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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他低呼一声,拉着完全不知其中厉害的我朝后头飞去。
就在我们飞离原地不到两秒钟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如惊雷,似山崩。
“不要回头看,闭上眼。”
他大声警告,然后将我整个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住势如破竹的猛烈气浪。
他吩咐了,我自然是不敢违抗,紧紧闭了眼,缩在他怀里,心慌意乱。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我的双眼已经闭得发疼,却仍不敢睁开,只感觉到耳边咻咻的气流声越来越弱。
“好了,睁开眼吧,没事了。”
他松开我,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
安全了么?
我赶忙睁开眼,按住突突乱跳的胸口,打量着四周,不由大惊——
身前身后,头顶脚下,全部是一片深紫色的浓密雾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天空湖泊,树木山林,全都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有那满眼妖异的紫色,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害怕地问。
他抚着我的头,笑了笑:“别怕,我们还在天上,下头也还是断湖,什么都没有变。只不过我们现在看不到罢了。”
“是吗?”我看着周围微微流动的紫色雾气,稍稍放下了心,但立刻又惊慌地跳起来,“那个丑八怪呢?它是不是也躲在这里?”
“ 没有没有,它已经跑了。”他揽住我,示意我安静下来,“刚刚已经被它顺利逃脱了。”
“啊?”我瞪大了眼,“它……它不是受了你一箭吗?!它根本逃不了了啊?怎么又会……”
“不错,它本来是逃不掉的,但是……”他耸耸肩膀,颇为无奈,“却没想到这家伙甘愿自行毁去数百年修行,以此换来暂时的自由。”
“百年修行?”我听得一头雾水。
“它方才吐出的那粒珠子,正是它的内丹。它用上几百年的修行,造出这无疆无界的紫雾林,就是为了将我们困在里头,让它能顺利脱身罢了。”说到这儿,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孽龙孽龙,既生为龙,到底不是凡品啊,宁死也不肯认输,呵呵。”
“你是说,这紫雾,是它给我们设下的监牢?”我大概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因此产生了新的担忧,“那我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不会出不去的。”他一脸泰然,盘腿坐了下来,“这一招虽然厉害,但是不能持久。不出三个时辰,紫雾必会散去。且耐心等待就好。”
“哦,这样啊,那就好。”听了他一席话,我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过来坐下吧,折腾了这么半天,想必你也累了。”他闭上眼,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哦。”
我应了一声,然后便紧挨着他坐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盘腿打坐,闭目休息。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疲累不堪,经过刚才那些接二连三的惊心动魄,任是铁打的人也会散了架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之后,不可遏止的倦意袭上眼帘。
好悃啊。
四周这么安静。
我的身子再也坐不直,歪歪斜斜摇摇晃晃,最后干脆倒了下去,舒服地趴在“地”上睡了过去。
在天上睡觉,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遭。
“裟椤,醒醒啊!”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一次次地回旋。
我动了动,却懒懒地不想睁开眼睛。
“起来啊,我们该走了!”
两只有力的手直接把我拖了起来。
我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啊?!
眼前情景立即让我睡意全消。
紫雾果然没有了,连漆黑的天空也恢复到白昼应有的明朗,明净的白云之间,竟投下一束暖意融融的明媚阳光。面前的断湖,碧波微漾,湖岸上的树木一棵也没有倒,仍然傲然挺立,枝枝叶叶随风摇曳,与投在湖水里的倒影相映成趣。
再低头一看,我现下所坐的地方,却是湖岸旁的泥地,难怪软得舒服。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所有灾祸都过去了?
我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扭过头,他正笑吟吟地看着我:“在天上睡觉实在不安全,所以我把你抱下来了。难得你竟睡得那么沉。”
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刚刚突然觉得好累,所以就……”
“好了好了,真是个瞌睡虫。”他笑着拉我站了起来,“起来吧,我们该上路了。”
“去哪儿?”我拍拍屁股,不解地问。
“当然是找那条孽龙。照它那种德性,我怕它再闯下祸事。”他面露忧色,看向前方,“它已经受了重伤,跑不到太远的地方。”
“还要找那个丑八怪啊。”我有些不乐意地咕哝着。
“当然!我们不能让它有机会把其他的地方变成第二个玳洲城,走吧。”我的话没有逃过他灵敏的耳朵,他一边说,一边拖着我的手朝前走去。
他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虽然我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个怪物,但是也不想看到再有生灵因为它的放肆无状白白送掉性命。因为他常常对我说,上至神仙凡人,下至小兽蝼蚁,所有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不可以轻易践踏。
近朱者赤,以前从不在意别人“生命”的我渐渐被他同化了。
“嗯,我明白了。”我抿了抿嘴唇,紧跟在他后面,继续道:“不过,这里已经没事了么?天气好像都恢复正常了呢。”
“是的,罪魁祸首已经逃走,估计也是不会再回来了。这玳洲城灾难,算是结束了罢。”
“太好了,我们的努力没有浪费呢。”
“呵呵……”
阳光越来越好,照得整个世界那么安全。
玳洲城外的山路上,我们二人照例踏风低行,直奔百里之外的洞庭湖。
他说那家伙定是朝那里窜去了,它伤口滴下的龙血,准确地报告了它的去向。
我并不知道他是如何从广阔的树林繁杂的山石里看出它留下的“龙血”,只知道跟着他,就一定能到达要去的目的地。
洞庭湖,多好听的一个名字,不知道又会带给我们一个怎样的故事?!
