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一时没了声音,却听另一人接话:“军爷说得是,世家之女,吾辈岂敢怀疑。只是……冒犯一下,她既然落在了军团手里,恐怕已非完璧了吧?”
“不死军入明罕府前她有没有过私情我不知道,反正不死军入府后无人动过她。军团军纪森严,你们都是明白了,军团长严令不得私犯,又有谁敢造次?我可以用军团长的名誉保证,至少在我们手里,她未遭玷污。”
士兵说得趾高气昂,台旁却有一位绅士听不下去了,出言讥讽:“到底是奸商匪寇之辈,居然把女子有否受辱之事公开谈论,讨价还价,实在是可恶至极。”
“说得好像你家奴隶不是那么买来的一样,你怪我处置战利品的方式不当,我还奇怪堂堂世家之女为何连自裁的勇气都没有呢。”士兵冷笑。
台下商人平时里给人骂惯了,倒也没有和绅士多话的兴趣,又报了几轮价。士兵越听眉头皱得越深,说:“你们一个个都安得何心,开了那么低的价?别以为我不懂,哈巴德与铁力思的高官显贵多为豪奢好色之徒,瑞瓦库特又多得是缺女人的大军头,无论送给了哪位都能换得极大的回报,更不用说把她送还明罕或她旧日的未婚夫家也是一本万利的事。虽然我朴实诚恳,但你们也不能欺负我啊!那么优质的女人,你们不要,我可留在府里,等攒够了钱买回家了!”
士兵话音刚落便闻不远处有不悦的哼声,遂转头望去,却见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军官不知何时出现在台边,正驻马旁观,面有不悦之色,他的眼睛睁得不是很开,似乎是刚刚睡醒,还在迷糊着。士兵见了心下大惧,少年军官不是夏普又是何人!
“军团长大人,属下……哪里做错了么?”士兵低着头,忐忐不安地问。
“女人又不是商品,有何优质不优质的,听着刺耳。”夏普说。
“大人……这个女人……是商品啊,她是我们正在拍卖的女奴啊,您不知道吗?”士兵疑惑地问。
正在揉眼睛的夏普忽然顿住了,下一刻,他浑浊的黑瞳猛然变得清澈,然后惶急不安地在马上左顾右盼了一番,好像刚刚从梦中惊醒一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搞清楚情况。”确定了自己的所在后,夏普忍不住伸手捂在嘴上,尴尬地说。
商人闻言尽皆惊疑,不远处迷迷糊糊的少年军官居然是当下鹰岭说一不二的统治者,不死者军团军团长夏普?其中机灵的连忙挤上去想要搭话,连带着一众商人都往那涌,分散在夏普四周的骑兵见状立刻跃马两方之间,挡住商人的去路。
忽闻马蹄声疾作,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一位骑手从街角冲来,不死者骑兵以为有人突袭,连忙冲出三人迎上,想要阻拦,却听骑手大喊:“不死者军团长夏普何在,布洛德帝国皇女,索菲亚兼梭伦总督海洛依丝有信在此!”
夏普一个激灵,立刻让手下上去接信,旋即送回他手中翻看。
“有何要事吗?”夏普身侧的阿提亚问。
“……皇女召我去圣但丁堡。”无言片刻后,夏普侧身倾向阿提亚,凑到他耳边说。
“为何?”阿提亚疑了。
“述职。”
不远处,木台上下交易依旧,街市两头,士兵们押送着成队的俘虏走到遮阳的帐篷前,和坐在里面的商人讨论交易事宜,大路两侧,守卫扛枪监视。街口处,长长的横幅挂在两边建筑上,上面写了两行字,是分别用埃兰语和巴兹特语表示的同一句话:“夏渠坊人才市场”。
第二百八十六章 玄甲孤城
贝伦卡恩堡和基兹堡之间聚集了那么多闻着金币的气味赶来的商人、妓女以及包括马戏团员、戏剧演员、吟游诗人在内表演者,瑞卡瓦归领后又给士兵们发了不少赏赐,为了与民同乐,以及展示领主的慷慨,他亦在身边人的建议下掏钱请大家看戏。一连几日,双堡间的人们都处于狂欢之中。
“约西亚果然阔绰,一般的同男爵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夜晚,贝伦卡恩堡内的空地上,火焰的光芒温暖闪亮,演员们穿着浮夸的戏服在舞台上滑稽地表演者,安娜坐在观众席前排的木椅上,托着蛇纹银杯浅酌美酒,笑盈盈地对旁边的瑞卡瓦说。
瑞卡瓦满怀怨念地瞥了安娜一眼,说:“风浮堡子爵的银杯,罗莎克王家的藏酒,都是大人赏给我的,我本想封藏入库,等到以后需要的时候取用。你倒好,二话不说全拿出来享受了,最恶劣的是连声招呼都不打。”
事实上,当瑞卡瓦看到一众压箱底的宝贝全摆在安娜面前时,他是懵逼的。
“别那么小气嘛!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兴于运,衰于命,是人力难以扭转的,尤其在大乱之世。所以呢,得意的时候应该及时行乐,好好享受,免得有朝一日失去一切了连回忆的素材和吹牛的资本都没有。”
“……其实吧,我是没觉得美酒与佳肴是多么享受的事物,我只留着等总统领有朝一日拜访拿出来款待他的。现在,唉……酒和酒具的品味,我可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到时候可不要闹了笑话才好。”瑞卡瓦哀叹一声。
“无妨,你忘了我的人设了吗,我家可是专门做奢侈品生意的,你有需要可以找我买啊!”
