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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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之过急-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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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美好动作机械,只丢了魂儿似的搭了句话:“是啊。”
“美好——”这回叫她的是她们的妈妈,宋莱莱。
“美好、美好……”
脆生生的童音雀跃欢快,在一边跟着重复,宋莱莱捞过已经抢到手机的小家伙,放到腿上:“美好是你叫的吗?意意,看着屏幕,乖乖叫妈妈。”
甄美好背对他们,仍在不停忙活,麻痹自己混乱的神经,眼眶莫名发热,但她忍住了。不是有句话这样说么,一个人成熟的标志,是学会背着别人默默流泪。
而那边,甘意这个小淘气包,“嗖”一下,从宋莱莱怀中跳下来,向在卧室门口巴巴站着的另一个小男孩跑去。
宋莱莱在后面喊:“意意,你跑什么啊!”
甘意握紧手机,撅起小嘴,回头说:“姥姥,你偏心!妈妈打电话,我也要给愿愿看。”
甘意跑到哥哥面前,一人拿一边,一起举起手机,喏喏地叫:“妈妈,妈妈,你回头看一下我们嘛。”
甄美好停止动作,泪水热烫,从眼底掉落,直砸在手背上。
如果今天没有遇到甘信,她大概会先教训甘意说:“意意,不许对姥姥不礼貌。”然后笑盈盈地亲吻手机屏幕,“愿愿意意,妈妈好想你们,快来啵啵一个。”跟孩子亲近完了,再和宋莱莱沟通:“妈,愿愿也是您外孙,如果您总是这样将他俩区分看待,那我只能把他们送回长山阿姨家里。”
“妈妈——你怎么了?”甘愿的声音,经过上帝残忍的打磨,带着与童稚极不相当的嘶哑,听得她心碎,“你累了么?”
甘意跺脚,急得直叫:“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不是啊?”
由于在特殊的环境里长大,两兄弟都很敏感,尤其看不惯别人欺负妈妈。甄美好不敢擦泪,只用手蒙着脸,转过身,弯着腰来到手机前。
下一秒,对面的两个小孩哈哈哈地仰头大笑,因为甄美好松开手时,他们看到一张大大的鬼脸。
甘意无意说:“妈妈好坏!”
甘愿挥挥小手:“意意,妈妈不坏,你不能说妈妈坏。”
甘意委屈:“妈妈刚才故意吓我们,我还以为她哭了呢。”
甘愿没出声,两颗小脑袋一起凑过来,歪着头,好奇地左看右看。
甄美好早已经趁乱擦干了眼角,宋莱莱从孩子手里拿过手机:“哭了?!美好,拍摄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我早说过,你现在的工作不踏实,还颠倒黑白,对身体有害无益,我就是先例,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句劝?放着两个儿子不照顾,东奔西跑拍片子,算什么事!还好愿愿意意都听话,不然,以后你和儿子有矛盾别说我没告诉你啊。”最后不解恨地说,“和你爸一样,犟!”
甄美丽在一边拉宋莱莱,小声劝:“妈——美好已经很辛苦了,您就少说她几句吧。”
宋莱莱掐着腰,长长叹口气,把手机给甄美丽:“你们两姐妹说吧,我是说不动她。唉,我去看看John。”
甘愿、甘意在原地缴着手指,看看对方,耸耸肩,撅撅嘴,一起问:“美丽妈妈,是我们让姥姥生气了吗?”
甄美丽给他俩一人一个安慰吻,笑着摇头。
甄美好在这边解释:“不是你们的错,是妈妈的错。”
“美好,你别往心里去,妈这几天心情不好,一边还担心着你。”
和他们说了会儿话,甄美好放松下来,把方才一股脑涌出的往事先放到一边,问:“John叔叔的身体……最近很糟糕?”
John是宋莱莱的第三任丈夫,英国人,年轻时曾是英国家喻户晓的喜剧演员,今年五十六岁,三年前两人在伦敦注册结婚,生活和谐甜蜜,可好景不长,今年二月,也就是农历新年时,John被确诊为肝癌,现在在惠灵顿医院接受治疗。
甄美丽谨慎地挑拣字眼:“嗯,这个月……确实有些难熬。你专心工作吧,别想太多,这边有我和妈妈呢。”过了响久,她看了眼已经乖乖玩在一起的双胞胎外甥,才走到落地窗边,望着脚底下伦敦宁静而璀璨的夜景,低声说,“其实,美好,你在外面工作,虽然辛苦,但过得很充实,总比我这个废人强。我很羡慕你……”
“美丽——”
“不聊这些了。你跟愿愿意意说话吧。”
甄美好哑然张了张嘴,甘愿和甘意已经笑嘻嘻地又出现在屏幕里。他俩平时看着挺乖,其实淘气起来十个甄美好也镇不住,但只要甄美好一外出工作,离开他们,他们就立刻一副忧伤不舍却又故作坚强的小样子,让人心疼。
挂断通话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甄美好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白天在瀑布边捡的青灰色的石头,用指肚轻轻摩挲。
已经记不得多少年过去了,她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有搜集石头的习惯,不过,她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见到形状漂亮的石头,就傻傻地背回来,还在上面刻一些莫名其妙的字,而只是挑一颗最方便携带的,最合眼的,放在背包的小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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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捡这么多石头干嘛?不沉吗?甄美好,我告诉你,一会儿下山了,你可别拖我后腿!”
