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夫利安,”瑞卡瓦招呼道,“‘搬家’搬得怎么样了?全空了吧?”
“假如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克利夫兰闻言向瑞卡瓦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说道,“不过再探查一遍可能更保险些。”
“不必了。”瑞卡瓦挥挥手表示不需要,道,“挑几个恰当的位置码好柴火,放把火烧掉,争取把城墙外头的建筑给我烧个精光。”
他有意无意地抬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的谢夏尔斯克城门楼,阴险地眯起眼睛,自语道:“希望三位伯爵大人喜欢我给他们准备的烟花表演。”
才说没多久,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好似想起了什么,便又转而问站在另一边发呆的艾弥亚,道:“你没什么意见么?”
“没有。”艾弥亚摸着头对长官浅笑道,“反正那里已经没人了。”
当夜,谢夏尔斯克城外坊市大火,城墙外的所有建筑物都被烈火吞没。红光映照在谢夏尔斯克的天际,城墙上,看着家园被焚毁的百姓们忍不住抽泣落泪。一位教士无不悲伤地在日记中写道,人们看着城下腥红的火海,仿佛看到了地狱般恐惧无助。
次日,沙尘暴军团整军西向,入侵阿菲克拉夏,并随后进入乌沙卡。这场战役的结局很快被传扬开来,各地叛军大受鼓舞,不久卡赛利亚西北的重要城池沙利塔夫也在农民军的围攻下宣告陷落,卡赛利亚西南局势彻底糜烂。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动如山克洛维什
比利提斯公国,比利提斯内城宫殿。
和前几日一样,克洛维什还是靠坐在殿堂中座上,闭目冥想。不过今天,有位不速之客造访了这里。
卫兵通报后,克洛维什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的弟弟柏德文颇为拘谨地进入殿堂,一路走到了他面前。
“你看起来很焦虑,而且困惑。”克洛维什说。
“你没睁眼。”柏德文道。
“但我感觉得到你的情绪,而你的情绪总是很清楚地写在脸上。”
“是的,你猜的没错,兄长。我……”柏德文忽然顿住了,只是盯着克洛维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若有若无的声音。
“说吧,我在听。”
“拉科赛军队已追杀北格诺尼亚的蛮族部队进入了西比利提斯平原,比利提斯公爵杀出枯然河谷攻陷海舒里,威胁着陵心盆地,现在北格诺尼亚人已隔于两个战区,面对三股势力的侵袭,我们重新拥有了优势……”
“我知道,这些都是几天前的军情了。”
“为什么我们不跟进,他们打开了缺口,甚至还击败了敌人的一部分。如果我们跟上去,也许能……”
“那也是也许……我们也许可以获得胜利,但也有可能一败涂地,甚至失去这座城市。比利提斯城太过重要,他连通比利提斯全境,他富饶而坚固,拥有无与伦比的权威。而他又是一个标志,两位正统性相似的公爵,谁拥有比利提斯城,谁的大义就更高一层。这份大义影响着普通百姓与各级权力者的选择,即使面对无义与蔑视权威之人,这份大义所衍生的制裁借口亦将是巨大的威慑。”
“我们不需要全军而去。”
“即使全军而去,我们也未必就能取得胜利。而战败,则会使局势雪上加霜。”克洛维什摇摇头,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椅子的副手,“正如我们的前辈所说的,我们需要忍耐而非冒进,忍耐使我们生存下去,而不会忍耐的人只会被毁灭。也许短期,中期来看我们处在下风,但希德里克终究是朽慢,是普泰克特的余孽,国族最终会意识到这场战争的真正意义,而那时,我们会取得胜利。”
柏德文良久无语,方才开口说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建议:“无论如何,请给小公爵派出些援军吧。”
“我再斟酌一番。”
……
比利提斯中部山区北端,海舒里之南,一座山丘。
泽罗姆西斯站在悬崖上,一语不发。他出行前精心打理的一身衣着原本整洁而风度非凡,精心设计的每一处细节都有着自己的含义,而现在,褶皱与污渍爬满了它。他未必不想多整理一番,但这段时间的行军作战真的让他找不出时间来做这些。
这座山崖朝向北方。他站在悬崖上,静静地看着东北方丝带般绵延的枯然河,它在山岭包夹下的平原里静谧地流淌,过了好久,泽罗姆西斯·莱恩转而望向南方。
这段时间的转战中,这是他第三次站在这里眺望。
“公爵大人,撤吧。”身后,他的骑士徒劳地劝说着。
卡赛利亚的援军还是没有到。
泽罗姆西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日头偏西。
“公爵,再不走就赶不上大部队了。”库塔伊希伯爵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劝说道。
“我知道。”他说。
终于,一杆在风中高傲舞动的旗帜绕过枯然河旁的一座平凡山丘出现在两人眼前,旗帜之下,甲兵绵延而去,不知尽头。
鲜红的旗帜上,是金色斧盾的纹样。这是北格诺尼亚公国诺斯达尔家族的家徽。
