未曾这般对李珏阴阳怪气地说话,今日这番却也的的确确令他吃了一惊,想不通其中关节所在。
自此几日后启程回返京师,见李玳入京后便大摇大摆地将花子尧送入南城一处新置办好的别院,好吃好穿地供养起来,大有“金屋藏娇”之意,李珏想了半日,终究是叹一口气,未曾继续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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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闻听自家两小子今日抵京,当朝刑部尚书兼京兆尹李孝廉一下了早朝便急急往李府赶。
说起李孝廉,朝中同僚大部要竖一竖大拇指,道一声“能人”,却因此人出身寒门,当年十七岁入京赶考一举夺魁,当日手捧圣诏,足跨金鞍朱鬃马,前呼后拥,旗鼓开路,鞭炮震天,洋洋游过朱雀大街,那人品风流,意气风发之姿,不知令多少闺中女儿遗落了芳心,成了那入梦之人,便连当朝周老尚书亦对其赏识有加,意欲招其为孙婿。
只可惜李孝廉惦记着家中那新娶的“糟糠之妻”,执意不肯休妻再取。周尚书虽因此而面上颇有些下不来台,到底李孝廉心神活泛,又极通世事人情,多方周旋之下不知怎么居然反成了尚书府座上嘉宾,颇得老尚书青眼,有此助力,李孝廉从此在朝野之中站稳了脚跟,开始平步青云。
众人都道李孝廉精通为官之道,乃是朝野能臣,既能上通圣意圣心,又体恤民情民意,在民众间口碑尤好。而唯有李孝廉自己心里清楚,这个“能臣”的帽子里,有多少分量实是要归功于自家那俩小子。
李孝廉原配冯氏体弱多病,生下李珏李玳二兄弟后不多久便撒手人寰,李孝廉与冯氏感情极好,原配离世后便再未续娶,只一心教养自己这对双生儿子。
如今李家两兄弟皆已成人,出落得玉树临风,人品不凡,李孝廉自是极高兴的。大儿子李珏品行端正,学识渊博又医术超凡,多年来所行善事不知凡几,人人称道李珏生就一颗菩萨心肠。
三年前,黄河以北的东洲县与末良县突然爆发瘟疫,短短月余横扫北地数个州县,情势极为危机。李珏闻听此事后随即率人赶往疫区,日夜不休,救治感染瘟疫的平民百姓。李玳随后而至,以私人资大批粮食、药材,组织救人。两兄弟速度之快,犹在朝廷动作之前。
那时李孝廉尚在刑部侍郎任上,他听从了李珏的建议,将大儿子费尽心思摸索出来的防治瘟疫的方法一一列出,以刑部侍郎之名上奏朝廷。后来,因了这流传于后世的有名的“防疫二十三则”,这场几乎横扫北地十七州县的大范围瘟疫方才被控制住,进而慢慢平息下来。
后来李孝廉被圣上委以尚书重任,不得不说其中沾了李珏极大的光。
至于二儿子李玳,李孝廉就更说不出个“孬”字了。
在李玳很小的时候,李孝廉就发现这个小儿子有着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十岁那年,李玳便玩笑着似的帮自家爹爹破了第一个案子,之后就是第二个。。。。。。。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连续几个积年悬案大案的破解令得李孝廉声名大噪,而赞誉之潮中的主人李大人却是极为低调谦逊,但逢有人出言赞誉,必摇首连道“过誉”“惭愧”,人人都道李大人谦虚,唯有李孝廉自己知道自己只是说了个实话。
而且李玳生有经商之能,暗地里构筑的商业王国,规模之大便连李大人这个做爹的都摸不到准。李孝廉向来廉洁自律,偌大个李府,每日开支便少不得要自家二儿子多帮衬着些。都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即便是自家儿子,道理也差不许多。
也因此,李孝廉向来觉得对李玳有些亏欠。
但是。。。。。。李孝廉听到轿门外传来管家老李苍老的声音,这才自沉思中回过神来。
“老爷,请下轿。”
原来,到家了啊。
李孝廉下了轿,视线越过老李佝偻的肩,眯眼瞧着李府大门上空一方白日青天。心道我李孝廉一辈子问心无愧,老天怎这般待我?
确然,李孝廉有心事,还是大心事。
李玳十六岁时,李孝廉第一次发现他居然跟个漂亮男人厮混在一块。李孝廉几乎气疯,二话不说,将二儿子打了个半死。李玳也不吭声,任打任骂,打完骂完,伤好了继续跟男人搞在一起,而且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爱男人,镇日里为个戏子优伶之类的与人争风吃醋,又一向不屑于将自己那些少有人及的才能本事诉诸于口,更不喜文章政治,不肯入仕途不说,反生生将自己的声名弄得狼藉不已。
提起京师李二的“纨绔”大名,有谁不知,有谁不晓?
