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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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4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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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会有错,济南府毕竟靠近山东腹地,他们不放心停留才是正理。过了德州便是北直隶的地界,那边京营京卫加在一块足有几十万人,到时候便可高枕无忧。所以说,快到德州时应当是他们最最松懈的时候,你是正经巡检司,一个个查验是正常的。你在这巡检司的勾当上混了一辈子,到头来顶多是个从九品,这次事情要做成了,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听得这话,那五大三粗的巡检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又满脸堆笑地点了点头,随即大声吆喝一众属下用心。见那些往日丢下钱就过的行商等等都无可奈何地接受检查,他不禁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像他这种几乎就是不入流的角色,德州城内就是个小吏也敢瞧他不起。前些日子他死了婆娘,差人去向一户人家求亲,结果都被一番揶揄堵了回来。要是他这番大事做成,到时候想娶谁娶谁,看那些家伙还敢眼睛长在头顶上!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恼火地扭头一看,他就瞧见瘦高个的肖总管正站在身后,两眼死死盯着远方。这当口,他连忙回过了神,抬头一看,就只见远方黄土滚滚,仿佛是有一支人数众多的马队冲了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嘀咕了一句:“来了!”

巡检闻言连忙叱喝了几声,很快,巡检司的弓兵役民等等立刻赶走了那些等待通行的客商行人,个个打足了精神守在了桥口。须臾,那百多号人便风驰电掣地近前停了下来。寻常人看不出名堂,但那肖总管却发现这一行人的步调参差不齐,分明是临时调集来的,心中顿时有了数目。于是,眼看巡检司众人上前问名查验,他就冲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等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悄悄溜走,他方才慢吞吞地上了前去,又不露痕迹地打量着那行人。

由于是大热天,这一行不少都戴着斗笠,看清为首那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人赫然是张越,他心底顿时再无怀疑。只是,要从随行的这么一大堆人当中找到那位尊贵的太子,却好比是大海捞针,因此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低下头去扮着自己的小兵。

从南京启程到北京的这一路,张越分别在凤阳、宿州、徐州野地里歇宿过,进了山东地界照旧是该停的停,只是却都住在城里。这会儿面对土河巡检司的盘查,他亮出官文身份之后,见他们让出通路,扫了一眼这群弓兵役民就带领众人过了桥。

然而,他正等着其他人过桥的时候,身后的彭十三却赶了上来,低声提醒道:“少爷,这些弓兵当中仿佛混了几个精兵悍卒,站立的姿势和走路的脚法完全不同。前头大约有伏兵,咱们得提防着些。我去让沐家那几个家丁做好准备,他们的手底下扎实,加上牛敢张布这么四个,哪怕到时候咱们一个掉头,真遇到什么生死厮杀,也能维持一会儿。”

对于彭十三的建议,张越自然没有异议,但仍是看了看某个方向,随即才点点头由着他去安排。眼角余光瞥见那边巡检司众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一行,他又重新思考了一遍之前的筹划。这会儿南京城大约应该在大阅人马制定皇太子归京的日程,启程的日子至少在十天之后。只不过,这一切瞒得过没心思的人,却断然瞒不过有心人。他因为父亲“重病”,特意去了一趟皇宫向朱瞻基请假,之后又以各种名目找了好些勋贵借人,别人应当都知道了。

这条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由南往北改道河南固然也可以,但河南那边赵王刚刚就藩不久,未必是善地,所以,紧盯着这条路无疑是既省力又省心的选择。

汉王要取天下,单单乐安乃至于山东的兵力都远远不够,他毕竟不是当年的朱棣。如果没有京城的勋贵为内应,就是起兵也到不了北京城下。只要朱高煦还指望英国公张辅率兵内应,就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火。估摸着,就是派兵堵着他也是威逼利诱来得多。

须臾,他就看到彭十三把人都安排齐全了。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被几个人牢牢护在当中,斗笠帽沿压得极低的年轻人,他就别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重重一鞭抽在了身下那匹西域良驹上。随着那骏马嘶鸣一声疾驰了出去,其他人连忙纵马跟上,不一会儿就走得干干净净。这时候,那帮巡检司的兵卒方才三三两两悄悄议论了起来,只有肖总管仍是死死盯着那烟尘滚滚远去的方向。

过了笃马河,德州便已经距离不远。官道附近几乎都是一马平川。一行人疾驰了大约一刻钟工夫,视野忽然变得狭窄了起来,原来是道路两旁出现了几个隆起的小土丘。就在他们疾驰通过之际,张越身后的彭十三眼尖,忽然高声打了个唿哨。先前和这一路上被他狠狠操练了一遍的众家丁顿时齐刷刷地勒马。好容易停下前冲之势的张越看清前方不远处一下子涌出好些黑衣黑甲的骑兵,心中立时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

天策护卫!只有常常以唐太宗李世民自比的朱高煦,才会仿照李世民,在天策护卫中选出这么一支好似玄甲天兵的骑兵!

