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是时候了,全军进攻!”箭塔之上,身穿厚重暗黄板甲,身披肃穆灰暗披风的骑士将领,贝伦卡恩堡同男爵、克尼亚斯督军瑞卡瓦轻飘飘地举起右手,干脆利落地挥下。
号角吹响,克尼亚斯全军齐刷刷兴奋地战吼一声,冲下坡地,紧追着混乱退却的敌人杀去,赛灵斯与贝伦卡恩的旗帜在烈风中飘舞,却好像是战士们雷霆暴风般的吼叫震飞起来的。
克尼亚斯营寨南侧的阿尔金参士兵看到高地上的鹿角之中跳出一大坨铁罐头,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神情亢奋的小兵,抵挡不住,一连后退了好多米,还有不小心绊倒在中箭死去的友军尸体上的。尚不知情的他们十分疑惑,直到他们注意到侧翼的友军推来挤去,以极其危险的状态移向北方。
阿尔金参的副帅大旗在疯癫地挥舞,号角也急促地吹动,但却没多大作用。凶猛地冲下山坡的克尼亚斯士兵,又推又撞,明晃晃的刀枪和陡然剧烈的箭雨催逼着惊慌失措混乱无比的阿尔金参士兵们拼命往后挤,最终把阿尔金参的大旗也裹挟退去,至此,无论是稳守阵线还是重整再战,对阿尔金参军队来说都成了不可能实行的命令。见到大旗后退,东南、西南方向的阿尔金参军亦丧失了斗志,匆忙退去。
在道路上奔跑远比在田野上颠簸快,阿尔金参的回援之军也不约而同地把大路视作向北移动最方便的路径,然而因为军官们的想法太一致了,他们在道路上挤成了一团,站立不住落到两边田野里的步骑也和紧随其后赶来的友军撞在了一起,陷入了迟滞。
熊熊烈火在敌营里大肆蔓延着,焚烧着可以触及的一切,热浪汹涌,营地四方,克尼亚斯骑兵在和三倍之敌浴血厮杀,战马的尸体、士兵的尸体垒成一片又一片的丘陵,箭旗枪剑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密林,浑身黑灰与红污的骑士们在丘陵与密林里冲突、践踏、挣扎、战斗。
两营的中点,大路四方,阿尔金参的将士们已在克尼亚斯军队的追击下聚成了一座瓷实的钢铁与骨肉筑造的平台,士兵们牢固地重叠,死死地挤压,紧密到连手都抬不起来,只是面对敌人的肆意屠杀。
东西两侧的阿尔金参士兵无疑是幸运的,当他们意识到战败在即后,他们是第一时间找到正确的道路逃窜,再无踪迹的。
……
夕阳与炊烟之中,狼狈到破烂的甲胄上黏满了血污与灰尘的骑士俯在马上,冲进了柯克莱城下的围城大营,在匆忙赶出查看的米诺·星石堡面前不远处跌落在地。
“……战事如何?”米诺心想大事不好,立刻关切地问。
“咳咳……惨败……惨败……我们的军队已经完全溃散了,元帅一定要小心行事啊!”落马的骑士在黄土中艰难地支起身体,十分勉强地开口了。
“……知道了,快带他下去疗伤。”米诺点了点头,挥手让辅兵上来扶人。
“元帅!我们应该立刻备战!”米诺的近卫队长严肃却紧张地说。
“与吕基亚斯公国作战么……我们的西边是卡赛利亚王都,北方还有虎视眈眈的阿玛西亚残余势力,现在南边又来了一个克尼亚斯军团……不,我们不会迎战。”米诺苦笑着说。
近卫队长急了:“元帅!现在撤退等于前功尽弃,阿尔金参又会陷入危机。”
“不,我们不撤退,我们要和吕基亚斯议和。让我想想……他们的督军是叫……睡了赛灵斯小姐的……叫……”