李孝廉叹了口气。如今李玳也大了,打了这么多年也不见把他这见不得人的毛病给打好了,现在想起来,也多少有些心灰。
若单是李玳爱男人也就罢了,这么些年过去,李孝廉多少也有了接受这个现实的心理准备,可李珏又是怎么回事?
李孝廉继续叹气。李珏倒不跟男人乱搞,可他怎么竟对女子也似毫无兴致一般?倒是经常与那白马寺、普济寺的大和尚们一道讲经说禅。。。。。。
李孝廉叹第三口气,以前尚为大儿子精通佛学而骄傲,如今这般境况,又该怎么说才好?
儿子们小时都了得,大了却都不让人省心啊。
叹到这里,李孝廉意识到了什么,敛神凝目一扫,脸就拉了下来,沉声道:“李珏和李玳呢?怎么不见了影子?”
为人子的数月不曾归家,如今既已抵京,而父亲下朝归家,人子自当前来迎接才是。可李孝廉看了半晌,只瞧到老管家一张万年不变的木然老脸,与神色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司马参事司马良辰。数名家人垂手侍立于大门两侧,见主子目光扫视过来,急急弯下腰去,不敢吭声。
李孝廉的脸,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亲们见谅哈~鞠躬~
☆、第52章 浮生八苦(十一)
毕竟是在府门街前,李孝廉虽心中不快;却也不打算在这里发作;只长袖一甩;沉声道一句“进府”,便大步向前进了李府大门。
换了套便服;李孝廉便背着手,踱步进了花厅。
司马良辰正等在厅里,见了李孝廉,急忙撂了手中茶盏迎上前来见礼。
“下官司马见过大人。”
李孝廉唔了一声,径直到上首椅上坐了,端起老管家亲自上的雀舌,揭开碗盖;呷一口;喝罢,这才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慢条斯理道:“坐吧。。。。。。那俩小子又在耍什么猴戏,你且给我说说。”
司马良臣被上官这不伦不类的话哽了一下,硬着头皮挨着椅子面儿放了半边屁股,这才将这些日子诸般情形巨细靡遗一一道来,也便将李家两兄弟的行踪交代了个清楚。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李孝廉终于开口,面无表情:“这么说。。。。。。。李玳那混小子将赵家村命案中的那名男子带到别院养起来了?”
司马高大的身形弯了弯:“。。。。。。。回大人,是。”
“他不回家,就是为了陪着那个男人?!”
司马脸上的汗刷地下来了,有心伸手去擦,却是不敢动,只将腰弯得更低了。
“那李珏呢?”
司马不敢抬头,老实道:“回大人,大爷去城西普济堂了,道是已经几个月不曾去瞧过了,如今回了京,便先去瞧瞧再说。”
李孝廉“啪”地一掌拍在了茶桌上,惊得那描金彩纹细瓷茶碗歪了歪,便骨碌着滚到了地上,摔得个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李孝廉怒声道:“这可是说谎了!普济堂何时去瞧不好,偏要赶在这一时三刻不成?!”
司马不敢答话,嗫嚅不知如何言语。
束手侍立于李孝廉身后的老管家暗暗叹了口气,目光停在那只原本精致无比,如今却已粉身碎骨的细瓷茶碗儿上,心里多少有些心疼。这么个茶碗可不便宜,要一两多银子呢,老爷这可是败家了。
又见司马良臣偌大个块头儿被李孝廉训得跟个三孙子似的,老管家知道自己这回无论如何也该出马了,便自主子身后转了出来,躬身道:“老爷,司马大人没有说谎。”
司马立即递过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目光。
李孝廉“哦”了一声,眼中却满是怀疑。
老管家依然木着一张老脸,徐徐道:“二少爷说了,哪次归家您不拾掇了几十张姑娘的画像硬要塞给大少爷,那苦口婆心费尽心思的劲儿跟上门来提亲的媒婆儿们都不遑多让。。。。。。如今您若是再搞这么一套来迫害您的亲生儿子,二少爷说了,他就怂恿大少爷离家出走。。。。。。”
老李语气平和,表情木然,却不知为何总能让人从这段转述李玳的话里听出股子取笑的意味儿来,令得李孝廉一张老脸当场挂不住,又是红来又是绿,瞧来十分古怪。
老管家似乎根本未曾察觉主子异样,继续自说自话:“二少爷还说,他知道司马大人必会将这些日子所有的事情毫无隐瞒地禀报给您,自然也会知道那位花公子的事情。。。。。。。二少爷说,他爱男人的性子,这辈子估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