尽管只有数百人,但这样一支黑压压的军队陡然之间挡住了大路,自然是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力。须臾,便有一人排众而出。只见那人身量极高气宇轩昂,竟是独自策马到了张越身前十步远处方才勒马站住,随即便微微笑了笑:“小张大人,自当初汉王府一别,真是好些年没见了。我家千岁得知令尊重病,特意预备了长白野山参一对,上等鹿茸一对,熊胆一副,药材若干,希望小张大人能够笑纳。”

认出这是曾经见过的天策护卫指挥王斌,张越便也策马徐徐走上前,就着马背上拱手行礼道:“汉王殿下厚爱,下官不胜惶恐。无功不受禄,这些都是珍贵非常的物事,还请王大人收回去,否则便是家父也心中难安。”

“小张大人这就见外了,殿下当年曾与英国公并肩为战,情分好似兄弟。令尊既然是英国公的兄弟,便好似殿下的兄弟,些许药材算什么?”王斌回头看了一眼,见几个军士已经是把两个大箱子抬了过来,就转头笑呵呵地说,“殿下还说,京城虽然又是名医,又是太医院太医御医,但多半都是名不副实之辈。他身边有一位药到病除的杏林国手,愿意荐给小张大人。乐安离这儿也不多远,不如前往盘桓一阵?”

要是这会儿还不明白这所谓的盘桓一阵是什么意思,张越也白白在大明历练这么多年。因此,他当即沉下了脸:“家父病重,我自是归心似箭,汉王殿下莫非在戏弄我不成?”

王斌跟随朱高煦多年,眼中除了这位主子再也没有其他人,当即抬起了手。即便不回头,他也知道这会儿众人必定都已经拉弓上箭,因此也就收起了笑脸,冷冷地说:“小张大人可不要胡说,是我家千岁戏弄你,还是你想糊弄天下人?只要我一身令下,除却你之外,你的这些随从便全都没命了。到了这时候,你还想把那人隐藏起来不成?”

见张越不说话,他自是更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小张大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固然是好计,可你也别忘了,这条兵法咱们这些真正当兵的可比你熟悉!此次随我来的都是军中神射手,倘若你再执迷不悟,可别怪我不顾我家千岁和英国公的情分了!”

又沉默了片刻,张越就冷笑了两声:“虽说我不知道王大人你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你说我把什么人隐藏了起来,我倒是可以让你看看。所有人都听着,全都摘下斗笠给王大人瞅瞅!”

眼看着好些斗笠拿下,王斌自是全神戒备,一下子高高抬起了右手,准备一认出人就立刻射杀。他前前后后见过朱瞻基多次,此时自然一开始就往那信使着重提及的方向看去,结果却压根没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目光在这百多人身上来来回回看了三次,见张越气定神闲,他渐渐感到有些不妙,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因此他把心一横,便勒马转过头来。

“小张大人既然不曾夹带什么私人,那么就更应该随我去一趟乐安。”他一面说一面往自己那一行人中退去,口中又说道,“千岁连天策护卫中的黑甲军都派出来了,若是迎不到客人,我回去了可是要吃挂落的。”

自打刚刚说话开始,两人已经是来来回回交锋了数次,而那群黑甲军仍是张弓搭箭,丝毫没有放下手休息的意思,因此张越身后那些家丁不少都有些心惊胆战。可看到彭十三抱着弓箭满不在乎地坐在那里,没事人似的和张布牛敢说话,好似完全没注意到两人如临大敌的表情,他们又渐渐安心了下来。

张越又拖延了一会,见王斌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他这才似笑非笑地说:“王大人有工夫和我在这里打擂台浪费时间,还不如想想这里乃是通往德州的必经之路,单单靠巡检司那几个人是堵不住的。再者,就凭我这些东拼西凑的人,你刚才提到的那位贵人怎么会和我同行?也罢,天色不早,我就跟着王大人前往乐安汉王府做客就是!”

一个是字话音刚落,王斌正在皱眉头,就听到背后传来了阵阵骚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就只见自己的一个亲兵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那人近前之后,立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大人,太子……太子已经到涿州和迎接的人会合了,他没去……没去天津!”

第十四卷 定乾坤 第046章 亏得有你!