“瑞卡瓦·贝伦卡恩。”一位近卫提醒。
“嗯,没错,是他,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嗯,派个使者,告诉他我希望与吕基亚斯和谈……”米诺做出了他的决定。
……
“阿尔金参和我国还没有宣战,星石堡战神想以军队的名义和我和谈?”大帐内昏黄的烛光里,原本神情疲惫的瑞卡瓦猛地精神了起来,惊呼一声。
“是的。使者在外面,要让他进来吗?”入帐通报的谢伍德问。
“会不会有诈?”戈弗雷皱眉。
“和个毛啊!打过去啊!打跑星石堡战神的话,同男爵也是战神了!”右臂和脑袋上缠着纱布的哈劳斯扯着沙哑的嗓子。
“不不不,告诉他,我同意和谈,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瑞卡瓦果断说。
黑夜渐深。
继鹰鸣涧的夏普和星石堡的米诺后,半岛的上空升起了第三颗将星,因为三人都是朽慢的缘故,世人称之为巴兹特朽慢三将星。
第三百八十五章 扎木花拉返都
吕基亚斯公国与卡赛利亚王国之边界上,坐落着一顶灰白大帐,南北皆有百骑向着大帐的方向缓缓行进,然后在与大帐相距一箭之地处双双止步,都只分出三骑走向大帐,下马拴好,步入帐中。
掀帘步入,瑞卡瓦迎面看到了一位有着好看浅灰瞳孔与柔顺褐色短发的面相稚嫩和气的少年,他身穿一件点缀有羽翼形状的金饰和彩丝绶带的精致银白锁甲,身披一条湛蓝披风,相比之下,瑞卡瓦身上从色泽看仿佛铜铸的钢铁板甲,与篷布似的灰暗披风犹如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战将尸鬼,两者画风差异巨大,以至于瑞卡瓦油然而生一种做了错事的不适感。
对面,少年也看到了瑞卡瓦,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
“星石堡同男爵?”瑞卡瓦强自镇定地走到了帐中方桌南侧的椅子边,问。
“正是,想必你便是贝伦卡恩同男爵了吧?”星石堡同男爵和善地笑了起来,“请坐请坐。”
瑞卡瓦也不推辞,与米诺一同正坐到位上,内里尚在挖空心思找话题,却听米诺·星石堡微笑地说:“不死军夏普鹰鸣涧奇袭之后,巴兹特血族尽皆失语,朽慢上下却纷纷言说半岛已现将星一颗。在下星石堡一战后,旁人又说双星齐出。如今看来,半岛上空明明是三星环绕,实乃骑士之盛世、苍生之灾殃。你、我、夏普三人都与拉蒂亚有渊源,年岁也相近,更是一域之朽慢,莉莉丝如此安排究竟有何深意,实在让人感到细思恐极啊。”
“鹰鸣涧、星石堡两战,前者大将亲率精骑趁沙暴跃壁冲下,斩杀敌帅,大破五倍之敌,布洛德、夏丹之形势逆转;后者领军之人崩毁居城,震溃王军,一日一夜间,上万将士授首,气魄之非凡,实在不是末将可以企及的。”眼见米诺·星石堡实力开启了一波商业互吹,瑞卡瓦连忙辩解,他还是知道三战体量对比的真实情况的。
“哎,同男爵可千万不要太过谦虚。鹰鸣涧之战,夏普别无选择,只有行险,假如无法逆转形势,不死军终究死路一条;星石堡一战,无法大破王军,阿尔金参亦只是苟延残喘。我相信,假如同男爵处在我们两人的境地,也会做出相似的决策。事实上,克尼亚斯一战,同男爵表现出的对人心的掌握实在让人惊叹,你知道我想起了以前的哪一战么?”
“哪一战?”