“有道理,等约西亚到了我家,一看摆设直接呆住,愣了半天说,你这个玩意,我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瑞卡瓦沉着脸说,语气分外严肃。
安娜忍不住掩唇连笑。前方的舞台上,全身披挂的少年将军举着火把与年轻的伯爵并肩走出城门,互道一声保佑,随即冲向黑暗中未知的远方,俨然是两年前发生在拉蒂亚城下的一幕的翻版。没错,此刻正在舞台上演出的戏剧正是由发生在两年前的拉蒂亚攻防战改编而来,名为《玄甲孤城》。
“你说过你在随总统领去拉蒂亚的时候见过夏普,还和他玩得挺不错的,我没记错吧?”安娜安静地看了会儿戏后,斜过头问瑞卡瓦。
“是啊。”
“以一个和夏普本人有过交际的人的角度,你觉得这戏排得如何?”
“不真实。”
“愿闻其详。”
“戏剧总是喜欢美化正面人物,贬低反面人物,虽说符合情理,但却往往曲解当事人的行为乃至起到了反效果。世人皆喜完美的英雄,所以戏剧里的夏普成了一位王子般的人物,高大,英俊,睿智,强壮,武艺超群,人见人爱。可事实上呢?我见过的夏普相貌平平,武义平平,至多不过中上,身姿也没有戏中那么伟岸。他出身卑微,即便幸运地得到了鹰岭故军团长的器重,亦因为失言遭众将孤立,鹰岭军团战败溃散后,他为了巩固对部曲的控制,杀得旧日同袍与异乡军头人头滚滚,在乌尔法还差点给公爵宰了,哪里像个人缘好的。他虽然聪明,却在乌尔法、拉蒂亚两度落入圈套,远征路上多次玩脱,小心思也不少,哪有戏中那样运筹帷幄之状。”
“看来你对他还真是蛮了解的。可是……作为一个英雄人物,受到赞誉不是很正常么?”
“赞誉人物真正存在的品质才是赞誉,给人物加上根本不存在的优点加以表扬,更像是荒诞的闹剧乃至别有用心的异化。正因为夏普的缺陷那么多,他面对的艰难险阻才显得那么严重,他坚强的意志和无上的勇气才那么伟大。可是我们眼前的戏剧却没有强调他的坚毅和勇敢,赞扬的要么是细枝末节,要么是根本不存在之物。他们创作的人物,一点都不像夏普,相反地倒是很像卡赛利亚的伊诺克王子。简单地说,这戏只是给闲人做谈资的,和英雄无关。”
“哎,你说得有道理,可戏剧本就是下三滥的东西,只有戏受百姓欢迎,戏班的成员们才能生存下去,戏剧背负不了那么多。”
“既然如此,安心排些情情爱爱,何必把我的好友拉到台前整成这样。还有,珊刮魅ブ痹净ɡ沧吡耍С堑慕悄歉觥纸猩段彝耍凑驮净ɡ还叵怠K淙辉净ɡ谖厮薨芨宋颐牵裁槐匾诔上防镎庋。饪戳常杀任液拖钠蘸每炊嗔恕R坏愣疾换乖罚钇溃 �
听瑞卡瓦说得那么认真,安娜又笑了:“哈哈,你一个上流社会的同男爵何必和小小的戏班生气,不嫌掉身价么?”
“……话题难道不是你提出的么?”瑞卡瓦又怨念地说。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睡也睡了,戏也看了,第二天,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到了贝伦卡恩同男爵和他的亲信的面前——新兴的贝伦卡恩家族需要一枚家徽。
“同男爵喜欢哪种颜色?除了紫色都行。”里屋中摆满各色布匹的桌前,安娜扭头问主座上的瑞卡瓦。
“当然是红色。”瑞卡瓦毫不犹豫地说。
“那么笃定啊!”
“我喜欢血与火的颜色,没毛病。”
“战争与杀戮你经历了那么多,不会厌倦吗?”
“不会,这是我生命的颜色。”
安娜无奈地向扎克雷点了点头,扎克雷随即拉出一匹红布。
“图案呢?布洛德旧例,人类不能用植物,也不能用神话生物,简单图形和器物稍微有几个禁止的,动物可以,你是军功出身,我推荐用猛兽。”
“……鹰吧。”
“颜色?”
“黄。”
扎克雷拿过一个鹰形纸片摆到红布中央,瑞卡瓦瞥了一眼,说:“和不死者军团的旗帜好像啊……”
“一龙一鹰,遥相呼应,不是蛮好的么~反正你们听上去满登对的。”安娜说。
“拒绝,我可以再加一个猛兽么?”