“走吧。”泽罗姆西斯冷冷地转过身,他随手竖起风衣的领口,大步离开。最后留在他身边的骑士们也无言地跟随过去。
这一天,在诺斯达尔家族率领的北格诺尼亚援军近在咫尺而卡赛利亚方面没有丝毫音讯的情况下,杀入北格诺尼亚干预军控制区的比利提斯军队再也坚持不住,无奈向南退兵。一日前,拉科赛人在回烟岭战败于库尔斯特和苏兹萨拉的两位同侯爵之手,撤退归国。
……
沃尔纳,乌尔法内城,总督府邸。
按照旧的计划,夏丹汗国的总督扎木花拉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在征讨不死军的路上了,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在城市里过和平的生活。
当然,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点都不好就是了。连续好几天他的脸上都只有冰冷和愤懑,他不愿意和人多说话,往日交际各届精英的维稳活动他也全部推了。
他坐在桌前,认真翻阅文书。忽然,他眼神一变,手指也轻柔地抚过脸上的疤痕。
给他留下这疤痕者,提苏诺延果然没有让扎木花拉消停的意思。扎木花拉因为意外而暂时中止了对不死军的军事行动,提苏诺延似乎是畏于某位德高望重的贤者的权势,没有再无礼地向扎木花拉施压,但新到的这个消息清楚地告诉了提苏诺延的不满。
迪亚巴卡和巴特曼间一个村落被袭击了,但不是被土匪,也不是被血族,而是被人马。尽管没有势力宣称为此负责,但地方官员还是很快从蛛丝马迹里推测这是提苏诺延干得。
地方官员惊讶而慌乱,提苏诺延作为地位高于人类而职介却低于总督的人马汗攻击了自己国家的领民,处理这种案件他几乎连前例都找不到。即使在扎木花拉这里,处理起来仍然十分麻烦,按法律他必须狠狠惩戒提苏诺延,但人马汗部在事实上独立于总督府的呼蛮人军政府之外,想要惩罚他,估计扎木花拉得先发兵把提苏诺延的部曲先剿灭了。
但问题来了,提苏诺延背后有整个人马贵族集团,如果扎木花拉真的那么做了,这个集团到底会怎么想,黑可汗会怎么想,这个集团又会试图让黑可汗怎么想?
“所以说啊,趟进了政治的浑水里,若想为了所谓正义,所谓人民做些事情,还真是举步维艰啊。”扎木花拉自言自语着。
被袭击的村落附近的血族帕依希克贵族极其愤怒,在上报地方官员的同时,他们已经打着剿匪卫民的旗号联合起来,各自出兵,组成联军。
扎木花拉与血族的政治交易很是愉快,在高高在上的人马贵族面前,他们仿佛是天然的盟友。也正是这种与总督的轻松友好的关系使沃尔纳血族更有底气,他们拒绝装瞎子默认提苏诺延的行为,而是运用力量向他施压。要知道那村子虽然不是血族领地,但却有很多血族名下的产业和人口。
这支部队不仅坐镇要地,卫护村落,还监视着提苏诺延和他的盟友的行动,颇有一种“你敢再犯贱老子就来手撕你”的感觉。
提苏诺延也没有示弱的意思,双方对峙于巴特曼和迪亚巴卡间的比斯米城外,你来我往,危机升温,扎木花拉还真怕他们打起来。
可扎木花拉只能静待黑可汗的指示。
第一百八十二章 风暴酝酿之时
在提苏汗闯进乌尔法城,在宴会上放肆殴打自己法理上的上司,总督扎木花拉,结果遭到人马中有名的大萨满玛奥·风墟谷训斥后的第三天,玛奥就向扎木花拉告别,启程去向他的隐居之处,一处僻静的山间农舍。
一向喜静的玛奥婉拒了扎木花拉派去护送他的人。扎木花拉心下不放心,还排了几个斥候偷偷跟踪护卫。可玛奥老练非常,不仅察觉了这些斥候的存在还轻松地甩掉了他们。
扎木花拉接到回报也只是感叹一声罢了。
结果次日,重伤的玛奥就被巡逻的士兵用大车拉了回来,场面触目惊心。玛奥浑身都是血污,一只鹿角被硬生生砍断,另一只鹿角上也到处都是缺口,他的身上少说也有五道极深的剑伤,右臂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更有一处贯穿伤。
其他擦伤、跌伤自不必说,一看就是经过了极为惨烈的搏斗。
而即使如此,玛奥还是没有死去。牧民在一个小树林里发现了他,并迅速通知了附近的巡逻骑兵。骑兵们观察到情况后皆是惊恐万分,忙借了周边地主家的大车将其营救回城。
扎木花拉几乎召集了城内所有医生通宵工作,这才使大萨满的伤情稳定下来。为此,他把讨伐不死军的行动都搁置了。
直到现在,玛奥都还晕着。
扎木花拉越想越烦,占据宛城的不死军在不久前进逼鹰岭要塞。鹰岭要塞作为旧沃尔纳公国防备夏丹人所建的城塞,在沃尔纳归附后不再重要,且久经战乱,贫瘠不堪,为此无论黑可汗还是扎木花拉都没有想到派大兵驻守,仅仅是派了几个人马和他们的随从一起去要塞里盯着旧鹰岭军罢了。
不死军在攻陷宛城,屠灭巴别部,击退提苏部后声势极盛,沃尔纳的血族和人马又忙于内斗,根本无暇顾及东边的穷山恶水,鹰岭形势极其恶劣。当不死者军团长夏普率领部曲进入鹰岭后,鹰岭七部,即因留守鹰岭而幸免于难且在投降后奉珊怪な赜チ胍馑谋と钠咧坝チ刖疾辉级匮≡窳斯淌夭怀觯湃尾凰勒呔判芯钡匮搴秃袈狼恳捕季偷仄锴搅讲幌喟铮凰勒呔诺酱镉チ胍窍率保悄谑鼐负跏橇⒖叹妥髀野罅讼牡さ募嗍诱撸苯油督盗恕�
虽说穷乡僻壤没什么大价值,鹰岭要塞论规模也不是大城,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治下,扎木花拉还是觉得很烦,很不爽。
正想着,便听到门外有气喘吁吁的声音。只见撒伦丁大步冲进房间后又忽然想起什么般猛地站定,他昂首挺胸整理起衣服,顺带还平息了急促的呼吸。扎木花拉奇怪地盯着他,问道:“怎么了?”