“起义军领袖斯巴达克,谢夏尔湖畔之战,明明伪装着与赛梅两藩的牵连,却又放出风声扰乱敌方军心,大战之日采取守势拖延时间,待到天色昏暗,让假装成赛灵斯骑士的部下冲锋,吓溃三伯爵之军。哈哈,这样的手笔,闻所闻问,却又瞒天过海,玩弄人心的能力令人惊叹,听闻斯巴达克也与你我一般年纪,可惜早已埋入黄土。哎,假如能和他对坐相谈,该有多好!”米诺惋惜地说。
“……你对天下战事,研究很深啊。”听到米诺提到斯巴达克,心情复杂的瑞卡瓦幽幽地问。
“正是,毕竟战争是我最感兴趣的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部下会越境入掠啊。”
“额,非也,我对战争感兴趣不代表我是战争狂,分不清轻重。”米诺连忙摆手,歉笑着解释,“对战争感兴趣只是喜欢研究它的过程,日后到有需要时心里也好有成算。我军的目的乃是脱离昏君的掌控,至于冒犯克尼亚斯一事,其实是血族领主的意思,我也无力阻止,你应该理解的吧?”
“……同病相怜。”瑞卡瓦恍然大悟,呢喃作答。
“哈哈,闲话说到这里,今日的正事也到了商讨的时候了。”
“议和……你想如何定下合约?”
“在讨论合约条款之前,有一件事我希望与同男爵确定。吕基亚斯与阿尔金参两国,实际上没有宣战吧?虽然万人入寇一时动静很大,两军死战又是骇人的阵仗,但归根结底,只是军团之间的纠纷,与国无关?”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与我将领之间私了,莫伤了两国和气。我国血族领主入掠,罪孽甚重,但大战惨败亦是损失极大,你我可只当是一个插曲,阿尔金参之雄兵不会南下进犯,克尼亚斯的军队也不要北上干扰。还望你可以向贵国公爵表达阿尔金参的意愿,我国不会取代卡赛利亚王国,只会逼迫国王承认阿尔金参独立,吕基亚斯公爵应该很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吧?如果有幸,我更希望吕基亚斯公爵可以出面调停两方争端,早日享受和平。”
“明白了,我会转达的。”稍作思考后,瑞卡瓦同意了米诺的话。
“十分感谢,与你聊天真是愉快。”米诺的笑容依然找不出一丝破绽,恍恍惚惚竟然让瑞卡瓦找到了一点丹泽·兰若斯的感觉,心里无由来地生出一阵警惕。
“我也是,与你聊天很是愉快。”瑞卡瓦冷硬地说。
“话说回来,我对您可是早有耳闻了。”
“想必不是因为好事。”
“哈哈,同男爵,我只想问你一句,与公爵女儿的婚外恋情,对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说不是好事呢?”
瑞卡瓦无言以对。
……
鹰岭征伐,夏丹大败,哈巴德一路损失惨重,铁力思一路军覆城失,只有沃尔纳一路攻入了鹰岭,把不死军赶了出去。扎木花拉与撒伦丁本该是享受鲜花与赞美,至少是鼓励与安慰的。但微妙的是,沃尔纳是三路进攻鹰岭的夏丹军队里唯一一路以呼蛮为主帅的。
事情的结果是从边疆到朝廷,几乎每一个有底气发声的官将都在弹劾扎木花拉,他们认为,正是扎木花拉没有及时杀进鹰岭,导致了哈巴德与铁力思的惨痛损失,正是扎木花拉对鹰岭的占领,导致了不死军不顾一切夺取铁力思。总之,锅都是扎木花拉的。
在大战中死去将士的家属用尽了一切手段与社会关系批驳扎木花拉,他们不仅在首都的官府外哭喊,还远远跑到沃尔纳总督府外谩骂,他们也都是烈士的亲人,家里也有背景,卫兵们硬是不敢捉拿,尤其是在人马加入示威的队列后,影响更是变得极其糟糕,哪怕是珊苟季醯眉负跷薹ń邮堋�
