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的斯塔克堡之战开始了。援军与联军在斯塔克堡东的永泪河隔河扎营对峙,五日内小战数场,血族联军不但未占便宜,反而损兵折将,粮库都被突袭烧掉大半。更可怕的是,一支朽慢骑兵在联军背后鬼魅般出现,断绝粮道。
眼看联军就要比被围城池更早断粮了,斯塔克堡诡异火起,大半粮食烧毁,甚至差点烧掉一座城楼。援军夜观城上火光满天,惊惧不已。次日,普泰克特军渡河强攻。
“谁赢了呀?”侍女问,“国族不会输的吧?”
“世上没有永胜的民族。”
联军两日连败,接连后退。援军成功渡河,并与守军取得联系。
“那……普泰克特怎么灭了啊?”
“因为这不是个英雄故事。”
巴里克拒绝出城会师,也拒绝放援军入城。第三日,联军进逼,双方决战。此战,朽慢军队五万,战兵两万,血族军队七万,战兵三万。
这一战,联军两翼皆溃。联军统帅,布洛德皇帝的外甥阿德克尼诺·布洛德在大营被围的绝望下聚集了九十五名血族军官,拼死突击人类的中央军阵。
“一百不到的国族……他们谁赢了?”
这九十五位血族以战死半数的代价强行撕裂普泰克特军的中军阵,阵斩援军统帅、“人类坚盾”军团军团长赛雷恩·波利斯特。
“唔,好险。”
战斗并未结束。朽慢军官各自为战,坚持战斗,血族敢死队被围。眼看普泰克特军就要在主帅战死的情况下溃敌得胜。
“怎……怎么会!”侍女花容失色。
“别急,我说过,这不是英雄故事。”
最后,斯塔克堡升起了布洛德帝国的旗帜,普泰克特军以为斯塔克堡失手,大势已去,终于崩溃。
“国族偷城了?”
“没有。”
此时斯塔克堡并未陷落,亦未叛乱。巴里克是在擅自更换旗帜后才开始煽动部下反叛的。然而,城内大半部队拒绝附逆,反而攻来平叛。城内赛灵斯族人皆被抓捕并极刑处死。城外血族军队只剩最后一口气,未能趁机攻城。半数城内部队突围东撤,却仍在随后的追杀中建制崩溃,全军覆没。
那支勇敢突入、断敌粮道的普泰克特骑兵,随后被血族联军包围歼灭,统帅木哈德·哈希米亚不知所踪。
“……”
溃兵将巴里克的恶行报回王都,葛依称不知情,威廉竟仍信任他,称不会因他亲人的背叛怀疑他的忠诚。最后,血族联军围攻普泰克特城,葛依刺杀威廉,并派人打开了城门。
“好蠢……”
“没错。”
葛依未能逃走,大乱中,两百愤怒的禁卫军秩序井然地擒杀了他,并屠尽了城里每个和赛灵斯家族有密切关系的人。最后,这两百人在巷战中消逝。
“好残忍……”
“愤怒本就是残忍的。”
赛灵斯靠此“功绩”被帝国授予因斯帕克、谢洛依、西撒三块伯爵领,加上原有的赛灵斯伯爵领共四块。“四领伯爵赛灵斯”的称号诞生。
有趣的是,这四领正是赛灵斯家族在普泰克特王国称公时期拥有的封地。
“归根结底啥好处也没,还降爵了……”侍女无奈道。
赛灵斯用碎盾者作为本国常备军的名字。这是西方血族诸侯口中永远的笑柄。但,凯绝不会视他的军团为笑柄。从历史中,他只读出了纠缠的悲哀。
“好的,故事就到这里。”他说。
新的故事,雪耻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其实我是个演员
傍晚,绿旗馆餐厅,暖洋洋的烛火摇曳在天顶吊灯与餐桌烛台上,播撒出温馨的光芒。摆满花样繁多食物的六张餐桌中,外围的五张大圆桌都已坐满了护卫与侍人,他们正襟危坐,表情严肃,雕像般既无动作也无言语,仅剩正当中的餐桌旁空无一人。
奥格塔维娅大步走入餐厅站定,兴致勃勃地拍拍手引过大家的注意力。
“朋友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的后宫,又扩张了!”
