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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久经战阵,攻城破堡之类的战斗,他经历过不少,当攻击一方的步骑杀入城内之后,守军便无法再控制局面,胜负基本上便可以确定,甚至于都不用再担心对方有什么圈套。仗打到这个份上,什么圈套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以张伟的了解,东瀛军不管用什么样的战法,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翻盘。
哪怕不能将柳京城全部收复,至少在现在的情况下,东瀛军想要将成军逐出城去,已然不可能了。
李昱抬起头,看了看仍在下着细雨的灰蒙蒙的天空,点了点头。
他知道,刚才张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张伟由陆路进入高俪,并没有象他是乘水师战船而来,同东瀛水军在海上交过手,不了解东瀛人火枪的厉害。而在最近发生的几次小规模战斗中,东瀛人很少使用火枪,因而自陆路进入高俪的大成军将士,对火枪缺乏直观的认识。
李昱明白,如果同东瀛军展开巷战,火枪将是最大的威胁。
但在今天这样的阴雨天气,东瀛人的火枪应该是难以打响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张迈笑了笑,“今天是雨天,他们的那些个喷火管子,是用不了的。你没看到,刚才他们一个都没有用。”
此时传令兵出现了,要求他们二人火速和中军会合,向内城发动进攻。李昱便和张伟一道下了城楼,直奔罗扬林中军大旗的位置而去。
“富源门失守了?”日置义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松本直一郎,“成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是的,原本打算放他们进城,于中道进行截击,但没想到他们提前两天到达城下,立刻发动了进攻,富源门的守军未能及时撤走,退入内城,被他们冲杀了一阵,损失不小。”松本直一郎答道,“守门的是封部苍月,与成军激战而死,麾下武士战死七十余人,足轻死者约三百人,伤者计五百余人,其余部已然退入内城。”
“成军战力果然强悍。”日置义点了点头,“看来,不和他们在城外决战,是对的。”
“是的。”松本直一郎想起自己在城楼上看到的一幕,眼中禁不住闪过忐忑之色。
日置义敏锐的觉察到了松本直一郎的脸色变化,但他并没有象以前那样,对他说教一番。
其实此时的日置义,内心也相当惊恐。成军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和许多东瀛军官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久经沙场的他知道,这种心态很常见,人对每一件事情都会有一个心理预期值,并按照这个预期来作计划。一旦发现事情与心理预期不符,人们往往会出现一段时期的心理不适——用人们经常说的话来描述,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比如说告诉一个学生三天以后考试,然后在第二天突然通知他考试提前了,即便这个学生已经复习好了功课,他肯定还是会惊慌失措。
日置义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镇定自若的说道:“战法已然设定,成军也已经入城,就不要再犹豫了,准备战斗吧!”
日置义的淡定从容感染了松本直一郎,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向日置义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松本直一郎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日置义转身坐在了小凳子上,拍了拍手,两名侍女进来,拉开了安放战甲的房间的门,取过战甲,开始给他装束起来。
“这高俪人的房子,建得还真是矮啊!”
张伟看到李昱几乎是伏在马上,躲避着道路两旁的低矮房檐,不由得大笑起来。
“高俪国的城池建造样式,也和我大成一般无二,只是这城内的房屋,实在是……”李昱苦笑了一声,仍然伏在马上,不敢抬头。
柳京的内城是按照大成城池的样式修建,四面城墙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矩形,城内是棋盘布局。因为欠缺规划的缘故,柳京城里的房屋杂乱无章,街道十分狭窄,两侧多为一二层木屋,屋檐逼仄,宛若迷宫。因而成军骑兵只能排成纵队前进,分别从多个街道前进。
更加要命的是,在这样的街道中,马匹没有办法展开四蹄快速奔跑,骑兵根本没有办法奔驰,而且高俪人建的房屋屋檐实在太低,骑在马上的士兵非常容易被刮伤。
李昱骑的“雪猊”本来就比寻常的中原战马高出一头,他本人的个子也不矮,因而便成了屋檐瓦片的主要“照顾”对象,有好几次险些被割伤了脖子和脸。因而他干脆伏在了马上前进。
饶是如此,李昱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东瀛人躲得还真是快,咱们走了这么久,竟然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张伟仔细地观察着四周,有些好笑地说道。