我挨着他坐下来,依靠在他身旁,欣赏着湖面美景,看着太阳逐渐落下。我很安心,纵是从头至尾不说一句话,也没有半点烦闷之感。
人去船空,白日里的舟船此刻大都静静地停靠在了湖边。
“小姐你疯了吗?!湖水这么深,一只小小耳环,你怎么可能捞得起来!”
不远处,即将靠岸的一艘小船上,传来了争执声。他略一偏头,朝着声音的来向望去。
船头上,个头略矮的青衫女子紧紧拉住不停朝湖水下探看的白衫女子,焦急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过去看看,她们离开,我们方能行事。”
他说得不错,放眼看去,宽阔的湖面上,此刻已是寂寥无声,游湖的人,早已尽数散去,唯有这两个女子。
跟着他走到了离那艘船最近的地方,迎风便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如长在浮珑山山谷中的幽兰,一挥手就会消失的香,却又在你不注意时,悄悄回到你身边。
侧身而站的青衫女子,圆口圆面,梳着再普通不过的丫鬟髻,聒噪不停。我的眼光,一直停留在背向而立的白衫者身上,尽管她一动不动,只言不发。
“二位姑娘可是遇到了麻烦事?”他略略提高了声音。
青衫女子转过头,愣在了原地。我很了解她失神的原因。
但是,下一秒,我便落入了跟青衫女子同样的境地。
白衫女子转身,我不懂得怎样去形容这个令人如此动心的人儿。
不笑尚且如此,笑起来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看得发呆之余,心头却冒出一个感觉,感觉自己的眉眼,与她竟有些相似。
是的,仅仅是相似而已,我无数次地在清澈的水中映照过自己的容颜,想牢牢记住自己的样子,因为是他给我的。我曾以为自己是好看的,可是在见到眼前人之后,我的想法有了些许动摇。
虽然相似,但是,我不及她。
当我的目光无意中划过子淼的眼睛时,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在看她,眼底波澜不惊,一如往常,表现得极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是,如他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跟在他身边这么些时间,我同样学会了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外人看不到的东西。
万分之一秒的光彩,快到抓不到任何痕迹。
很不符合他一贯作风的惊喜。
他从不吝惜给我温暖的眼神和笑容,但是这样的神采,我从未见过。是没有,还是……从不曾用在我身上?!
“啊……”青衫女子终于恢复了神智,急忙对着他说:“是这样的,我家小姐的耳环不小心落到湖里了,小姐要自己下水去捞,这简直……”
“呵呵,小事一桩。”他笑着截断了那喋喋不休的女子,说,“此事就交给在下去办吧,二位姑娘还是先上岸罢。”
美人愣了愣,旋即垂首一笑,抬头对他说道:“此物乃家母所留,我一时情急,才闹出了这等举动,公子见笑了。”
说罢,她竟落落大方地将自己的右手伸向他的手掌。
他跟我讲过,凡间向来有“男女授受不亲”之说,可是为什么这个女子,竟可以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手交给一个陌生男子,还做得如此自然大方。
当然,我根本不介意这一点,我介意的是,那双从来只牵着我的温暖手掌,现在却要容纳另一个女子……
一刹那的不快,像沙子迷了眼,不痛,却难受。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挨拢之时,船下一直安分守己的湖水突然翻腾了起来。
骤然而成的巨大漩涡轻巧地掀翻了小船,只差毫厘,美人的手就能落入他的掌心,可是,终究没能碰到他。
主仆二人惊呼一声,落入了已开始冒出缕缕白烟的湖水。
“啊呀,好烫的水啊!救命啊!”