餐厅内,众人皆一本正经地凑趣拍手,一时间,掌声雷动。桌前的凯·迪利安、门外的瑞卡瓦不约而同扶额哀叹。
“来来来!快进来让大家看看!我的新近卫瑞卡瓦!”招手良久不得回应,奥格塔维娅干脆径直出门把一百个不情愿的瑞卡瓦活生生拉进厅中。
众护卫定睛看去,此时的瑞卡瓦一袭整洁的紧身鲜红小礼服,领口下的白衬衫上覆着折叠精细的黑帕巾,足蹬崭新的黑皮靴,微蓬的短发柔亮而略显颓废,脸庞白净,整一个俊逸的少年绅士,哪有昨夜那般纵马酣战的悍匪的样子。
然而,他的表情就像吃了一口屎一样阴沉。
“喂喂!你这什么表情啊!本小姐亲手给你打扮你还不满意吗?”奥格塔维娅不悦地撅嘴。
“你把我打扮成娘炮还拉我出来见人!羞耻不羞耻啊!”瑞卡瓦捂住脸,压低声音说。
厅内众人皆强忍笑意。
“你懂个毛线啊!这是时尚好不好,这番装束才像个少年么!”
很快就有人憋不住了。侍女们抿嘴偷笑,护卫们嘴角抽搐。更有甚者,一位卫兵笑得前仰后合,另一位干脆脸朝下趴着捶起桌子来。
凯的目光冷冷扫过,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简直毁我一世英名!”瑞卡瓦不满地嘟哝。
“你有啥英名可以毁啊!”奥格塔维娅转身对侍女们张开手,笑嘻嘻地喊道,“姐妹们!把瑞卡瓦打扮成这样你们说好不吼啊?”
大小姐你口音可真重!瑞卡瓦腹谤。
“吼啊!”侍女们笑答。
瑞卡瓦无语。
“兄弟们你们兹辞不兹辞啊?”她又问护卫们。
“兹辞!”护卫们狂笑不止。
“咳咳,大小姐,我想说两句。餐点到了,大家都很饿了,先吃饭吧,吃完再玩。”凯咳嗽两声道。
“行行行!”说完,奥格塔维娅一把拽住瑞卡瓦的胳膊就往中央的餐桌拖,“来来来!陪我吃饭!老大我请你吃好吃的!”
……
“恭喜你了。”
次日,海吉家。
奥格塔维娅把瑞卡瓦收为近卫队长的事早被好事者传得满城皆知,瑞卡瓦才进门,海吉便笑着祝贺道。
“这下事情总尘埃落定了。哎,昨天早晨看见你躺在马车上被拉回来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你落在兰若斯家手里要出事呢。幸好,幸好,最终不是什么坏事。”
“哈哈,我要说我不想给赛灵斯大小姐当近卫队长你信么?”说着,瑞卡瓦爱怜地抚摸着身上的板甲,“不过话说回来,大小姐发给我的装备真心不错。”
“信啊,为什么不信。”海吉笑道,“我知道你天性不喜受人驱使,现在给赛灵斯大小姐呼来喝去,想必难受得紧。”
“没错。”
“哎,听我一句,你不小了,得多想想未来,做点正经稳定地营生,漂泊荒野打打杀杀的日子是时候结束了。给大小姐当近卫队长是再好不过的差事,无论你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是一展拳脚实现胸间抱负,都可轻易做到。”
“我懂。我就是想走,大小姐也不放啊。”
“哈哈,这样最好。普泰克特之乱好不容易过去,这次马虏破口入寇也被赶走,难得太平时节,百姓安居乐业,各地各界百废待兴,正是立业之时,何苦整日怨天尤人、愤懑不休呢。咱兄弟几个就你没安顿下来,今日之后,我们也都能安心了。”
“你说得都对。”瑞卡瓦温柔地笑道。
终究,他还是与叔叔的期望背道而驰,走上了常人的路,在血族的阴影下努力攀爬,守护着小小的幸福,活下去。
“老朋友们都听说你的事了,不久前还有来我这儿问的。最近有空么?大伙一块聚聚,就当庆贺你升官了。”
“最近没空。”瑞卡瓦摇摇头,“北面起匪乱了,军队明日出发。”
“匪乱?我怎么没听说过,在哪儿?”