如今的运河还没有设置钞关和厘金局等等查缉部门,只是在重要的州津要道设置河桥署和管河厅等等,至于州县税课司的大使,也不敢无视朝廷律例染指运河水道。数千里运河水道,除非是在某些设置水闸吊桥的地方必须停船,其余的时候竟是畅通无阻。正因为如此,朱瞻基这一路坐船通过,由于船上备办了充足的饮水食物,又给足了赏钱,水浅的地方雇纤夫背纤,水深的地方划桨,竟是走得飞快,轻轻松松就过了德州。

眼下是清晨,太阳却已经早早露头。初升的日头洒在德州城的城墙城楼上,越发映照得那儿金灿灿一片。站在船头眺望着渐渐变小的德州城,朱瞻基总算觉得心情舒畅了些,随手打开了手上的剡溪纸湘妃竹折扇。才摇了两下,旁边的陈芜便凑趣地说道:“公子,您这扇面还是在南京的时候画的,一直不曾题词,今儿个既然有兴致,不如……”

“父亲重病不知情形,题什么词!再说了,也不看看眼下正在船上!”

见陈芜讪讪而退,朱瞻基却终究有了几分诗兴,低头看着扇面出起了神。扇面是他在南京时画的,不过是折枝花和一丛翠竹,三两块奇石而已,却是他颇为得意的佳作。此时已经是夏天,虽说是运河水上,却也已经是颇为炎热,因此他略一思忖,口中便吟了起来。

“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扫却人间炎暑,招回天上清凉。”

从船舱中出来的袁方听到这么四句诗,不禁莞尔一笑。他自然知道,朱瞻基不但精于骑射,在诗词文章上也极有心得,此时便出口赞道:“盛夏酷暑,公子来上这么四句,仿佛是让这一条船都清凉了起来。若是张公子在这里,看到这扇面,恐怕会向公子讨了去。”

先前一路上骑马急匆匆赶路,折扇这种风雅之物自然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因此朱瞻基这把扇子一直搁在行李褡裢中,完全没有用上的机会。此时袁方这么一说,他便轻轻把扇子一合道:“我还一向以为你是个方正人,想不到也会开这种玩笑……提心吊胆了一路,如今好容易过了德州,这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所以才苦中作乐罢了。”

瞧见朱瞻基的面色一下子黯然了下来,袁方此时自然不会再提什么风雅的话题——他又不是张越,哪里能和这位能书善画的太子谈诗论文,再说眼下也不是时候——于是,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运河两边的风景,心底盘算着张越之前和他商量的事。

过了德州,究竟从哪儿改走陆路,走哪条陆路,这全都由他做主。这几天的水路行程中只偶尔碰到巡船盘查,但检查都粗略得很,看他们这么一丁点人,船舱中又有货真价实的货物,很快就放过去了。要真是这样,一路走水路直至通州其实也不坏,就算慢几天,可要紧的是安全。

袁方思量着路上的安排,陈芜则是留心朱瞻基脚下和船的航行,生怕遇着什么磕磕碰碰——毕竟,他至今还记得当初阳武伯家那个二房被汉王的船撞下水的事——他从前也走过运河水道,但那会儿是御船出行前呼后拥。哪里像眼下这般十余步远处就有船通行的情景?

这边的三个大人物各有各的思量,那边五个小人物则是聚在一块,目光始终警惕着周围的情形,生怕遇到什么危险。被张越从孟家借调出来,然后就被打发到了黄村等候,他们原本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可是那天晚上被张越叫过去那么一嘱咐,他们立刻感到了重重的压力。这可是护送太子,平安抵达则是必然立功受赏,若是有闪失则是牵连全家!

“大哥,这样的事情,怎么就轮到了我们?”

断了左肘的凌雨闻声抬头,见包括发话的兄弟在内,其他人也都看着自己,他不禁露出了苦笑。他也想知道这事情怎么就落在了他们的头上——论家世,保定侯家虽说是顶尖勋贵,可比起沐徐两家还差了一些;论本事,那些个家丁看起来都不差,只要知道护送的是谁,必定人人效死;就是保定侯府,那会儿他虽夸口,可其他家丁里其实也有几个本事不差的。

凭什么是他们?

想归这么想,他却只能对众人说道:“事到如今别去想这么多,看公子的气度决不会有假,只要能平安抵达了京城,到时候咱们轻轻巧巧就能翻身……要不是当初我年轻气盛顶撞了老爷,也不会连累你们几个蹉跎了这么些年,这回好容易有这机会,该卖命时就卖命!”

话音刚落,坐在最旁边的一个汉子猛地蹦了起来,低声叫道:“快看,前头的吊桥那儿堵了好些船,仿佛是在盘查!”

他出声提醒的时候,袁方已经看到了那边的情况。他的目力极好,看清那吊桥前头仿佛有一艘船在轮番查验过往的一艘艘粮船商船座船,他便立刻上前请朱瞻基回船舱。到了里头,他原想照先前的说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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