丫鬟在水里扑腾着,大吼大叫,如同被扔进了开水锅的鸭子。
美人皱紧了眉头,双手拼命地划着水,好看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却不曾听到她叫喊半句。
不待我开口说话,他已飞身入了湖水。
身姿,是匆忙的,甚至带着些许慌乱。
落水的她们,离我们的距离并不远,他飞去,不过咫尺之遥。但是,心下却突然冒了个念头——
这一去,我与他,咫尺已成天涯。
轰隆一声,岸边的一片泥地生生地陷了下去,我脚下一沉,在阵阵地震般的强烈颤动中,跟那迅速流开的泥土一样,落入了水中。
木浮于水是天理,我毫不担心自己会被淹死,只是水中的温度,灼热难耐,烧得我几乎要断了呼吸。
“救命啊!子淼,救……救我!”
虽然难受,可也没有那么糟糕,但是我偏偏扯开嗓子大喊,还叫他的名字,仿佛下一刻就要遭了灭顶之灾一般。
那一头的他,刚刚为她们施法隔开了越来越烫的湖水,正揽着美人的腰要抱她上岸去。
听到我的喊声,他猛回过头,抱着她的手却不曾松开。
一抹犹豫从他眼底闪过,他微一皱眉,搂着怀里的人儿从湖水中一跃而出,朝岸上而去。
我傻了。
当我与他人都身陷险境时,一直到刚才为止,我都那么坚定地以为他会以我为先,会不惜一切保我周全。
浪起的湖水呛了我,被水气模糊的视线不甘心地投向岸边。
放下美人,他又奔那丫鬟而去,放我一人,挣扎水里。
我想游到岸边,可是水下像有蔓藤绕了我的脚,除了在原地沉浮,我无法去到任何一个方向。
这时,一股令我心悸的气浪自水底蹿出,几乎覆盖半片湖面,瞬时翻出了大片碗口大小的气泡,咕嘟声不绝于耳。
当他带着只剩半条命的丫鬟离开湖水时,整个洞庭湖猛然炸裂开来,密集的水浪飞溅了半天高。
巨大的墨紫影子从湖中狂奔而出,那暴戾的气势,似要将天都给掀翻一般。
“孽……”我惊叫,龙字未出,却被扑面而来的湖水灌了满口的血腥味道。
慌乱中,突觉肩头一紧,而后是彻骨的疼痛,像有利器嵌入了我的皮肉。
侧目,一直满布鳞甲的丑陋爪子竟牢牢擒住了我。
此刻,我才是真的慌了。
不待我眨眼,整个人已从水中升到了半空之中,从肩头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让我禁不住哀叫出声。
深紫色的雾气不知从哪里浸了出来,阻挡了我的视线,隔绝了我的声音,眼前有利光划过,形如闪电,耳畔隆隆有声。
一阵剧痛自肩头蹿到了我的心坎儿,再也支撑不住的我,渐渐散了意识。晕过去的一瞬间,我似乎听到那声盼望已久的呼喊,心痛而焦急——
“裟椤……”
'下'
“嗵!”一声闷响出现在我的耳际。
是我的身体,重重跌到了硬地上。
努力睁大了眼睛,趴在地上的我费力地抬起头,刚想支起手臂站起来,身子却被背上的一个重物给压了回去。
忍住下巴上真真的疼,我扭过头,赫然发觉自己的背上横压着一条手臂,笼在墨紫色的衣袖里,末端那微微蜷曲的手指,无力地扣着我的右肩。
我讶异的目光沿着这条手臂,挪到了它的拥有者身上——那个趴在地上看不清面目的,披散着一头黑发的人。
没有呼吸,没有动静,死了一般。
泛着幽深紫光的黑发,一身墨紫色的袍子,扣住我的手掌……愣足片刻,我那尚未被撞糊涂的脑袋突然将身边的人与那可恶的丑八怪重叠到了一起。
莫非……这家伙幻化成了人形?!
眨眨眼,我眉头一皱,管他那么多呢,趁他这副模样,赶紧脱身是正经。
小心将身子翻转过来,用足力气推了好几次,终于挪开了这条压住自己的长长手臂。吁了口气,我坐起身,这才发现此时身在一方宽阔的山洞之中,而山洞的洞口,就在正前方。
我一骨碌爬起来,跛着脚便要向洞口冲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马上回到子淼的身边。
可是,我刚刚迈出一步,一只有力的大手便紧紧捏住了我的脚踝。
“不准走……”沉缓的声音从地上那个家伙的身体里传出,有些慵懒,却暗含着不可拂逆的霸道。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抓住我的那只手,冰一样寒,只触及方寸,却足以冻住整个身体。
他……清醒过来了?!
那个家伙慢慢爬了起来,走到我的前方,高大的身影霸气十足地把洞口挡住。
这么些年,我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