“张兄,离德福馆还有多远?”李昱问道,声音里透着不安。
“再往前,过了两个街口便是。”张伟看了一下,肯定地说道,“已经不远了。”
张伟以前曾奉命陪同大成天使前来高俪多次,对于高俪旧京柳京城和现王京平阳城的情形都相当熟悉,此次禁卫司调他助罗扬林出兵,也是因为他曾经来过这边儿的关系。
李昱点了点头,不再发问,而是警惕的带队向前。
很快,如张伟所言,高俪国官府用于招待天朝上国使节的德福馆出现在了面前。
“要不要进去歇会儿?”张伟看了看李昱,笑着问道。
他已经注意到了李昱自从进入柳京内城之后,便一直显得很是紧张,而作为一名指挥官,他知道,李昱自己紧张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表现得能让部下看出来,并且将自己的紧张情绪传染给部下的话,便不可取了。是以他便开了这么一句玩笑,想要缓和紧张的气氛。
在张伟看来,李昱多次击灭小股东瀛军,斩杀过可怕的东瀛忍者,又曾和威震高俪的白龙王这样的猛将亲手对决过,刚才在城头之战中表现又极是勇猛,算得上是大成军中少有的猛将,但现在他的表现,却有些和刚才的表现不太相称。
“算了。”李昱呵呵一笑,“赶紧过去吧,希望前面的道路能宽敞些。”
“都够呛,不过再往前,过了这一片城区之后,便是夫子庙和祭天台,那里周边的房屋少,应该不会这么挤了,上了祭天台,架好了大弩,便什么也不用怕了。”张伟说道。
“噢。”李昱和张伟说着话,不自觉的抬起了头,刚好撞中了一栋屋子的屋檐,数块瓦片被头盔碰落,掉到了地面上,“啪”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还好,没割到脸,呵呵。”张伟看到李昱有些狼狈的样子,笑了起来。
张伟笑声兀自未绝,只听“砰”的一声,远处的房屋之中冒出一股白烟,接着便是弹丸破空而至的呼啸声。
李昱心中一惊,甫一抬头,身边的一名骑兵大叫一声,肩头鲜血飞溅,摔下马来。
“有埋伏!”张伟大叫着,猛地摘下了腰间的角弓。
“箭!”他大声下令,反手从马上的箭匣中拈出一支箭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只听“砰砰砰砰砰”一连串的脆响,无数弹丸从四面八方飞来,直向狭窄街巷中的成军骑兵射去。
李昱本能的在马上伏低了头,他感觉到身边的队伍当中一阵骚乱,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好多骑兵被躲在房屋中射击的东瀛火枪手击中落马,他们当中不少人被击穿了头盔,当场身亡,而更多的人则是身体中弹,受伤坠马,发出阵阵凄惨的喊叫声。
“冲过去!放箭!”张伟大声的吼叫起来,猛地催马向前,张弓搭箭,向远处的房屋一箭射出。
李昱听到一声惨叫传来,他抬头望去,看到一名东瀛士兵丢掉了手中的铁炮,双手掩面,从二楼直直的摔了下来。
听到了张伟命令的禁军骑兵们开始发箭还击,但由于东瀛射手们全都藏身在屋内,目标不易捕捉,加之禁军骑兵们还没有从慌乱中反应过来,这些零星的反击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要知道在如此狭窄的街道中,突然遭遇敌人居高临下的重火力打击,再精锐的部队也要陷入混乱。成军先锋一下子被枪林弹雨淹没,柳京街头霎时间血流成河。那些不幸被击中落马的士兵甚至没办法转身逃跑,因为士兵和马匹在大街上挤成一团,把狭窄的街道堵得死死,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如果只是单纯的弓箭袭击,成军骑兵部队尚可以凭借马匹为依托,强行突破。但铁炮的穿透力远在弓箭之上,在这种狭窄街道里,无论是坐骑还是甲胄都无法阻挡。
李昱取过角弓,张弓搭箭,向火枪射来的方向发了一箭,他的箭法不高,和张伟不能相比,这一箭只是凭着本能射出,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利箭直射入屋内,恰好刺穿了一名东瀛铁炮手的脖颈!
这名东瀛铁炮手的身子从木屋二楼滚落,他的手本能的想要抓着什么,却不曾想扯到了一名同伴的肩甲带,将同伴也拉着从二楼摔了下来。
那名被扯下来摔倒的东瀛士兵猛地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火枪便向成军开火,李昱注意到现在雨并未停,但东瀛士兵立于雨中,这一枪仍然打响了,将一名打马上前想要斩掉他首级的成军骑兵一枪射落马下。
中弹落马的成军骑兵狂吼着站了起来,猛地拔刀扑了上去,那名东瀛铁炮手反应也不慢,丢下了火枪的同时,抽出了长刀,双方几乎是同时出刀,李昱看到对方的长刀先行劈中了已经中弹受伤的成军骑兵,而成军骑兵在中刀的一瞬间,手中马刀也刺进了东瀛铁炮手的胸膛。
血光飞溅,两人的身影同时倒下。
躲在房屋中的东瀛铁炮手们再次开始了齐射,伴随着爆豆一般的枪声,又有一排成军骑兵中弹落马。
李昱注意到东瀛军的铁炮丝毫没有受到阴雨天气的影响,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
从现在的战斗情形看,不得不说东瀛军士兵的战斗素养是相当高的。他们肯定是事先做了详细的规划,在得了指挥官的命令之后,便按部就班,进入预设阵地。东瀛军铁炮手主要隐藏在德福馆附近的街道两侧,藏身木屋楼台等制高点。他们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来可以有效隐蔽自己行踪;二来能够居高临下进行射击;三来可以有屋顶遮蔽,雨下得再大也不影响火枪的发射。
而且从刚才敌人的火枪在雨中仍可以发射的情况来看,东瀛人显然考虑过雨天射击的情况,专门对火枪进行了改进!