她做了个鬼脸,吐长舌头:“才不会。我自己背着。爸爸说的,每块石头都有灵气,人杰地灵嘛,你没听说过这个成语?我现在捡了块高考状元家乡的石头,明年说不定我也能考上清华北大呢!”
甘信一边走,一边嗤她:“迷信!照你这么说,我们市里的考生都来捡块儿石头,就都上清华了?别逗了,你那成绩,如果能过一本分数线,你爸估计会请全院的人吃酒席。欸?甄美好,你姐和你姐夫成绩那么好,你不自卑啊?”
甄美好的肩膀被背包带着勒得生疼,咬牙强忍着,反应了足足五秒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姐夫啊!你别胡说。”
甘信的语气理所当然:“不就是你嘴里的高考状元,韩什么……昨天我亲眼看到他俩手牵手一起去看电影。”
彼时,甄美好才十七岁,素净的娃娃脸,不施粉黛,脑袋后面坠着一成不变的马尾辫,白t恤,七分裤,标准学生装扮……说不出的纯真与稚嫩。
仍是仲夏,甘信从省城放暑假回来,那几年他们拥有的短暂的交集。每一天她都格外珍惜似的,从早到晚缠着他玩,他那时真是烦,但……本来大一大二寒暑假都有机会留在学校附近打工实习,他却屁颠屁颠的跑回来让人家粘是怎么回事?
甄美好问:“韩睿识?”
甘信点点头:“嗯。”
甄美好无不惊讶:“美丽和韩睿识手牵手看电影?她怎么从来都没对我说过,她喜欢韩睿识啊。”埋怨完,使劲撅了撅嘴巴,这是她生气时的小动作。
甘信挑眉:“你这么气干嘛?难道你也喜欢韩睿识?唔,这下姓韩的哥们有的受了。”
甄美好立刻否认:“不是。我是生气美丽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喜欢谁,我都把我喜欢谁坦白告诉她了啊!”
甘信实在不理解她们双胞胎姐妹在“说心事”上为什么一定这样较真,看她一路拉着小脸,没有丝毫登山的乐趣,便把她的背包接过来,抡到自己肩膀上:“好啦,多大点儿事?至于气这么久吗?”
背上轻松,甄美好终于笑了笑,小梨涡荡漾开来,样子又贼又坏。
甘信有如被泰山压顶,脚步迈得十分吃力,咬牙说:“甄美好,你是不是故意玩我的?啊?你干脆把整座山都搬家里去得了!”
“嘿嘿,下次我试试。”
“你敢!”
“甘信……”
“有话说话!”
“你对我喜欢谁……有没有一点兴趣啊?”
“没有,一点也没有。”
“哼!”
甘信从睡梦中醒来,脑子里像放了一台老式放映机,一帧帧画面真实而缓慢地跳动,他不曾觉得,原来那样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竟还保留在大脑皮层最表面,稍微一调动,便高清晰、高画质地显现出来。
第二日的拍摄很顺利,不到半天,计划完成,甘信让韩越组织大家到市区里逛一逛,下午三点准时出发回程,虽然资金紧张、任务重,但既然来了,好歹留个纪念。
韩越兴高采烈去准备,甘信忽然抬手,又放下:“韩越——”
“哥,有啥事儿?”
“那个……”甘信戴上太阳镜,咳嗽声,“昨天那几个女模呢?今天不打算晃一晃她们的产品?”
“哦,她们啊……人家经纪人一早就带着她们退房了,大概还有别的工作要赶。”
甘信只是轻笑,双手插兜,什么话都没说。
韩越笑呵呵地凑过脸来:“哥,你是不是看上那只‘蜜蜂’了?要不……”上下打量他,“你今天怎么收拾得这么周整啊。”
甘信抽他后脑勺:“你哥我什么时候不周整了?!”