“行。”
“猎犬,犬左鹰右,犬要用后腿站立,前爪挥舞的,面朝左,鹰要张翅欲飞的,双翼都在左,面朝右。”
扎克雷找了找,没有现成的部件,只好用炭笔潦草地在红布勾勒了两个兽物。
“一犬一鹰?哈哈哈,等你回赛灵斯把旗子一亮,肯定满城都会说你是鹰犬!”
“我本就是鹰犬。”
戈弗雷盯着旗帜的轮廓看了一会儿,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左右皆有猛兽,可偏偏不大对称。”
“再加一个逆十字吧,也要黄的,放在中间,毕竟我也是莉莉丝的信徒啊。”
扎克雷轻易地从配件堆里找到一个逆十字纸片按在了红布中央,一个颇具特色的徽记俨然形成了。
“啧啧,这个徽记!只要倒着打,无论在哪里都能就地叛教!”安娜取笑。
第二百八十七章 军团长的拜访
西尼肯特同子爵赠送的秘药十分有效,瑞卡瓦仅仅连敷三天便可独立行走,他几乎可以认定要不了两天他连各种意义上的马都能骑了。事实也果真如此,在安排好贝伦卡恩堡和基兹堡的一系列事宜后,瑞卡瓦已恢复了健康,启程回归赛灵斯。
不过,令人欢喜的事还不止那么点,刚回赛灵斯没有几天,瑞卡瓦遇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造访者。当时他刚刚外出游玩归来,却看到两个又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驻马在他的府邸外,两人都是武官打扮,衣服有明显的东方风格,很像他在远征沃尔纳是见过的。
瑞卡瓦疑惑地提缰上前,想要询问,却不想其中一人听到了马蹄声回过头,四目相对之下,两人皆惊得后跃一步,一齐喊出声。
“夏普!”瑞卡瓦惊呼。
“瑞卡瓦!”夏普高兴地喊还招着手。
两人一边大眼瞪大眼,一边大眼瞪小眼之际,另一人也回过头,瑞卡瓦用余光一扫,原来是夏普的手下,夏丹降兵阿提亚。
“见过同男爵。”阿提亚在马上行礼。
“你你你你你不是应该在鹰岭么?你怎么跑赛灵斯来了?”瑞卡瓦疑惑地问。
“找你玩啊。”夏普哈哈大笑。
“别开玩笑了,从鹰岭跑到赛灵斯只为了找我玩?你别搞我啊!得得得,反正你也来了,你们前面便是我家,先进去说吧!快快快,给我讲讲你在东边又建了几多功业?”说完,瑞卡瓦一马当先带两人去马厩。
“才不说呢,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正是放空脑袋轻松一下的时候,军政之类的事,我还是晚点和你说吧。”夏普应了声跟上,随瑞卡瓦在马厩边翻身跳下拴马。
“行行行,随你。话说回来,你是如何找到这的?”
“嘿嘿,我是先见了约西亚大人,问到了你的住址才来的。”
“这个不难猜。”瑞卡瓦开了门,急促地挥着手招呼二人落座:“不过我还是不懂你为何会到赛灵斯来。”
“嘛,原因很简单,皇女召我去圣但丁堡见她,我的船又正好中途停泊在赛灵斯,所以上去看看。听说很快赛灵斯伯爵要去圣但丁堡受封公爵,你们也要随行,所以我决定在赛灵斯住一阵子,到时候一起上路。”说话间夏普已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拍了拍两边,赞叹道,“好舒服啊!你家还有这个!”
“鹰岭没有吗?”瑞卡瓦在夏普的对面坐下,问。
“没有。”夏普摇头。
“奇了,坐拥鹰岭宛湖两地的军团长居然连个坐得舒服的地儿都没有。”瑞卡瓦不由惊叹。
“毕竟边疆,苦地方。嘛,还是瑞卡瓦你的地界好啊,我进城以来稍微观察了一下,赛灵斯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繁荣都会。如今你也是一位同男爵了,想必日子过得还不错吧。”夏普以瘫倒般的姿势无比舒服地躺在沙发上,脸上浮现出沉醉的微笑,“还是内地好啊!”
“那是当然,既然夏普你在东方辛苦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到我的地界一次,我肯定也得表示表示不是?这样吧,同去圣但丁堡之前,你在赛灵斯的衣食住行都交给我了,我保证你玩得开心!”瑞卡瓦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了起来。
“哈哈,你保证的事我肯定是放心的,只是……”夏普四下张望了一番,疑惑地问,“那么大的宅子里,一个服侍你的都没有吗?”
闻言,瑞卡瓦忽然尴尬地愣了一下,如今的他还没从不久前在贝伦卡恩堡的安逸日子缓过来,居然进门想也不想地落座,仿佛在等人服侍,结果是连水都没有给客人倒。
“大概同男爵的佣人都在城堡里?”阿提亚提出了他的猜想。
“匀两个到宅子里总可以吧,毕竟同男爵在赛灵斯办公啊。”夏普说。
“唉唉唉,都是太忙的缘故,总是忘了找。”瑞卡瓦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佣人,没有管家,连个看家的都没有,好在血城治安比较好。不过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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