“风墟谷大人醒了。”
扎木花拉腾地从座位站起,丢下笔就向外走。
“他睁开眼就说了一个词……”撒伦丁神色复杂地接着说道,“半魔人。”
……
赛灵斯城最近兵卒特别多,不仅城内兵营满了,城外好搭起了好多营地。为此城市的治安压力变得非常大,城市守卫这段时间累得几乎脱力,以至于卡赛利亚使者进城时,发现城里几乎所有守卫都一副不爽得要咬人的神情。
无论城内城外,到处都能看到标语,横幅上,墙壁上,还有门板上。大意就是土匪贼寇可恨可恶,我大赛灵斯要出兵讨灭他们。卡赛利亚使者好奇地打听了一下,周围人都说赛灵斯境内匪乱大起,尤其在谢洛依,听说连初林要塞都给围了。
卡赛利亚使者不由感叹:“原来贵国居然与我们同病相怜啊。”
“那是那是。”巴特莱笑着说。
明亮的书房中,约西亚打开谢夏尔方向最新发来的密信,不由眉头皱起。他原本期望瑞卡瓦在挡住三地联军后迅速东向包围克尼亚斯的,没想到他居然能将其一战击溃并追杀到再也形成不了威胁的地步。
这小子……开挂了吧?约西亚觉得以后可以多用用瑞卡瓦,看看这厮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说不定以后和自己以君臣关系青史留名的将军便是他了。
然而约西亚更没想到的是,瑞卡瓦此后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一头钻进了防卫空虚的卡赛利亚西部,不说犹豫纠结了,连回个头的迹象都没有。
这次的密信更是恶意满满,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提到克尼亚斯这个名字。约西亚仿佛已经看到瑞卡瓦在口述信件内容时一脸嫌弃的嘴脸,临到头还得骂一声:“去特么的克尼亚斯!”
约西亚阴沉地摇了摇头,将信叠起来塞进了书堆的最下层中。
“卡赛利亚的使者到了。”守卫喊道。
“请吧。”笑盈盈的约西亚说道。
没多久,卡赛利亚的使者就大步走到了约西亚的书桌前,不亢不卑地曲体行礼。
约西亚笑着回了礼,道:“不知贵国使者今日有何事相商?”
卡赛利亚使者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是这样的,我国境内出现了打着赛灵斯旗号的军队。”
“不可能!”约西亚甩手道,脸上再无笑容,“我国军队怎么可能出现在贵国境内,在下并未指派过,也完全不知道啊。但也可能是手下领主自行其是,比如报仇什么的,不知道贵国有没有联系到那支军队,他们的将军是谁?”
“准确的说是一支军队,持有贵国的旗帜,在行动中还曾树起这些旗帜。”
约西亚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都晃出来了。他怒目圆睁,俯下高大的身躯,咬牙切齿地瞪着使者,说道:“莫非你说的是斯巴达克那贼酋!”
“没错。”使者疑道,“您认识?”
“不。”约西亚摇摇头,“但此贼在我境内作乱来着。年初的时候,他聚集暴民,劫杀商户,还袭击军队,不仅搞得我境内一片大乱,还让我蒙受不白之冤,横遭商贾调查。若没他,我现在也不用聚兵剿匪了。”
“原来如此。可这旗帜……”
“我军确实丢了些旗帜,估计是在那次民乱中被他们夺走的吧。想必这贼酋是用我的旗帜故布疑阵,欺瞒贵国,实在可恶。不过看来他还挺狡猾的。”约西亚思索片刻,道,“值得一战啊。听闻贵国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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