甄美好,你真是在玩我哈。



、第三章

甄美好的工作告一段落,回到公司安排的公寓里歇脚,打开电视机,省台的卫视频道正在播出甘信参与制作的节目“闯三关”。
四位主持人不仅青春活力、妙语连珠,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艰难的户外拍摄环境里肯冒险吃苦。节目的总体设计也很有趣,雷队、电队,两个队进行轮流三关进行野外游戏对抗赛,获胜一方有丰厚奖品,故名“闯三关”。
蕾欧蕾欧蕾——
咔嚓咔嚓咔——
每当看到他们为各自队伍喊口号加油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捧腹大笑。
“看什么节目呢,给你笑的。”室友李婷雨从隔壁房间走进来,抢过她手里的爆米花盒子,“别吃了,小心被Larry抓到,又该碎碎念。”
Larry是传媒公司的经纪人,手底下一票新人小模,甄美好和李婷雨三个月年前在东京一起被Larry相中,签约之后,大小工作接不断,两人主走一个秀场,一个拍平面,食物链不重合,加之她俩年纪相仿,同期进公司,又都在异国他乡吃尽苦头,不免惺惺相惜,所以倒没有女模之间的勾心斗角,关系一直不错。
甄美好把爆米花抢回去,反正她不必像李婷雨一样被严格约束,学着甘意耍赖的语气说:“看电视不吃东西不舒服。”
李婷雨被她馋着,实在受煎熬,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节目上,拍手大笑:“哈哈哈!这节目我看过,太——奇——葩——了!我有预感,肯定能红。欸欸,对了,这个 Fiery,林菲菲,粉丝给她起一昵称——小天后,啧啧,唱歌五音不全,还小天后呢,真好意思啊。听说她跟这节目的编导有一腿,不然,就她那嗲风格能hold住综艺节目?唉,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贱人要上位,没办法,挡都挡不住。”
甄美好嚼爆米花的速度放慢,望着电视机里的林菲菲。
305,她没记错的话,就是林菲菲住的房间,而今天凌晨,她正好撞见甘信一脸玩味地从305出来。
看来,绯闻有时候也不都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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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美好离开五年,这是第一次回中国,以前是没钱、不敢、愧疚,一拖再拖,现在是太忙,没有时间。趁着工作间隙,她简单收拾了包准备回家探望父亲甄严。
甘愿一早醒来,还没洗漱,就跳下床,倒弄着小腿去给妈妈打电话问早安。
听到甄美好说要去家乡,小男孩揉了揉眼睛:“妈妈要去家乡工作吗?为什么回去?”
甘意还赖在被窝里不起床:“唔,家乡有好玩儿的东西吗?”
甄美好顿了顿,也许回忆并不算好玩的东西。
“那家乡有什么啊?妈妈为什么去?”甘意想抓头发,小手一挠,才发现昨天美丽妈妈带他们去发型屋把头发理短了。 
甄美好正想着,该不该告诉他们,其实他们虽然在日本出生,她却是在家乡怀了他们呢?
“……因为妈妈有亲人在那里,我要探望一下他们。”她刻意避开“爸爸”这个字眼,担心他们继续发问。
但很明显,甄美好多虑了,俩小男孩穿着一样的小熊睡衣,在手机前面叽叽咕咕地讨论,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儿,不免有点小惊惶,剪头发很恐怖的。
甄美好担心:“你俩怎么了?”
甘意做代表,而甘愿也一脸怀疑,问:“妈妈,我和愿愿理了头发还很帅么?”
甄美好摇头笑了笑,给了他俩一飞吻:“帅爆了!”
他俩长的更像甘信,尤其是轮廓和嘴巴,打眼看上去简直和小时候的甘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梨涡则是遗传了甄美好,宋莱莱第一次抱起甘愿甘意的时候,就感叹说:“如果有一天你甘大伯看到他俩,一定要被吓得够呛,太像他家那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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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国的时候,甄美好给甄严打过一次电话,接通的同时,耳畔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甄美好无数的歉疚哽咽在喉,电波两段是长久的沉默,也许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往往面对最亲的亲人,却越说不出最亲近的话,哪怕是最简单的感激、抱歉和想念。
本来,在东京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她有无数次机会向甄严坦白,甚至求救,但最后她都咬牙强忍了下来。
也许宋莱莱说的对,她完全遗传了她爸的性格,又闷又犟。
甄严请了假在家等她,甄美好到的时候看见了一桌子的菜,还有两瓶啤酒,家里陈设几乎一点没变,连她和美丽的房间也依然和五年前离开时一样干净整洁……只是,她知道,许多东西早已面目全非了。
甄美好深深吸口气,关上房门。
“累了吧,要不先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甄严在区法院担任检察官的工作,人如其名,在两姐妹眼里他一直是个严肃的爸爸,然而此刻的他,却那么小心翼翼。
甄美好孩子气地摸了摸肚子:“爸,我饿了,咱俩先吃饭吧。”
桌上,父女两个聊了很多,在日本的生活,现在的工作,美丽怎么没一起回来,甄美好不愿让甄严担心,一半真话一半掩饰,说到宋莱莱,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爸,您现在……还怪我和美丽当初离开您么?”
甄严喝了口啤酒,轻叹口气:“哪个父母会真正责怪自己的孩子?还怪了五年?我只怪我自己……当时没有什么能够留住你们。”
甄美好鼻尖微酸,给甄严夹菜:“爸……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美丽现在在陪妈妈,过阵子她也会回来看您的。”
甄严点头,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欣慰:“看见你现在这么懂事,这个国就算没白出,你妈这辈子做出的所有决定,只有这个我是赞同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那工作得换一换,改天我让甘信的妈妈给你留意一下他们学校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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