“灰松镇,一个拥有数十户人家的同骑士领地,在谢洛依和克尼亚斯的边境。不久前一伙山贼攻入后赖着不走了,我们得歼灭他们。”
“才刚升官就要上阵……真是倒霉。话说回来,既然你去了,那大小姐一定也在军中吧!她是指挥官么?”
“不是,她只是监军。”
“她可是代理守护啊,如今初林要塞就她官最大,她怎么会亲自出征却不担任指挥官呢?”海吉疑惑道。
坐镇赛灵斯城的赛灵斯伯爵卡尔·赛灵斯为方便管理名下另三块土地,分别在它们的核心城镇设立“守护”职衔,职能近似城主,分派官员管理。而初林要塞即是谢洛依的核心。
“她就是个挂名的,现在城里管事的是曼威盖特子爵罗斯·洛林,不然她怎么有闲工夫跑到灰松堡去监督剿匪。”
之前的初林要塞守护是奥格塔维娅的哥哥约西亚·赛灵斯。
瑞卡瓦听奥格塔维娅说,她哥哥率军进入梅尔西斯公国支援友邦前,把代理守护的职衔交给了她,城防重任则被托付给了德高望重的老将罗斯·洛林。即使在初林要塞,她也只是一个监督罢了。
“那到底是谁面子那么大,能在大小姐面前指挥家族的军队?”
“指挥官是……”瑞卡瓦神色忽黯,声音也低沉下来,“丹泽·兰若斯。”
“什……”海吉瞪大眼睛,“他会不会借机害你!”
“迄今为止我只和兰若斯少爷的侍从起过冲突,兰若斯少爷本人不曾对我做过什么,应该不会借机害我。再者……他也不敢在大小姐眼皮子底下玩这手吧……”
第二天,晴朗无云,初林要塞北门外的田野中,近四百士兵蛇行进军,他们排成两列,沿大道北上,目标是谢洛依北部边境的灰松镇。
队列中,大多数士兵都只着布衣,武器简陋。近百披甲士兵,多半在队列前方指挥官处,剩下的则在队列后方护卫奥格塔维娅。
“唉唉唉,本以为能看到甲坚兵利的士兵威武地行军,谁想到居然大多数士兵都是一副农民模样,走起路来还都有气无力的。”骑在马上前进的奥格塔维娅无聊地吐槽。
“啧啧,大小姐你不满意大可自讨腰包给他们买装备啊。”叼着草的瑞卡瓦滑稽地笑道,“再给他们吃几顿饱的,自然就有力气了。”
“没钱!再说这些又不是我的人,我没义务武装和喂养他们。”
“既然他们不是你的人,那当然没义务走给你看啊。”
“你这厮怎么老胳膊肘往外拐!”说着,奥格塔维娅不爽地挥拳砸在瑞卡瓦的头盔上。
瑞卡瓦巍然不动:“然而下官并不痛。”
“你!”奥格塔维娅侧身靠向瑞卡瓦,又要再打。
“别闹了!”凯皱眉提醒,“有客人来了。”
奥格塔维娅忙摆回原位稳稳坐好,葱指三两下重整完微乱的衣衫,神情亦随之舒展自然。顷刻,打打闹闹的刁蛮小姐不见了,众人的簇拥下,只有一位落落大方的淑女。
装得和真的一样!瑞卡瓦腹谤着吐出口叼之草,扶僵坐正,满脸严肃,好一位庄严的近卫。
凯冷冷地别过脸不看二人。
前方的道路旁,两骑一前一后逆着军列走来,没多久已至奥格塔维娅面前。走在前方的是一位英俊的戎装少年,身材修长的他穿着一身银白锁甲,海蓝披风飘荡身后,微卷的棕发下五官白皙柔和,温润的笑容后尽是从容淡泊之气,恍若一位游离世外笑谈世事的旁观者、又像是翻覆天下如棋局的绝世君主。
可他只是个子爵的儿子啊!