在听着府外的哭喊与谩骂,看着恐吓信与质问的公文,几乎神经衰弱的扎木花拉经历了几次失败的暗杀后,他最终上书请辞,黯然退出了沃尔纳。
出城之日,天色很晴,白到发灰,远近行人都迷离到仿佛没有五官,耳畔无比嘈杂却有好像只能听到风声。扎木花拉恍恍惚惚地离开,如在梦中,连回顾都忘却了。
闻讯,正在鹰岭收服荒废旧领的夏普连忙召集军队,西征沃尔纳,恰逢旧总督已去,新总督未到的微妙时期,镇守鹰岭门户俯瞰堡的夏丹将士见状立刻弃城,不死军杀入沃尔纳,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党争易势,六藩督师
正当瑞卡瓦率军凯旋归城,夏普穿过俯瞰堡攻入沃尔纳沦陷区,一道诡异的令旨经过了长久的保密和酝酿,从圣但丁堡发出,传向巴兹特的领主和将军们。
远在帕瑞斯的西布洛德帝国皇帝选派了一位特别大臣前往巴兹特高原东部,统合拉科赛公国、亚兰公国、比利提斯公国、卡赛利亚王国、北格诺尼亚公国、瑞瓦库特总督府合计五个封国一个军镇,总共六个藩属的军务大事,抵抗猎风汗国与夏丹汗国的侵扰,布洛德朝廷创建了一个崭新的职衔描述特别大臣的任务,是为日后臭名昭著的六藩督师。
对于不属于一地诸侯,获取信息渠道有限的瑞卡瓦与夏普二人而言,“六藩督师”的存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降之物,根本无法理解。
六大藩属包括四个血族领主、一个人类领主以及一个人类军镇,差异巨大,之间还有多年血仇,卡赛利亚王国更是已经在事实上处于分裂状态。巴兹特半岛天高皇帝远,诸侯未必乐意皇帝把手伸到他们的地盘上,边境局势也没差劲到雷铁部入侵时的地步,何以皇帝要做出这种决策?
“六藩督师……好熟悉的套路,他是想要把总督砍了立威吗?”黑夜下的沃尔纳荒野,不死军营地中央,中军帐内烛光晃,夏普捧着行文反复读了好几遍,面露疑色,“不会……巧到这种地步吧?”
“……皇帝陛下……是决定要对北格诺尼亚大公动手了么?”另一边,克尼亚斯督军府邸的书房里,案前的瑞卡瓦也显现出了和夏普相同的神情,侍女凯瑟琳悄无声息地步至他的身后,为他轻轻披上一条探子,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苍穹的阴影下,一切都很静谧。
夏普不知道,早在令旨下到圣但丁堡前,海洛依丝·布洛德与亚莉亚·安若已连夜召集部下,在总督府的偏殿里为接下来的局势与策略吵到不可开交;瑞卡瓦不知道,早在令旨从圣但丁堡传出前,约西亚·赛灵斯与卡尔·赛灵斯已在书房里秉烛夜谈了一晚上,无论哪个的眼神都是严肃凝重的。
所有异事的起源,亦发生在接连出现三场危险劫变的寒冬之中,只是事件太过遥远,以至于半岛的绝大多数人连剧震的余波都感受不到。
玛蒂尔达·拉丝特,西布洛德帝国宰相,皇帝的情人,以超越现实的美艳华丽与直达生死交界的欲望激情闻名天下的陀离堕氏族首要门阀拉丝特家主的女儿,以“弗兰西斯的血红蔷薇”的外号,亦是皇女海洛依丝·布洛德小时候形影不离的伙伴,如今的挚友与朝中奥援。
没有人会不知道海洛依丝把年龄足可当父亲女儿的同龄友人推到皇帝床上的居心,离经叛道、荒淫无耻、伤风败俗,帝都上下,抨击的声浪从未停止过。但只要海洛依丝还手握重兵一日,玛蒂尔达还在皇帝路易·布洛德的塌上与之缱绻一日,帕瑞斯百官还奉玛蒂尔达为首一日,皇女一派在朝中的霸权便稳如山岳一日。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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