而此时成军拥挤在狭窄的街道中,进退不得,简直就是活靶子!
东瀛军开始了第三轮的齐射,无数弹丸飞射而至,李昱注意到一名成军骑兵举起了盾牌,想要抵挡火枪的射击,但东瀛火枪射出的弹丸,却直接射透了盾牌,并且击穿了他的胸甲!
“他奶奶的!”张伟大骂着,又一箭射倒了一名东瀛射手。
看到身边的将士们纷纷中弹落马,李昱心中焦灼不已。
他已经判断出,埋伏在这里的东瀛军仍然按照“三段击”的打法,保持着对成军的强大火力的连续打击,他现在虽然侥幸还没有中弹,但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难保不成为东瀛军的枪下之鬼!
此时成军骑兵虽然死伤惨重,但他们仍然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质和作战意志,在主将的大声喝令下,他们纷纷开始用弓箭进行反击,在成军箭雨的攒射下,很多东瀛铁炮手中箭,惨叫着从房屋二楼滚落。
大概是为了维持“三段击”的火力连续性,埋伏在这里的东瀛军人数很多,而且为了居高临下的射击,全都挤在了二楼,因而当成军的反击箭雨密集起来的时候,东瀛士兵很容易便被射中。
张伟也发现了这一点,竟然取了三支羽箭同时射出,他的箭法甚是了得,李昱看到三名东瀛铁炮手一齐中箭,直挺挺地从二楼摔了下来。
看到这些摔下来的东瀛士兵,李昱的目光触到那些木屋纤细的木柱之上,脑中突然火花一闪!
“来人!跟我上!”李昱将角弓插回,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巨澜”重剑,蹲到了马背上,从马背上腾身一跃,直从地上的死伤人马身上跳开,冲向了东瀛军藏身的木屋。
“毓秀!你……”张伟看到李昱竟然下马冲锋,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不明白李昱因何要这么做,但李昱马上便给了他答案。
李昱几步冲到一座木屋前,双手挥动重剑,猛地向支撑木屋二楼的木柱横斩过去。
“喀嚓”一声脆响,木柱断裂,李昱闪身跃开,一剑又斩断了另外一根木柱。
两根木柱一断,只见那座木屋的二楼立时向前倾斜起来,晃了几晃,接着便“哗啦”一声坍塌了。
第192章 血战
原本在二楼的东瀛铁炮手们纷纷摔了下来,没等他们站起身来,李昱的剑已至。
李昱狂吼一声,双手抡起重剑,一记横斩,但见寒光一闪,三颗头颅带着血线飞了起来。紧接着三具无头尸体的颈间血如泉涌,而尸体兀自站立不倒。
看到李昱竟然一剑斩掉了三名东瀛射手的头颅,周围的东瀛士兵们和对面的成军士兵一时间全都呆立在那里,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吃惊不已。
一剑斩三首的奇观,他们以前只是在传说当中听到过,从未亲眼见过。
而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
直到李昱再次大吼,挥剑又将一名东瀛士兵斩倒,成军骑兵们才回过神来,各自发出震天的吼叫,直向东瀛军扑了过来。
几名亲兵冲到李昱的身边,长刀并举,将试图起身攻击他的东瀛士兵全都砍倒。另有一些成军骑兵则效仿李昱刚才的动作,从马背上腾身跃向房屋,用刀猛砍房屋的支柱。
“砍房柱!”张伟回过神来,一边大声的下令,一边单骑纵马向前,直向街口的一处房屋冲去。
那是一栋很大的房屋,支撑屋子的木柱也格外的粗大,李昱回头看见张伟直奔这间木屋而来,他稍一抬头,猛地看见了木屋的二楼,一个头戴鬼面牛角头盔的黑甲武士正用手中的小扇向纵马疾驰的张伟一指。
屋内的东瀛射手们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铁炮对向了张伟,李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就在东瀛射手们刚要扣动扳机之际,李昱看到三名张伟的亲兵一边纵马前冲,一边各自将手中的刀枪向东瀛军甩了出去。
一杆长枪破空而至,当先便将一名东瀛铁炮手扎了个对穿,接着两柄长刀旋转着飞来,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