“赛灵斯大小姐,请接受我对您家族的敬意和对您美貌的惊叹。”戎装少年温柔地握过奥格塔维娅的右手俯身亲吻她的手指。
“无须多礼,丹泽君,家族会铭记你的效力的。”奥格塔维娅笑道,声音甜得人心神荡漾,“不知你来找我何事啊,不用指挥部队进军吗?”
“嗯,行军任务已交代尽了,我没什么事儿就趁隙赶来看看。”说完,丹泽·兰若斯看向奥格塔维娅身侧的瑞卡瓦,“这位应该就是大小姐新收的近卫瑞卡瓦吧,果真英武不凡呢。”
“嘿嘿,谢谢夸奖。瑞卡瓦,还不快谢大人称赞。”
瑞卡瓦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盯着丹泽身后的随从。
从两人走近开始,瑞卡瓦的眼神就没移过。
那位随从亦面无表情,他顺从地垂首侍立于丹泽侧后,一丝不苟,忠厚驯良,哪有半点斩杀维利安那夜桀骜跋扈的影子——除了他肩膀上的绷带。
“瑞卡瓦~”奥格塔维娅温婉地提醒道,换做平时,估计她已一拳挥来了。
“谢大人称赞。”瑞卡瓦谦和地微笑,俯首道。
既然大家都是演员,那我也不客气了。
第十二章 山贼与混混的和解
面对瑞卡瓦谦恭的感谢,丹泽·兰若斯微笑点头,云淡风轻:“你多少岁了?”
“十六岁。”
“真年轻啊。”丹泽惊叹道,“我记得赛灵斯大小姐也是十六岁,对吧?”
奥格塔维娅闻言笑道:“没错,我们正好同年。”
“年龄相近是好事啊,玩得到一块。”
“就是!若瑞卡瓦和我哥哥派来的人一样大我太多,死板无趣,我才不要他呢。”
凯·迪利安面无表情地随护奥格塔维娅侧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恍若未闻。
“其实不年轻了,夏丹人十三岁就得上阵。”瑞卡瓦一本正经大摇其头,“夏丹人在我现在的年纪都从军三年了。”
“夏丹汗国上至人马下至朽慢皆粗犷彪悍,即使占据膏腴之地犹不忘争伐劫掠,野蛮之邦也。我们赛灵斯乃承平日久的文明之国,怎能与之相比。”丹泽轻轻摇头提出异议。
“额,大人说得对。”
“无论如何,年仅十六岁当上血族伯爵小姐的近卫队长,又无父祖恩荫,实在很是难得。”
“全赖神意眷顾、小姐错爱。”
“不必过谦,若无真才实学,大小姐怎会看上你呢?”
“主人看上我的,实非才学。”说着,瑞卡瓦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奥格塔维娅。
看到丹泽愈加疑惑的神情,奥格塔维娅尴尬地笑道:“瑞卡瓦脑子不大好,喜欢瞎说八道,你别理他,换个话题吧。”
“嗯,瑞卡瓦,你既已侍奉小姐,可有游览过初林要塞血城?”
“还没来得及。”
“哦,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在战后带你一游?”
瑞卡瓦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疑极生惧。
从一开始丹泽的态度就和善得过分,完全不顾身旁侍从的感受。瑞卡瓦的余光中,这位侍从神色依旧,不为所动,只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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